第3章
我嗤笑，繼續：「我要離我男朋友近......」
「唔！」
我錯愕驚懼地瞪大眼。
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我看著他赤紅的眼，用力推他。
面前的人卻始終堅如磐石。
感受到身前人明顯的身體變化。
我大腦嗡的一聲。
沈惟面色陰沉得可怕。
我揚起手，用盡平生力氣，狠狠將巴掌甩在他的臉上。
他愣了一瞬。
理智像是回籠幾分。
他眸底有錯雜的情緒翻湧。
我抹開眼角的淚。
轉身，開門。
他想追過來。
我冷笑，一字一頓的開口。
「沈惟，你別讓我感到惡心。」
我看著他聽到這句話，
生生止住的步伐。
快意和痛意在心裡攪作一團。
這兩年盡全力維持的體面全然轟踏。
隻覺得荒誕。
大概，他自己也沒有想到吧。
當初，他對我說的這句話，竟有一天，會用在他自己身上。
14
沉沉的夜，天空是潑墨似的黑。
連星星的微光都沒了。
我出來後，順著街邊小道往前走。
低著頭不知漫無目的地走了多久。
身上忽感一暖。
抬眸，對上一雙關切的眼。
姜時越像是很急的樣子，額頭上竟有汗意。
我怔住。
看了看自己身上多出來的羽絨服，又看了看皺著眉的他。
哽咽出聲：「你怎麼拐回來了。」
他沉默不語。
忽地將我摟入懷中。
「你誤撥了我的電話，我聽到有爭吵聲，就回來了，剛剛拐彎的時候看到你，趕緊下車追上。」
我悶悶地哭出聲。
姜時越很有耐心地拍著我的背。
好一會兒，他捧起我的臉，微涼的手指慢慢拭幹我的淚。
「別哭了。」
「再哭成小花貓了。」
說罷，他瞥到前方，漆黑的眸子驀地沉了下來。
我心有預感，緩緩扭過身。
隻見沈惟站在不遠處，眸若寒冰，直直地望著我們。
他臂彎還搭著我的外套，見我看過去。
伸出一隻手：「過來。」
一聲冷笑。
是姜時越。
他將我拉到他的身後，以保護者的姿態。
素來溫和的眉眼隱隱透著肅然，
幹淨清亮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冰冷。
「您回吧，她我會照顧好，」
沈惟置若罔聞。
隻再次重復：「沈夕和，過來。」
......
15
姜時越的家中。
他溫熱的大手裹著我冰涼的手。
像是要把溫度和能量傳遞給我。
我抬眸。
對上他溫柔如水的眼神。
「姜時越。」
男人蹲在我面前，恰好與坐在沙發上的我平視。
他輕聲應：「嗯？」
我嘴角僵直，毫無溫度的笑了一下。
「你都聽到了，對麼？」
聽到了我跟沈惟不堪的動靜與爭吵。
所以他才著急的拐了回來。
暖黃燈光下，
他濃密的睫毛輕顫。
姜時越喉結輕滾，聲音也有些啞。
「你乖，去洗個澡睡覺，今天的事不要想了，好不好？」
我搖搖頭。
內心掙扎幾番後，開口。
「對不起。」
三個字一落地，姜時越卻像是誤會了什麼。
他的身子募地一僵。
握著我的手也不自覺加了力氣。
直到我疼的忍不住微微皺眉。
他才像恍過神般松了勁。
姜時越偏頭，不再看我。
他輕抿嘴唇：「不分。」
「......」
見我不說話，他又重復了一遍。
言語堅定：「我不會跟你分手的。」
說實話，大腦宕機了幾秒。
片刻後，我沒忍住噗嗤一笑。
「你在說什麼呢，想哪兒去了？」
姜時越猛地扭頭看我。
然後。
唰的一下，他臉紅了。
別說。
還怪可愛的。
「你還笑。」
「我剛剛心髒都提到嗓子眼兒了。」
姜時越利落起身。
隨即欺身而上，手撐在我後方的沙發處，垂眸看我。
我摟住他的脖頸。
「你也太不信任我了吧？」
「說個對不起，就懷疑我要跟你說分手。」
他不說話。
就這麼凝望著我，眸光深邃。
周遭空氣開始升溫。
姜時越的氣息逼近。
他用兩隻手扣住我的，以十指相扣的姿勢抵於我的頭頂。
我動了動手指，
被他攥的更緊。
他附在我耳邊，輕聲開口。
「不是不信任。」
「是害怕。」
下一瞬，他偏頭。
吻重重落下。
蠻橫，霸道。
帶著不同以往的攻擊性。
一吻結束。
我將手抵在他的胸口處，微微喘息。
「你個笨蛋。」
「我說對不起，是因為之前沒跟你坦白。」
「我是喜歡了他很久，但都過去了。」
姜時越額頭對著我的。
眸色漸深。
「飛醋吃多了，很容易傷身體的你知不知道......」
剩下的話被他重新以唇堵上。
洗過澡，躺在客臥的床上，我卻久久不能入睡。
偏頭看窗外。
好像下雪了。
我索性坐起來，將窗簾拉開的更大。
軟茸茸的雪花在燈下飛舞。
紛繁錯亂。
像我此刻的心境。
【小和，你過來，別跟他走。】
一向冷然的男人，說這話的時候，竟然帶了幾分乞求的顫音。
我低頭笑笑。
真是沒勁透了。
放在床頭的手機屏幕又亮了，我伸手拿過來。
沈惟的未接來電一通接著一通。
微信消息不斷湧入。
我摩挲了手指，沒再思考。
將他的聯系方式都拉黑了。
做完這一切後，我重新躺下。
沈惟對我而言，究竟是什麼呢？
他養我長大，疼我、護我、寵我。
卻又再我向他表達心意後。
躲我，傷我。
現在。
如今。
當我好不容易放下了，不再有不該有的執念了。
他卻又說，愛我？
何其荒唐。
想的多，入睡也不安穩。
夢裡，還是我上學的模樣。
高中畢業那天，他風塵僕僕從外省連夜趕回。
陪我拍畢業照。
我訝然：「不是說趕不回來了嗎？」
畫面定格的一刻，我的肩上忽地一沉。
偏頭，對上沈惟暖意融融的笑容。
他將我摟的更緊了些。
用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回答我剛剛的問題。
「畢業快樂。」
「我說過，你生命裡所有重要的場合，我都不會缺席。」
畫面裡的我們，
都沒看鏡頭。
我卻十分寶貝這張合照。
本該開心的。
這不是一個傷感的夢。
我卻哭了。
睜開眼，視線朦朧間，姜時越正擔心地看著我。
「外面下雪了，我來看看你的窗戶關緊沒，剛要出去，聽到你在哭。」
「做噩夢了嗎，我別怕，我在你身邊。」
「別哭了。」
他伸手，摸了我我的頭。
眼裡是溺S人的溫柔：「快睡吧，我守著你睡著。」
聽此。
心頭酸澀的感覺，驟然間，盡數褪去。
我聲音微啞：「謝謝你。」
他苦笑：「一個晚上，你這又是對不起，又是謝謝的，寶，我很慌啊。」
我被他逗笑。
直起身子摟住他。
是真的。
謝謝你，讓我知道一段健康的感情是什麼樣的。
讓我。
還相信愛情。
16
跨年夜的這件事，像個小小的插曲。
很快翻頁。
生活重新歸於平淡。
把沈惟拉黑後，他沒在嘗試聯系我。
可能已經回法國了。
很平常的一天，我正式從我們共同生活好些年的家搬了出來。
姜時越的對門公寓正好退租，我欣然入住。
搬完家，我正低頭打掃著衛生。
忽聽他一聲輕喚：「小和。」
我抬眸。
男人倚著門框看我。
清雋的臉上是滿滿的笑意，他眼眸澄澈。
那麼認真看著我的時候，
無端撩撥人。
「恭喜你，要開始新生活了。」
心弦被狠狠觸碰了一下。
一句話。
擊中了我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我笑著應：「那就還請多多關照啦。」
17
真的就這麼成了陌生人嗎？
日子一天天的過。
我其實已經很少想起沈惟了。
但極偶爾的時候。
卻會突然冒出這樣的念頭——真的，就這麼成了陌生人嗎？
或許還差一個告別。
18
周末，連日來的工作讓人身心皆疲。
剛吃完飯，我正窩在躺椅裡準備曬著太陽，午睡一番。
忽聽有人敲門。
想到姜時越剛剛說他馬上回來，
還給我帶了網上買不到的，我惦念很久的一款周邊。
不由笑彎了眼，蹦噠著去開門。
笑意，卻在看到來人的一瞬間，僵在了臉上。
冬去春來。
我們其實已經又一個季節沒見了。
他好像比上次削瘦了些。
沈惟靜靜站著，眨也不眨地看我。
好一會兒，他斂下寂沉的眸。
望向我撐在門框的手。
看到我明顯防備的動作，他眼睫顫了顫。
「不請我進去坐坐？」
「你怎麼回來來了？」
聲音一同響起。
兩相沉默。
我訕笑著側過身：「小叔，請進。」
他是又想當作無事發生。
粉飾太平一向是他的強項。
現在，
這招亦被我連的爐火純青。
但我沒想到的是。
這次，我想錯了。
19
「算了，不進了。」
沈惟的目光微暗。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看到了我和姜時越的情侶對杯、情侶抱枕、情侶拖鞋......
其實，很溫馨。
沈惟卻慘淡一笑，顯出無端的寂寥。
他薄唇輕顫，聲音低的幾成氣音：「你還回家嗎？」
我平復了一下呼吸。
回答他：「小叔，這就是我的家。」
他搖頭：「不是。」
蒼白沉鬱之色凝結在眉宇。
他執拗堅持：「我來接你回家，回我們的家。」
我不再說話。
這話沒法接了。
好一會兒，
他看我沒回應，自嘲一笑。
「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樣子，是咎由自取，我.....」
我打斷他。
「小叔，我不想聽了。」
「你什麼都別說了。」
「你當盡職盡責的好叔叔。」
「我做本分懂事的侄女。」
「這樣挺好的，真的。」
「有些話，說出來都難堪，不是嗎？」
他怔住。
閉了閉眼，又睜開。
而後如以往那般對我寵溺的笑了笑。
手抬起，像拍一拍我的頭。
觸及到我微涼的眼神，最終落到了我的肩膀處。
最後，他說：「好，聽你的。」
沈惟離開的背影落寞。
我卻隻注意到了向我急切走來的姜時越。
他戒備地看向已經走遠的沈惟。
「他沒怎麼吧。」
我笑笑，摟住他的腰，滿心的眷戀。
「沒，小叔就是來看看我。」
說完，我踮起腳。
在他耳邊小聲又鄭重說：「阿越，結婚吧。」
他僵住。
低頭，一臉不可置信。
「你說什麼？」
我笑：「我說結婚吧。」
剛剛，看到他急匆匆向我跑來。
我心裡忽然軟的不成樣子。
幸福是需要抓住的。
有些人、有些事。
不能等。
需要堅定的選擇。
而此刻。
我比任何時候都堅定。
我想和面前這個人共度一生。
所以，
結婚吧。
姜時越愣了幾秒後，展開一個大大的笑，他忽地丟下手中的包。
抱著我輕轉而起。
笑聲爽朗，我跟著他笑。
喜悅感染了萬物。
他的吻落下時，有風徐徐從窗戶吹進。
吹來一室溫柔。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