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那人氣憤無比，離開帳篷後便是爆了粗口。
我有些疑惑。
聽他們話中的意思，謝笙似乎不滿軒轅齊，甚至有能力與其抗衡？
對方走後，謝笙這才叫來外邊的心腹，沉吟片刻，開了口：
「找個會看鼓的來。」
我抬起頭，這才發現謝笙竟是將那紅鼓拿了回來。
饒是我心理素質再強，可此刻看到這面鼓，我也還是想吐。
而也是這一舉突然讓我發現，謝笙竟然看不見我了。
我在他身邊晃了好一陣，都沒看見他的眼神有一瞬的分離。
一刻鍾之後，等到看鼓的那人告辭，我突然覺得謝笙有些變態。
先是做戲一場，用來再體會一遍向我復仇的快感，
現在居然又問了剛才那人保養紅鼓的辦法，似乎要將這鼓好好保存，讓我不得超生似的。
好在我已經不在乎這些，隻想著那個聲音告訴我的「第三破」。
想起這第三件事，我就能回去了。
可就像前兩件事一樣，在未想起來之前，我是完全不知道忘記了什麼的。
苦苦思考到黃昏，我徹底擺爛了。
順其自然吧。
左不過七天，我也就能走了。
隻是半夜閉著眼睛假寐沒一會，我就突然發現謝笙半夜不但不睡覺，還穿起了衣服。
而等到他出門時，外邊已經站好了穿戴整齊的士兵，最前面的士兵正壓著一個人，正是白天與謝笙說話的人。
「謝笙！你要反嗎！」
「若不是陛下助你拿回兵符，你怎會有今天！」
火把的光照下，
我站在一邊，本以為謝笙要放些狠話，可下一秒，就見他直接一劍封了對方的喉。
我蒙了。
謝笙這是什麼意思？
那人很明顯是軒轅齊安排在謝笙身邊的線人，可謝笙竟然S了他？
是要徹底與軒轅齊撕破臉嗎？
一連串的問題浮現在我腦海，可我卻再也沒有聽到過之前那般信息巨大的對話了。
——這幾日，謝笙都在帶著軍隊趕路，可謂沉默寡言。
直到進了大齊皇城，謝笙依然一身戎裝進殿，我這才覺出了一些不對。
謝笙這樣大的陣仗，進城門到現在卻依然順利無比，依舊無人阻攔。
可三年過去，我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太多太多了。
就像我不知道是什麼導致謝笙願意給齊國效力一般，我也不明白此刻為什麼謝笙會這樣開口——
「你為何要借我的名，
害S季落璨。」
謝笙的語氣平淡，可聲音卻像是重重地擊在我的心口。
軒轅齊笑了：
「怎麼能叫害S？我是在為你報仇。」
無人之處，謝笙握緊了拳頭，眉眼間是流露出的憤怒：
「那你又為何要將她……」
話未說完，軒轅齊就已經猜到後話，可卻依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
「容衣確實缺了一面鼓不是？她是你的女人，我自然也要照應著。」
謝笙像是忍無可忍：
「容衣是你硬塞給我的，我們連兩面都沒見過，更沒承認過她是我的人！」
軒轅齊突然收起了笑容，下一刻，說出了讓我比剛才更為震驚的話語：
「所以，你還是喜歡季落璨，對嗎？」
6.
謝笙黑了臉，而軒轅齊還在不停地刺激著他。
「若不是我替你動手，你怎麼肯果決一些？」
「別忘了，當年是她自大亂下決策，這才被我的人一網打盡，連帶著害S了你的爹娘。」
軒轅齊還在接著開口：
「我也是想留下你爹娘的，他們夫婦二人，是難得的老將。」
「是因為季落璨，他們這才遭了禍，不是嗎？」
謝笙沒說話，臉上滿是掙扎。
而軒轅齊緩緩走了下來：
「我幫你奪回了謝家軍，還忍痛S了那場戰役主導的將軍，也算是補償了你——」
「可季落璨呢，她可曾補償你失去的雙親？」
一股記憶像是已經要衝破防線，我看向正徐徐引誘著謝笙的軒轅齊，突然就覺得哪裡不對。
謝笙深吸了一口氣：
「她已經S了，何必再提。」
說著，謝笙直接拔了劍：
「而且，就算當年是季落璨決策有誤，可她也是為了盛國而戰，算是正道之人，倒是你，欺我瞞我，還借著我的名做了那麼多事，可曾與我商量半分？」
軒轅齊似要說些什麼，而下一刻，一個太監突然進來，面帶驚慌，和軒轅齊耳語幾句後，軒轅齊瞪大了眼。
反應過來後，又看了看謝笙，軒轅齊突然不再遮掩，一改剛才的客氣：
「謝將軍真是好心機啊？」
「你在外徵戰多年，卻一點都沒忘了把手伸回大齊！」
謝笙面無表情，嘴上卻沒饒人：
「承讓。」
我十分好奇，用魂體飛出去看了看，隻見剛才明明並沒有跟著謝笙進宮的士兵，
此刻卻已經圍滿了宮殿。
軒轅齊眼神中帶著不屑：
「你難道想自己做皇帝嗎？你終究流淌著盛國人的血，齊國百姓不會接納你的。」
軒轅齊正說著，隻聽身後的宮殿門打開，見到來人，對方滿臉驚訝：
「軒轅證？是你？」
軒轅齊猛地看向謝笙：
「你要幫他？為什麼！他登基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你為何要幫他！」
隻見軒轅證走過來，一腳就踹在了軒轅齊胸口：
「皇兄可快別提了，我聽著害臊得很。」
「謝將軍當年便是我在邊境收留的，若不是謝家軍隻認謝家人，你真會這麼好心把兵符還給他嗎？」
謝笙在一旁沉默不語，而軒轅齊看了看兩人，突然自暴自棄地笑了出來。
「謝笙，你以為你們謝家人就都是什麼好東西嗎？
」
「若當真都是忠義之輩，說不定當年那場戰役，我可真要敗了。」
耳邊突然出現一陣嗡鳴。
隨著軒轅齊的話說出來，我突然覺得痛苦不已。
「你一直以為你爹娘是因為季落璨才被害S的，對吧？」
「其實相反，你爹娘是自做自受，季落璨才是被你們一家害S的！」
外邊響起一道驚雷，一眨眼的工夫，謝笙已經把劍搭在了軒轅齊的脖子上。
「你說什麼！」
7.
「蠢貨。」
脖子上已經出現了一道血線，可軒轅齊一點也不緊張，甚至有心情罵人。
「謝將軍這麼厲害，為何卻一直不敢再查當年之事呢？」
「因為當年季落璨的做法沒錯，接觸過這些後，你明明也知道了那是最好的辦法，
可你不敢承認！」
「因為當年京中誇大其詞的傳言是你所散播，差點S了季落璨的人也是你，你沒辦法回頭!」
軒轅齊大笑著，接著開口：
「如今我再告訴你一件事，當年若不是你爹娘報信，季落璨就贏了！」
「她若不是盛國的公主，我真想把這女將星招入麾下，可惜啊，有你們這幫蠢貨，我稍加挑撥，她就連全屍都沒有！」
伴隨著對方話音落下，我的耳邊猛地響起那個許久未曾出現的聲音：
「第三破。」
比前兩次更加洶湧的記憶進入我的腦海，我頭疼欲裂，卻也明白了這股記憶為什麼被封印得最深。
因為如果我最開始就想起來，一定會失控。
原來，當年那個透露了我們一行人行蹤的叛徒，我並非不知道是誰。
軒轅齊在我武功盡廢後就派人給我傳來了這個消息。
當年謝家夫婦看出盛國頹勢，以這條消息作為自己的投名狀，換謝家滿門能夠在王朝易主下平安無恙。
隻是真看著我要S在敵軍手下時，他們心軟了，便用自己的性命將我護了出去。
矛盾的情與恨幾乎要撕碎我的身體。
而那時我不再猶豫，接下了軒轅齊的條件，以身S換那長安城滿城百姓的性命。
我早就已經解脫了，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世上早就不再有季落璨。
可身後卻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落璨。」
真是麻煩。
在走之前，謝笙竟然又能看見我了。
我轉過身，眼中並沒有什麼波瀾，隻剩下深深的疲憊和一絲釋然。
謝笙站在那裡，不顧眾人奇怪的目光，聲音顫抖：
「你告訴我，
是真的嗎？」
我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真的還是假的，還重要嗎。
所以我這麼回答：
「從前既然能騙過自己，如今也依然可以。」
「我馬上要離開，而你還是你的謝將軍。」
此話一說，我就後悔了。
不說還好，說完後，謝笙便像瘋了一般，衝到了我這邊。
想要攔他的軒轅齊被他一劍砍掉了手。
想起了所有的事，我不用等到第七日了。
我隻感覺渾身都輕快了起來，五感也在慢慢淡化。
而在我徹底消散的前一刻，我突然看見謝笙突然揮了刀，刺向了自己的胸膛。
軒轅證想阻止，卻也隻是被濺了一身血。
我本來並不在意，可卻感覺靈魂的一角被用力一拽，像是扯走了什麼東西。
疑惑溢上心頭，但時間不容我多想，我立即失去了意識。
本以為這次是真的結束，可再睜開眼，我居然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8.
我愣了，這地方，竟是我在皇城常住著的宮殿。
我看向周圍，想動一動，卻見四肢像是被透明的鎖鏈SS拴住，動彈不得。
「將軍！最多半炷香，否則便是擾了輪回因果!」
我這才發現，困住我的，是在四周正施法的幾個道士。
而謝笙本來恹恹地神經在見到我時一掃而空，連忙衝了過來。
看著對方那憔悴的面容，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而他先開了口：
「是我的錯。」
「其實真像軒轅齊所說的，這些年，我學了這些布局之術，若是換我來安排那天的布局，
也會和你是一樣的選擇。」
說著，謝笙突然哽咽了起來。
「可我從沒再回想過，因為我不敢!」
「這些年來，我其實早就不再恨你，也明白了戰場本就是刀劍無眼……」
「更何況，原來我一直以為的真相是錯的，甚至是我們謝家人害了你!」
我垂著眸子，什麼也沒有應答，隻是眉心微動。
「若道歉有用，那就不會打仗了。」
我這麼說道，一句話就讓謝笙失了語。
而我接著開口：
「軒轅齊是個徹頭徹尾的暴君，所以這也是你扶持軒轅證的原因，對嗎」
「我有些印象，那些年軒轅證式微，被誣陷後，他是體驗過底層百姓的生活的，想來也會是個明君……」
謝笙看向我，
而我笑了笑：
「天下太平，你也可以坐擁你的榮華富貴了，何必在意往事。」
我這話是真心的。
或許是早就S了的緣故，我想得很開。
我本就應該是隨著戰土深埋的一粒塵埃，不止謝笙傷過我，我的仇家數不勝數。
該結束的是徵戰。
而幸存者無需苟延殘喘，可以享受生活。
謝笙跪在我面前：
「其實那年，我不是真的要S你。」
「我本意是要嚇你泄憤，可你卻推開了想為你擋劍的侍女，這才讓我的劍偏了……」
我打斷了謝笙的話，再一次發現了，我們還是道不同。
「不，或許你沒撒謊，你早預料到了有人會為我擋劍，所以那招才是下了S手的。」
「可謝笙，
侍女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我冷笑一聲。
謝笙蒙了，連忙要解釋，我卻已經合上了眼睛，不想再與他溝通。
謝笙攥緊了手中的衣服，突然癱坐在了地上，神色中卻帶著堅定：
「落璨，軒轅齊我已經S了。」
「這次叫你回來，我也不是來讓你原諒我的。」
謝笙說著，苦笑一聲：
「你能被我這麼輕易招回來，也是有原因的。」
「你做了一輩子將軍，終究背上了S戮之罪，很難轉生。」
隻見謝笙拿出一張符，貼在身上後，轉手就用匕首捅進心髒：
「我謝笙，願背季落璨滿身罪業，換她轉生。」
幾個道士慌了，顧不得我，而我一下子被松了手，瞬間便離開了這裡。
那股吸力十分強大，
過了好一會，我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到了地府。
地府問我今生可有悔事，若有的話，下一世有一個機會給我避免。
我卻直接飲下了孟婆湯。
前進的路上，若是回頭看，痛苦的，隻會是自己。
我不再悔，也不再憶。
人生本該，落子無悔。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