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到場的賓客更是如花一般奪目。
女子無一不是身段婀娜，五官精巧。
一顰一笑間，頗有此地的風韻。
賞心悅目。
在看我和小桃，不僅眉眼開闊，衣著也是略顯端莊有餘，美感不足。
看見我們進場，不禁吸引了一眾人的眼光。
“咦，這是哪裡來的...怎麼穿的這樣...務實？”
我臉上不禁有些發紅，她幸而給我們留了幾分薄面，沒直接說寒酸。
小桃抓緊了我的衣袖，有些被嚇到了。
我捏了捏她的手，找到一處位子便自顧坐下了。
宴席開始，主人家才登場。
正是那日的女子。
她今日打扮的格外清麗，站在花叢之間，竟如仙女般出塵。
賞花宴是每年都辦的盛會。
項目頗為豐富。
大家很快便開始熱熱鬧鬧的玩耍起來了。
我心有所感，兀自打開了畫板開始作畫。
不僅著重畫了她，還把在場的眾女子都畫了進去。
隻是主次略有不同。
就在我專心投入在畫作中時。
突然四周變得極為安靜。
我抬頭時，卻發現周圍齊齊圍滿了腦袋。
竟都是剛才對我們避而遠之的小仙女們。
她們此刻卻雙眼睛亮，仿佛看到了什麼讓人極為欣喜的東西。
七嘴八舌的討論了起來。
“哎呀，這個是我，畫的好好看，我還沒見過自己在畫裡全身的樣子呢？”
“這是我，她把我畫的真好看，雖然小小的一個身影，
但是眉目很清晰傳神啊。”
“哎呀，我衣衫上的花紋她都畫出來了。”
“快看，這花蕊上的蝴蝶畫的像真的一樣。”
“哎呀，我還第一次見到把這麼多東西一齊畫到同一幅畫作裡的，太有趣了。”
我聽著這些話，心裡湧起莫大的幸福感，竟讓我有些眼眶發熱。
這是我最愛的群像畫構圖。
可是如今的畫壇上，這種技巧是被人鄙夷的。
時下流行的還是特寫，人物畫以局部的精巧細致為高端之作。
沒想到在這裡得到了這麼多贊揚。
“我說的沒錯吧，這是我專門請來的客人，她作畫非常有趣又特別，你們若喜歡，我倒是可以幫你們說項，
說不定可以幫你們作單獨的畫作哦。”
“哎呀，舒雅，別賣關子了，快幫我們好好介紹一下這位小姐，看著很是眼生啊。”
一群少女圍著設宴的女子鬧了起來。
大家笑鬧在一處，竟看著也那樣怡人。
我索性喝住她們上前腳步。
“你們就保持這樣的狀態，正常的說笑，不要看我，我可以再作一副。”
就這樣，我當日連做了兩幅美人圖。
大獲好評。
意外成為了賞花宴的黑馬，拿走了最大的添頭。
也因此結交了一群可愛的少女。
至此，閨秀圈的市場被我打開了。
這些人都是當地世家大族的女子。
我除了幫老師做些摸底的工作，
就開始經常參加這些女子間的聚會。
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她們很喜歡我的畫，幾乎每人都得了一副我親筆做的畫。
不知怎麼，竟流傳到了男子之間。
有幾個畫作大家開始關注到我。
我借此機會同這些女子說了和老師的著書計劃，希望有機會結識家裡的長輩。
很快，我和老師就得以拜訪到了當時有名的大家們。
老師的學識是我平生僅見最豐富的人。
無論是治學，還是見識，以及對很多事務的見解，都很有自己獨到的看法。
因此，這些會面都是言笑晏晏，相談甚歡。
事情成功了一半。
8.
就這樣，我和老師一點點鋪開了我們的事業。
闲暇之餘，我開始拓展自己的繪畫技能。
我將此地的風土人情、山水、以及百姓的生活都慢慢放到我的畫裡。
竟慢慢有了別樣的味道。
不同於其他歌功頌德的人物畫和炫技的抽象畫。
我的畫重在寫實，重在情感。
讓人能深受感染。
慢慢開始有人重金求畫，我索性取了一個闲也山人的雅號。
偶有一些畫作流入了市場。
編書的事情越來越見成效。
幾年時間忽而就流逝而去。
前期尋訪搜集的工作已經快到收尾階段了。
沒想到我卻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那日，我同老師正在整理大量的尋訪資料。
門房報有人尋我。
我疑惑的出門去看。
按理說如今有人找我都是先下帖子，
哪會有人直接找到住處的。
卻不想，顧則安熟悉的身影就那樣明晃晃的出現在我眼前。
我們一時都有些愣住了。
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眉眼間帶著莫名的哀愁和悲傷。
看向我的眼神中蘊藏著很多我讀不懂的意味。
“則安，你怎麼會來？”
我有些意外的問道。
“殊兒，你好狠的心，一走五年竟然全無音信，你知道我找你了多久嗎？”
“我聽母親說你不是成婚了嗎？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他愣住了，繼而有些難言的羞憤。
“我沒有...那都是林湘萍的詭計，我差點就被...”
原來當時我離開後。
顧則安就有意同林湘萍疏遠，想各種辦法探尋我的蹤跡。
陳府的人被母親喝令不準告知他我的地址。
他隻能另找別的途徑。
林湘萍幾次向他示好都無果。
一時心急，兵行險招。
竟在一次宴席上想要把他灌醉，一不做二不休把名分定下。
被他奮力掙扎才得以脫身。
最終是一個世家子弟誤打誤撞，同林湘萍有了肌膚之親。
幸而那人不是登徒子，也是好人家的兒郎，並且出身不低。
所以成了一樁婚事。
但那家人到底因此厭惡極了林湘萍。
她三年前就嫁了過去。
但過的並不好。
也是自食其果了。
“殊兒，你走了之後，
我看了你寫的信，又看到你把我們之間那些信物都還了回來，心都要碎了。”
“湘萍出現後，我曾一度以為我是愛慕她的，滿心滿眼都是她的影子，甘願被她驅使，可是那一刻我才明白，你才是我真正無法割舍的人，我們自小一處長大，有多少美好的回憶，讓我如何能說放下就放下？”
“這些年，家裡說的親事，我全都拒了，我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就是找到你，無論我們是什麼關系，我都隻想陪在你身邊。”
“殊兒，你不要那麼快就給我判了S刑，讓我有一個機會能彌補好嗎？我真的放不下。”
此刻，顧則安眼眶發紅的看著我，字字仿佛都出他的肺腑，巨大的情感猛的砸向我。
我一時有些恍惚。
其實來江南五年了，
我已經很少再去回想從前的事了。
顧則安在我記憶裡的形象一天比一天模糊。
我如今記憶最深刻的事竟然是我們孩童時，最心思純淨的時候。
那些兒女情長，反而漸漸被時光吞沒了。
有時，我會分不清自己曾經對他是什麼樣的情感。
此刻看著他難得對我傾吐心中情愫，我竟一時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真是造化弄人啊。
我心心念念的時候，他眼中都是別人。
如今我放下了，他卻彷佛又回到了從前。
時間總是錯位的。
情感亦然。
如今的我又能回應什麼呢？
那日，我到底沒有給出他任何答復。
9.
顧則安也沒執著於我的答案。
反而兀自留了下來。
他在我們附近租了一處宅院。
一面復習來年的春闱。
一面幫我們做一下基礎性的工作。
我一開始是不願他參與進來的。
不想欠他太多。
可他堅持說這對他來說是學習的機會，有益無害。
並且親自求得老師的點頭。
最後我見他確實一心是在幫助我們，並沒有以此有挾恩以報的意味。
就索性不再管他。
隻是按計劃一步步做好自己的工作。
顧家門戶大，在江南地區也有一些門生故吏。
所以我們還真的因此得到了很多實際的幫助。
一些世家把珍藏的古籍和原件都拿出來供我們抄寫。
我們因此得到了很多珍貴的第一手資料。
小桃這幾年在我的有意教導下，
已經認得了很多字。
而且在整理書籍方面頗有一些自己的心得。
她帶著顧則安的小廝一起整理。
兩人配合的居然意外的很好。
母親和我有定期通信的習慣。
我把顧則安來尋我的事同她說了。
她沒多說什麼，隻隱晦的提點了我一句。
“女兒，日子還長，我們大可以慢慢去想，不急，你不嫁人，娘也可以養你一輩子，莫怕。”
我遂放下心來。
一心撲在編書的事上。
顧則安也真的像他所說的那樣。
再也沒提過我們之間的事。
隻是對我極盡關心照顧，但也一直恪守著禮節和身份。
沒有一點為難和勉強。
我漸漸放松下來。
對待他也更加隨意。
漸漸的，好像回到了少年時在一起的時光。
什麼都不去想。
隻是共同做一些喜歡的事。
幾年下來，兩人都有了足夠的默契。
外人也大概懂得我們之間的牽扯。
沒人去刻意的關注。
我很喜歡這樣平和的狀態。
此後幾年。
我們便一直維持著這樣的關系。
在我們到江南的第九個年頭。
終於完成了編書工作。
書籍一經面世，就引起了極大轟動。
消息傳到了宮裡。
皇上點名要召見我和老師。
於是在闊別京城十年之久。
我們終於踏上了返程的路。
十年時光，
很多東西都變了。
但很多東西也沒變。
當我以另一番心境回頭去看從前的人事物。
體會自是全不一樣。
皇給我和老師安排了另一項編書的工作。
顧則安也被安排了進來。
由此，我們又開啟了新的奮鬥歷程。
但不同於第一次的茫然無措。
這一次，我們都很踏實，也很滿足。
此後半生，我和顧則安雖相伴，卻再也沒有跨雷池一步。
對我來說。
這樣的距離足矣。
對於情愛之事。
我不再有奢求，也不再有強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