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我娘還沒開始享福，便S在了生小弟的那天。
不過半月，我爹便迎娶外室進我趙府大門。
我才知，我爹早有寵妾滅妻之心。
我哭鬧過，反抗過，
卻隻換來不到百天的小弟早夭。
為了仕途，他們將我許配給了年邁的王爺。
這次，我很順從。
但一年後——
趙府除外嫁女，滿門抄斬！
1
我娘在我十五歲的時候懷孕了。
滿汴京的人都說我爹趙琴鶴老來得子，可算盼來了個兒子。
到頭來兒子生了下來，我娘沒了。
「大姑娘，快，快去看看夫人吧，肚中胎兒太大，夫人難產！」
娘親身邊的婢女盛蘭慌不擇路地跑到我院中，
連跑帶摔。
我聞言一驚，顧不得穿外衫，還未到娘親的院子，老遠就聽見了她痛苦哀嚎，「蘭姑姑，大夫不都說好好的，怎會難產！」
顧不上別的，我想要找爹爹，可府內的小廝卻說我爹出門還未歸。
我想衝進房中，可幾個陌生的嬤嬤攔住了我的去路，「大姑娘，未嫁女兒可不能進啊，你安心在院中等候吧。」
「我娘，我娘在哭。」我焦急地望向屋內，一個嬤嬤擋住了我的視線。
盛蘭姑姑拍著我的手背，「姑娘，你就別進去了，我去看著夫人。」
說罷，她就進去了。
我在院子裡忐忑不安。
今天的夜特別黑，黑得像是要把人給吞噬進去。
直到寅時，院中突然沒了動靜，很快響起了一道嬰兒的哭喊。
我還未來得及高興，
盛蘭姑姑抱著小孩兒一臉驚恐，「快，快叫大夫，夫人血崩。」
我娘S了。
S在了生弟弟的這天。
我爹直到巳時才到了家。
「爹爹，娘親，娘親沒了……」我跌坐在娘親的院中，來來往往的僕人，府中已經掛上了喪幡。
我爹冷漠地看了一眼我娘親的屋子，他嗯了一聲便出了院子。
就連盛蘭姑姑懷裡的弟弟都沒有看。
我無措地看著盛蘭姑姑。
她臉上也掛著淚痕，「大姑娘……」
我娘的棺椁在府中擺了七日，七日一到爹爹就命人下葬，甚至不允許我和弟弟去送娘親一程。
我哭了，鬧了，他都無動於衷。
可明明之前爹爹對娘親是那般好。
為什麼突然就不一樣了？
我還未從喪母之痛回過神來，爹爹便迎了一個女人進門。
「樂樂，這是你小娘。」
我爹在面對這個女人的時候滿臉笑容。
那臉上的柔情都快溢出。
我憤怒地看著面前的女人。
女人長得與我娘完全不一樣，她一襲紅嫁衣，纖腰玉立，鳳眸含媚，彎下腰想要撫摸我的腦袋，我扭頭衝著我爹大喊，「爹爹，娘親剛剛去世沒多久！你為何迎了這個女人進門。」
「放肆！」我爹一巴掌甩在了我的臉上，「沒大沒小的，你娘都S了，還想讓我為她守身如玉不成？」
姜楠眼露心疼，「琴郎，你打大姑娘幹什麼？」
她扭著腰小走兩步，伸出手想觸碰我的臉。
我往後退一步，一臉警惕地看著她。
「大姑娘跟我還不熟悉呢，慢慢教她嘛。」姜楠也不在乎，腳尖一點回到了我爹身旁，她塗滿紅色豆蔻的纖纖玉手搭在了我爹的臂膀上。
「好好好，楠兒都聽你的。」我爹像是變了個人，他親昵地貼在姜楠身側，「樂樂姐弟沒了娘，往後還得靠你教導他們呢。」
「琴郎如此信任楠兒，我定會好好教養他們的。」
我憤恨地看著兩人，奪門而出。
2
自姜楠進府，我爹便把掌家權交給了她。
我時刻提防著這個女人使壞，唯恐她對弟弟出手。
一連幾月，弟弟被她照顧得很好，看著日益長大的弟弟，我忍不住想哭。
我想我娘了。
想她抱著我，低聲溫柔喊我樂兒的模樣。
「琴郎，你看咱們小公子多可愛啊，
都會笑了。」
我爹見姜楠笑得開心，也抱起了弟弟。
原以為爹爹會喜歡弟弟的。
誰知三日後弟弟便感染了風寒，我衣不解帶地守在弟弟身旁，可弟弟最終還是藥石無靈，早夭了。
「爹爹，肯定是她，都是她將弟弟帶走後，弟弟才感染了風寒的。」
還未足百天，弟弟甚至都沒有一個名字。
我一把將姜楠推開，憤恨地瞪著地上的女人。
她整個人都癱坐在地上，沉默不語。
沒一會兒她跌坐的地上滴了不少淚珠。
我爹一把將我推開，他衝到了姜楠身旁，柔聲安撫著，「楠兒你別哭啊，我信你，小孩子不足百天本就容易夭折，你對他們的好，我看在眼裡。」
我的手被地上破碎的瓷片劃破，很快鮮血染紅了瓷片。
可我爹眼裡隻有他的楠兒。
明明以前我受一點兒傷，他都能看見的。
「琴郎，你信我就好，我真的沒有傷害小公子。」女人如菟絲般抱著我爹大哭。
他安慰了好一會兒才將人給安撫好。
等目光掃到我的時候，他厲聲呵斥道，「大姑娘不懂事，給我關進院子思過！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踏出院中半步。」
我顧不得其他，跪著到他面前，「爹爹，求你讓我再看看弟弟，求求你。」
他衝著門口的嬤嬤揮揮手，她們駕著我將我關進了房中。
任由我如何哭喊都不搭理。
等我被允許出門的時候，弟弟已經被埋了，而爹爹卻不告訴我他被埋在了哪裡。
「沒有姓名的嬰兒，不能埋進祖墳！」
他有名字的，他叫平平。
娘親和弟弟S了，盛蘭姑姑也被姜楠給了個由頭驅逐出府。
偌大個趙府，就剩下我一人。
「琴郎，我，我該是有了。」
一日吃飯，姜楠扭捏，雙手撫摸著自己的肚子，聽到她的話，我猛然抬起了頭。
我娘S了不足半年，弟弟S了不到一個月。
可面前這個女人卻懷孕了。
多可笑！
我爹聞言連飯都顧不上吃了，直接抱著她如抱著個金寶貝，「哎喲我的大寶貝诶，這肚子裡懷的可是我趙家的金疙瘩喲。」
他不是！
我弟弟才是！
「懷孕是好事兒，可……」
「怎麼了？你隻管說就是。」
「府中開銷多了，我想著發賣一些僕人，好減輕些負擔。」姜楠糾結開口。
我爹大手一揮，「發賣吧，你隻管做主就是。
娶你進門的時候我就說過，我主外，你主內，府上的事情你做主就是。」
很快，府裡的僕人少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都去伺候姜楠和我爹了。
3
這日傍晚，我拿著爹爹讓我做的女紅去他書房找他，剛到院子發現看門的幾個小廝都不在。
我還疑惑了一會兒，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屋中響起了交談聲。
我將手中的刺繡塞進懷中，繞到屋後。
「琴郎，大姑娘該不會知道我們對她娘做的事情吧。」
我娘？
「不會，她才多大。」我爹一臉冷漠，「本就是她娘設計才導致我們倆分離多年，好不容易她S了，我們才能在一起。」
我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出聲，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姐姐也是喜歡你……」
「我不喜歡她！
」房中響起男人憤怒的聲音。
不喜歡？
我恍惚地想起幼時的事情。
那個時候爹爹和娘親會帶著我一塊兒去看燈會，明明那時候很快樂的。
我捂著嘴偷偷離開了院子，途經花園的時候又遇到兩個婢女說著闲話。
「小公子是姜小娘弄S的吧？」
「可別亂說話！」
那婢女翻了個白眼兒，「她做得可不高明，我之前撞見過她屋裡的新竹偷摸拿了外面流民孩子的衣物，我估摸著就是那東西讓小公子感染風寒的。」
我瞳孔張大。
另一個婢女拉著她走了。
我魂不守舍地回到院中，手裡沒有可用之人，我隻能自己暗中打聽。
不知是不是姜楠太蠢，她居然沒有處理掉那流民的衣物！
就是這汙糟東西讓我弟弟丟了性命！
我惡狠狠地盯著那衣服，悄無聲地離開姜楠的院子。
隨後便從後門出去，去了汴京最火的樊樓。
「姑娘，我們這兒真不需要廚師。」
「老板，你信我，我會做甜點，真的，你讓我試試吧。」我苦苦哀求著樊樓的老板。
樊樓，汴京最好的酒樓。
達官貴人聚餐宴請都會來這兒。
樊笙耐不住我軟磨硬泡，「好，你先試試，不好吃那可就沒辦法了。」
我頭戴著緯紗連連點頭。
以前娘親教過我，做板慄酥，我會！
樊笙嘗了一口道，「這板慄酥做得不錯，正好今兒康王在呢，你就把這板慄酥端給康王吧。」
我聞言大喜，「老板，我這是能留在樊樓了？」
樊笙無奈，「先試試吧，但工錢可不高啊。
」
無所謂，我要的不是工錢。
我端著板慄酥去了康王的包間。
「喲，老樊，今兒搞神秘？來了個女娘送吃的？」康王笑著打去。
作為當今聖上的嫡親弟弟，康王隻有一個愛好，喜甜。
樊笙苦笑，「這姑娘說自己有好手藝，我嘗了嘗，這板慄酥確實不錯。」
康王來了興趣，「哦？真有這麼好吃，那我可要好好嘗嘗。」
隻見康王捻起一塊板慄酥，我心情緊張到極點，他嘗了一口過了好幾秒臉上才露出了笑容，「確實不錯，姑娘你這手藝好啊。」
「我吃遍了那麼多的板慄酥，你這一道倒是酥脆得很。」
我放松了下來，「王爺，您這一聲好足以讓我留在樊樓了！」
他聞言大悅，「哈哈哈哈哈，我這一聲好還能有這麼大的用處呢？
小姑娘，除了這板慄酥，你還會別的不？」
我連連點頭，「我會！市面上出售的我都會，市面上沒的我也會！」
4
康王一句話讓我徹底留在了樊樓。
白日在府中幹活兒，晚間偷摸去樊樓。
半月下來，我與康王的關系逐漸熟稔。
「小樂，你這手藝真不錯啊，是你師傅教的？」
我一愣，回答道，「是我娘。」
那個教我做人，教我做糕點的娘親。
我娘真的很厲害，她憑借外公傳下來的手藝養活了一大家子人，甚至我爹也是靠著我娘的血汗錢考上了科舉。
「那家母？」
「她去世了。」
「抱歉。」康王愣了一下。
我笑了笑，「王爺言重了。」
我的手緊緊攥在一起，
指甲扣在掌心，察覺到疼痛我才陡然放松。
康王似乎對提起我的傷心事兒感到愧疚，明明已經吃飽了他又點了不少糕點。
臨走，我看著康王離開的背影，低垂著眼眸。
樊笙走到我的身邊，「小樂，有些事情做了，那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我笑了笑，「老板，您說的我沒有聽懂。」
九月九登高。
秋天屬實是好時節。
「小樂，今日來香山可是賺到了，你看這漫山遍野的紅楓！」康王素來喜愛登高，為著我的一手手藝，這次登高他也將我帶上了。
我手裡提著食盒，「都是王爺選的地兒好。」
他興奮轉身面朝我，腳下一個不穩，我心下一驚，將手裡的食盒扔掉，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康王的手。
康王沒說話，隻是盯著我。
我也沒說話。
這幾月來，我的意思其實很清楚了，我也知道康王明白我的意思。
他松開了我的手，沉默了一會兒，「我比你大二十歲。」
「那又如何？」
5
我反問了一句。
我本來就不在乎年齡，我隻要他的身份。
這是一場以年輕作賭的局。
康王神色凝重，隨後釋然一笑，「趙樂，可不要後悔。」
我也笑了，有什麼可後悔的。
這次登高回去沒多久，康王就找人來了我家說親。
「什麼？」我爹不可置信，看著來人大驚，「王大人，康王怎麼看上我家女兒？」
我站在一旁默不作聲。
王大人吃著茶，「趙大人，你的福氣來了啊，你家女兒能嫁到王府當側妃呢，
你這官路可順暢不少呢。」
順暢？
那必定讓我爹好好感受一把順暢的官路。
迫於康王壓力，我的親事很快就定了，以側妃之位嫁到了康王府。雖是側妃，可正王妃多年前就已病逝。
偌大個康王府除了我以外，也就有兩個妾室。
「小樂，我想吃板慄酥。」
「好的王爺。」
嫁到康王府我的日子並沒有發生什麼變化，依舊是每日給康王做甜食。
板慄酥早就備上了，婢女端了上來，康王吃完後我躊躇道，「王爺，這次狩獵我能參加嗎。」
康王哈哈一笑，「你是我側妃，必然是能參加的。」
真好啊。
權力真的迷人眼。
我爹是太僕寺馬廠委署協領，從九品官，掌輿馬畜牧之事。
自從我嫁給了康王後，
他的日子好過起來。
甚至這次狩獵太子和達官貴族所騎的馬匹都是由他負責。
狩獵當日，太子所騎馬匹是我爹喂養的。
鑼鼓一敲，數匹馬飛馳，我坐在看席緊緊盯著太子的那匹馬。
太子扭頭與他身側的康王相視一笑。
作為女眷隻得在看席坐著，看這場熱鬧的活動。
「側王妃，快看，康王可打了不少東西！」
榮國侯府的夫人側身與我交談著。
我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看到康王騎著馬，他身後的小廝扛著不少獵物。
「太子也打了不少呢！」
周遭女眷興奮起來。
這次陛下給的獎勵可不小，都奔著那彩頭去呢。
我端起桌上的茶水小口喝著。
突然林中響起了鞭炮聲，
太子座下的馬匹驚慌起來，在狩獵場發出悽厲的喊叫聲。
「天！」
「怎麼回事兒？」
「快！快快快，救太子！」
周圍一片混亂，太子被馬甩了下來，他的腳掛在馬镫上，整個人倒掛在馬身上。
周遭的侍衛一擁而上，可那馬匹就像是瘋了一般繞著狩獵場轉圈。奔跑了幾圈之後馬更瘋狂了，太子直接從馬上摔下。
他整個人都臥在馬匹下方，正當馬蹄要踏上他的身子時，康王騎馬從一旁救起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