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說完最後三個字,我再無留戀,推門走人。
10
凌晨兩點,我將律師擬好的離婚協議發給陸晟。
凌晨三點,他回家籤了協議。
陸晟籤完字就離開了,離開前,看著我專注地捧著籤好字的離婚協議書的樣子冷笑:
“呵,剛才叫得歡,這麼快就後悔了?”
“我告訴你,現在已經不是道歉那麼簡單的了,如果林希不原諒你,那冷靜期結束你就徹底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我根本不舍得將目光從這份協議書上移開,頭也不抬地開口:
“我剛才說的你最好有聽進去,他們的胃口隻會越來越大。”
陸晟冷笑一聲,“你還真是掉進錢眼裡了。”
隨後摔門離去。
等他走了我才小心地將協議收好。
高興得忍不住開了一瓶酒慶祝。
我是掉進錢眼裡了。
陸晟能擁有今天的一切,能有賺這個錢的機會,全都是我無數個合約談下來了。
我隻是在盡量減少自己的損失罷了。
沒有愛,更要牢牢抓緊錢,不是嗎。
11
離婚冷靜期裡,陸晟鐵了心想磋磨我的銳氣讓我低頭。
林希生怕我原諒了陸晟不舍得走。
二人抱著不同的目的卻默契地在我面前極盡恩愛。
第一天,讓我跑遍全城隻為給林希買一份餛飩。
第五天,在深夜裡將我從被窩裡薅起來,給林希煮一份消夜。
第十五天,缺席粉絲見面會隻為陪林希過生日。
第二十天,
在粉絲終於發現他和身邊女性工作人員舉止親密的時候將我推出為林希擋刀。
第三十天,陸晟終於回家了。
他問我,後悔了嗎?知道錯了嗎?
沒等我回答,他告訴我,後悔也來不及了。
林希,懷孕了。
他說了很多。
他說,為了孩子,他必須和我們離婚。
他說,可惜,如果我們有一個孩子的話,說不定不會走到這一步。
他說,作為補償,股票和房子會按最高價給我。
我高興得笑出了眼淚。
第三十一天,我拿到了離婚證和將近九位數的現金。
第三十二天,我登上了前往美國的飛機。
12
再次見到陸晟是在一年後。
陸晟攜作品赴美參加電影節的獎項角逐。
典禮後臺我正與工作人員交談,陸晟卻強硬地插進來,紅著眼圈看我:
“佳禾,原來你在這,我找了你好久,你知道嗎?”
我知道,一時半會兒他不會輕易善罷甘休,遂與工作人員道了聲抱歉,讓她先離開。
我後撤一步,抽回被他捏在手裡的手,眼神疏離又陌生:“找我做什麼?”
我慢慢轉動因為剛才太過用力而發疼的手腕,饒有趣味地開口:
“林希應該生了吧?恭喜你當爸爸了。”
聞言,陸晟的臉色一下白了,連身形都不穩晃了兩下,嗫嚅著嘴唇卻說不出話來。
我當然知道他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一年前,我離開的時候,將一切與我有關的物品丟棄,
痕跡抹去,卻唯獨留了一樣給他。
手術報告單。
所以,他很清楚,是自己放棄了我和孩子。
我勾了勾唇,準備離開,不料卻從陸晟的身後衝出一個黑影,直衝我來:
“陳佳禾!都離婚了還纏著陸晟做什麼?你怎麼這麼不要臉!”
我往旁邊一個撤步,躲開她高舉的巴掌,反手給了她一個耳光。
陳佳禾捂著被扇的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你敢打我?!”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真是意外。
穿著一身黑衣,戴著帽子的素顏女人和記憶中嬌豔欲滴的樣子可真是不一樣。
離開後的事情,我略有關注。
一年以前,在我離婚前一個星期,就已經被陸晟的女粉持續網暴。
我走後,無人擋刀,粉絲們很快發現真正的嫂子另有其人,於是更加瘋狂的手段都招呼到了林希身上。
陸晟呢,也因為醜聞和我安排的一些高片酬的爛片口碑大跌,面臨品牌方的問責和高額違約金自顧不暇。
最後,也是林希站出來和粉絲道歉,保證會離開陸晟身邊,才讓陸晟緩過來一口氣,沒有被粉絲們徹底拋棄。
消失在公共視線裡的林希隻能待在家中等待孩子降生。
可被我分走了大部分財產的陸晟賠完違約金也幾乎身無分文了,他不得不自己去參加那些令他厭惡的應酬。
一杯杯酒,一場場應酬,向資方祈求一個機會。
也正是這個過程,讓他意識到了從前我為他付出了多少。
可當他想起那個深愛他並且有巨額財富的前妻的時候,他才發現,我消失了。
一年多以來,他求告無門,幾近絕望。
這部在他出事之前完成的文藝片是他最後的希望。
如果能拿個獎回去,或許,他還是那個有價值的影帝。
可惜,他注定失望。
思及此,我嘴角的笑意更深,突然期待等會兒他的反應。
林希還想撲上來扇我,卻被陸晟攔住。
他可丟不起這個臉,萬一鬧大了再被有心人拍到,他的那些粉絲可不會再次放過他。
我轉身離開,將一地雞毛留在身後。
13
當晚,我收獲一個獲獎一個提名。
對於Crystal這個橫空出世的陌生名字在場所有人或許都會陌生,但陸晟一定不陌生。
因為那是他給我取的英文名。
他說,雖然我無法成為電影界的明星但我永遠是他眼裡最珍貴的水晶。
萬眾矚目下,我一步步走上領獎臺,捧起屬於我的獎杯。
眼前太明亮,在我的世界,陸晟終於褪色黯淡,我再也無法看見。
頒獎典禮後的排隊結束後我回到我買的公寓已是深夜。
意外的是,滿身酒氣的陸晟竟然失魂落魄出現在我家門口。
我暗罵一聲晦氣,轉身要走,卻被陸晟從身後一把將我扯進懷裡。
濃鬱的酒氣迅速將我籠罩,陸晟像是要把我揉進身體裡一樣將我緊緊抱住。
他將下巴抵在我的肩膀,語氣痛苦萬分:
“別走,佳禾別走,我好想你。”
我拼命掙扎卻無濟於事,虛偽的懺悔還在耳邊響起。
“你走了才知道是我錯得太深,是我弄丟了你。”
“我不祈求你能原諒我,
我隻求你能給我一個機會,一個讓我贖罪的機會。”
“我們曾經那麼相愛,你還記得嗎?你看看我,我不相信你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了。”
他從我的身後繞到我面前,強行讓我看著他的眼睛,卻沒有看到他熟悉的愛意,隻觸及一片厭惡。
“別這樣,別這樣看我,佳禾……”
他的語氣痛苦,呢喃著就想吻住我的唇。
我終於忍無可忍,提膝,猛地發力。
“啊!——”
桎梏解開,我松了口氣。
垂眸看著蜷縮成一團的陸晟,我蹲了下來。
從包裡掏出防身武器,冰冷的鐵器抵住他的額頭,
“你該慶幸,畢竟你知道的,在這裡是合法的。”
“離我遠點。”
14
本以為這樣足夠威懾到陸晟。
可他依舊不依不饒無孔不入地出現在我身邊每一處。
一年以來,我在約翰導演的團隊裡和眾人已經打成一片。
也曾有人對我發出約會邀請,但我無一例外全部拒絕,隻潛心創作。
現在有個英俊的東方男人拿著和我的合照出現,他們還以為是什麼羅曼蒂克愛情故事呢,十分樂意幫助他完成追妻。
我又無意與眾人解釋此前許多的恩怨情仇,簡直不堪其憂。
在我第五次在片場看到捧著鮮花的陸晟時,我終於放棄了。
在所有人鼓勵和興奮的眼神下,我接過花,將陸晟帶離。
我找到一家咖啡廳,正要點單,陸晟先一步開口:“兩杯卡布奇諾,謝謝。”
見我看他,他殷切地衝我笑了笑:“沒錯吧,我一直記得。”
我收回視線,對服務員道:“一杯卡布奇諾,一杯美式,謝謝。”
聽見我的話,陸晟露出失落的目光,那樣子仿佛被主人丟棄的大狗。
但我今天收下了他的花,還和他一起喝咖啡,這對他來說,實在是一個極好的訊號。
這使他更加堅定了,隻要堅持不懈,總能挽回我的心。
而我隻是避開他灼熱的視線,心不在焉地盯著手機屏幕,焦躁地等待。
“……”
“如果,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我們的寶寶現在也已經出生了吧。”
“佳禾,如果寶寶還在的話,我們一定不會走到這一步吧?”
我歪頭看他,微微一笑,決定誅心。
“對。”
我幹脆利落地肯定他,在他詫異的目光中堅定開口。
“如果孩子沒有出事的話,那我想我們之間絕不會是這樣的。”
“就算當時你對林希一時上頭,我相信你一定會為了孩子回到我身邊,而我也不可能出走。”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我們還在吵架,但是隻要孩子還在就始終是我們在這個世界上斬不斷的聯系,我們遲早都會重歸於好的。”
我沒說一句話他就更痛苦一分,
最後竟然用手捂住臉,聲音哽咽:
“……對不起,佳禾,對不起,你還能原諒我嗎?”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隻是提著包走到前臺,給服務員遞上餐費和小費。
林希和我擦肩而過,直直衝向還沉浸在悲傷裡的陸晟,一把將桌上的咖啡潑在他身上,破口大罵起來。
早在我見到陸晟的時候我就給林希發消息了。
我想,她是十分不願意他再和我接觸的。
畢竟自己為了他幾乎已經成了過街老鼠,並且也十分寄希望於他能夠東山再起,帶她享受無盡的名利。
這也是她沒有離開的原因。
次日,一則新聞在當地並未引起什麼轟動。
崩潰失控的林希當街捅了陸晟八刀。
一個不治身亡,
一個被捕入獄。
消息傳回國內的那天,我也正好受邀回國領獎。
熱搜榜上陸晟的消息不過掛了半個小時就被我得獎的新聞頂了下去。
一年之前,同一個頒獎典禮。
他是影帝陸晟。
一年之後,我是最風頭無兩的新晉導演。
慶功宴上,我舉起酒杯,望著虛無的半空,像是在看誰。
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