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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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不在,你就會一直騙下去嗎?」


 


我猛然抬頭兇狠地望他。


 


他怔了下,瞳孔淺淺地印出大理石臺島的灰。


 


「所以,復讀三年是假的?」


 


「你早在第一年就考上了。」


 


「什麼每次的考試試卷,成績排名,都是你胡亂寫的,胡亂 p 的。」


 


「因為我隻是個家教,我不可能詳細了解你的真實情況。」


 


「你騙了我三年,隻有我一個人為你的成績白白擔心了三年。」


 


「事實上你早就是那些頂尖學府求著去上的天才?」


 


我吸了吸鼻子,紅著眼問他:


 


「耍人很好玩嗎,沈嶼星?」


 


也不知道為什麼,內心的波瀾那麼大。


 


明明該好好質問,問問緣由,不意氣用事的。


 


可是,

就是那麼的生氣。


 


「我是想,是想跟你好好說的。」


 


他垂下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捏緊手中的紙杯,


 


白大褂映襯下,指節捏的都泛白。


 


「我最近一直想要和你坦白,要不然也不會參加這個活動。參加這個活動必然會跟你接觸。」


 


「我是想找個日子跟你好好說的。」


 


「可是,我不知道,今天你也會在這。」


 


「自己挑明和被別人拆穿是不一樣的。」


 


「抱歉,讓你猝不及防知道了這些事。」


 


「……」


 


「抱歉,我的行為很變態,也很不齒。」


 


……


 


彼時的我還不知道他說這句話的含義。


 


隻是覺得,那種,

被真心對待的人辜負的痛心,又再一次席卷住我。


 


我不喜歡天才。


 


這種天才裝笨蛋的行為更讓我覺得惱火。


 


我朝後退了一步,安全距離。


 


望向他的眼睛:


 


「既然這樣了。」


 


「課也不用補了吧。那些題目你閉著眼睛都能算出來。」


 


「不用我再教沈大少爺了。」


 


我聽見他輕嘆一口氣。


 


「抱歉。」


 


而我,無措地將那個人推開。


 


17


 


「我們是不是再也回不到從前?」


 


一條短信。


 


還有趴在那可憐兮兮哭著的小狗表情包。


 


這樣的伎倆他最會使用了。


 


我忽視,可心還是被抽了一下的疼。


 


與院校團隊的合作進入磨合階段。


 


所以作為技術人員,我還是不可避免地要與他打交道。


 


學生還大多處於紙上談兵的階段,實操經驗到底沒有我們多,但沈嶼星學的很快。


 


其實打一開始,我就該明白他是個很聰明很聰明的人。


 


能者多勞,沈嶼星是本科生,但已經能參與到項目比較核心的研究中了。


 


隻是今天下午,一個儀器的操作方法他怎麼也沒學會。


 


導致數據也七零八落地有偏差。


 


「沈工,因為你一個人耽誤了我們整天的進度。」


 


我皺著眉站在他身後,


 


「大家都有工作要做,誰有空一遍遍教你怎麼用儀器。」


 


我說的其實沒什麼問題。


 


他今天的表現太出格,和往日一點都不一樣。


 


我才跟他說了這麼多話的。


 


不然,我真的不想再和他在明面上有什麼交集。


 


然後我就被同事拉到了一邊。


 


「喂,你還說呢。」


 


「你不知道他是誰啊?路科集團的太子爺。」


 


「咱們頂上老板家的兒子!你這麼兇他?」


 


「人也才一二十出頭的小孩……」


 


我撇下眼睛。


 


「人犯錯了就得糾正。」


 


同事不大贊同地望著我。


 


「可這不是你的風格,小雨。」


 


「你連上個月來的那兩啥也不會幹的實習生,都沒罵這麼狠過。」


 


我頓住了。


 


透過玻璃,看實驗室裡有點無奈地站在儀器前的少年。


 


我知道,我的心很亂。


 


就像熒光光譜儀,一遇見他就哗啦哗啦地躍動著大曲線。


 


「那有可能是我最近心情不好。」


 


丟下這句話,我選擇假以辭色正大光明地逃避。


 


18


 


吃完了晚飯,夕陽漸漸沒入城市的廊底。


 


實驗室裡人走得都差不多了,下班的下班,吃飯的吃飯。


 


我也是照常回實驗室轉一圈,才發現裡面還有人的。


 


少年蹲在煩擾了他一下午的儀器面前。


 


撐著下巴,眸光悠悠落在一片光弧下。


 


「數據還是不對?」


 


我走過去站在他身邊。


 


他回身看我,輕嗯了一聲。


 


眸光認真,再次小心翼翼地擺弄儀器。


 


「下班了。」


 


「先回去吧。」


 


我淡淡地催他。


 


「就這麼回去的話我的數據不會落一圈嗎?


 


他轉過身問我。


 


對上那雙溫溫柔柔的桃花眼,我如觸電般避開。


 


「那你準備怎麼辦?」


 


「一次不行的話就來第二次。」


 


我還真沒想過天才也會失敗。


 


而且他目光平靜又認真,大有準備這麼幹的架勢。


 


我嘆了口氣。


 


走到他旁邊,手把手地教他。


 


「問題出在哪呢……你看這樣會不會好一點。」


 


一起研究一個東西時間是會過得很快的。


 


儀器正確運作的時候,再抬頭看窗外,夜幕早包裹整座城市了。


 


就這,萃取剛進行一半。


 


然後是漫長的等待,看液體滴下的速度,也就明白今晚是回不了家了。


 


月牙在夜空裡流淌著。


 


我掏出實驗室常備眼罩小枕被子三件套。


 


少年在看見我的架勢時挑了挑眉。


 


「少爺可以先回家了。」


 


「我看著就好。」


 


想也知道少爺肯定沒吃過這種守實驗室的苦。


 


我無比體諒地跟他建議。


 


他卻將凳子滑到了我身邊。


 


用一種很輕,但是謂嘆的語調跟我說話。


 


「姐姐,有沒有人跟你說過。」


 


「你真的很溫柔。」


 


我盯著實驗室長明的白熾燈。


 


不知道腦海裡在想些什麼。


 


「也許吧。」


 


「你真的好好。」


 


於是我就聽見他說。


 


「我真的好喜歡你。」


 


「……」


 


又是猝不及防並且過於直球的告白。


 


「喜歡我還騙我那麼久啊。」


 


「這樣的喜歡誰愛要誰要去吧。」


 


我都不知道自己帶著氣音。


 


「姐姐。」


 


那靜悄悄的夜空裡,我聽著他的話語。


 


細細描摹,又輕緩又自嘲。


 


「如果說,你男朋友沒有出軌。」


 


「我再優秀,再好,再讓你動心。」


 


「你是不是也不會選擇我的?」


 


「……」我無言。


 


那沒有星星的夜裡,他悄然掀翻破碎的塔樓。


 


「我啊。」


 


「想待在你身邊,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我甘之若飴。」


 


「……」


 


19


 


春帶走一地寂寥。


 


於是初夏就開始變得喧囂。


 


合作進入最後一個階段後工期都有點趕。


 


所以睡實驗室的人也變得多了起來,連著通宵兩天。


 


同事都有點崩潰地說:


 


「啊,真好啊,這種失眠了還可以直接起床看看實驗跑得怎麼樣的日子真好啊~」


 


在有點瘋癲和抽象中。


 


項目如約完成,卸下身上的擔子,大家定了公司旁的一間酒樓慶祝。


 


晚星悄然升在夜空,


 


我習慣跟在隊尾,也習慣隱藏自己。


 


直到發現有人踩我的影子。


 


我抬頭看去。


 


並不燥熱的風將少年的額發翻飛。


 


他就手插在口袋裡走在我的身邊。


 


沒有說什麼,外套的拉鏈晃啊晃,蹭到我的袖口。


 


撩起一陣堪比悸動的熾痒。


 


……


 


為期三個多月的合作。


 


同事和那群學生也都熟成了一團。


 


所以飯桌上熱絡過後,氣氛一到,也紛紛圍在一起叫囂要玩點刺激的遊戲。


 


我不喜歡社交,也不太適應融入人群。


 


反倒是沈嶼星,他天生就是目光的中心。


 


喜歡上他好像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畢竟,酒過三巡,我已經見好幾個同事對他暗中拋媚眼。


 


……我盡量把自己縮了起來。


 


然後就被人叫了名字。


 


「小雨姐姐,一起來玩啊。」


 


「我不太會玩。」


 


我一個推拒的動作,沒有起到任何效果。


 


幾乎被活潑好動的學生推到沙發上的。


 


「诶呀,小雨姐姐,不要像實驗室裡那麼嚴肅嘛。」


 


然後被推到挨著沈嶼星的地方,坐。


 


沙發有點小,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會坐在這個位置上。


 


我隻知道因為人群的吆喝。


 


我的空間越來越小。


 


被擠到他身邊,腿貼在一起。


 


盡管我盡力並攏。


 


可是他的溫度,依舊直直地傳到我身上。


 


「不喜歡玩國王遊戲啊?」


 


周遭的聲音很嘈雜。


 


於是他幾乎是貼著我,咬著我耳朵樣的跟我說話。


 


我盯著他目光認真地問詢在我身上。


 


纖長的睫毛灑下一片好看的陰影。


 


到底搖了搖頭。


 


……


 


於是遊戲,

就開始了。


 


其實就是抽牌的運氣問題,抽到鬼牌的人有資格讓任意兩張牌的人幹一件,或說一件事。


 


做不到或者說不出來的就得喝酒。


 


剛開始大家還挺放松,問的問題也諸如「有沒有喜歡的人啊」「談過幾任」之類的問題。


 


前兩輪也並沒有抽到我。


 


我安靜地龜在角落,聽他們歡聲笑語。


 


「诶,那我問點勁爆的吧!」


 


「3 號,回答我,你對在場的哪位異性好感最多?」


 


在場的所有人都是以朋友相居。


 


這要是能挖點什麼出來,確實勁爆。


 


就在我八卦的時候,一看自己的牌,3 號。


 


所有人的目光朝我看齊。


 


我:「……」


 


抓起酒杯灌了自己一口。


 


之後的兩把都沒有輪到我。


 


然後是第三輪,要我和另一名男同事隔著一張紙親一下。


 


這個不用想就是一杯酒。


 


我本來參加聚會就少,其實也不是很能喝。


 


接連喝兩杯,被朋友笑是蹭酒喝的。


 


所以腦袋都有些暈乎乎的。


 


直到聽見周圍的響動,聚焦在我的身邊。


 


「诶,小星,你抽到鬼牌了诶。」


 


這好像是這場沈嶼星第一次拿到鬼牌。


 


我看見少年摸索著牌沿。


 


微勾下唇,輕笑一聲。


 


「那……」


 


「四號,你對五號有哪怕一點點喜歡的感覺嗎?」


 


鬼牌在出題的時候是不會知道號碼對應的人的,包括自己的那張牌。


 


我看到有人去掀他的牌,

笑他。


 


「沈嶼星,你自己就是五號嘛,你抽到自己啦。」


 


然後我低頭看了眼我的牌。


 


四號。


 


「……」


 


說這小子沒出千我是不信的。


 


大家都去找那個四號是誰,


 


「奇了怪了,四號呢?四號站出來?」


 


「我們家小星這麼招人喜歡,承認一下不丟人吧?」


 


我將牌握在手心,就在大家一個個翻,快排查到我的時候。


 


手猛地被人牽住了。


 


溫熱的指腹輕蹭,將我的牌靈活地抽了出來。


 


「啊。好像是我一個人抽了兩張。」


 


捏著牌的少年雙眼無辜,


 


「四五號都是我。」


 


「這把作廢吧?」


 


然後被一群人摁著脖子灌了一杯酒。


 


20


 


我突然覺得臉好燙。


 


嘈雜聲愈發熱烈。


 


拿手背貼了貼,起身說去個洗手間。


 


對著洗手間的鏡子,我看向自己微紅的臉頰。


 


「……」


 


不知是不是酒精的緣故,心也跳的好快。


 


那愈演愈烈的節奏,隨著鼓點,將我撤離理智的邊緣。


 


好在冰涼的水衝在臉上。


 


我得以神思回籠。


 


我抹了把臉,從洗手間出去,卻突然聽見略有耳熟的聲音。


 


「我來江市找她,還不夠有誠意?」


 


「是,是我不對,我下次不幹了。」


 


「混蛋……誰都當過嘛。」


 


再聽見這聲音,卻有一瞬間恍如隔世。


 


越過牆角,果然看見一個穿著牛仔外套。


 


靠牆打電話的男人。


 


在見到我後他也愣了一兩秒,而後摁掉了電話。


 


手插在口袋處,走到我面前。


 


「也沒瘦嘛。」


 


這是見到我後的第一句話。


 


……我都不知道他為什麼能那麼篤定跟他分手後我會瘦。


 


「陳青。你怎麼會在這。」


 


我面無表情地喊他的名字。


 


他懶散地俯身。


 


「當然是來找你啊——姑奶奶。」


 


「打不通你電話唄。還沒原諒我啊。」


 


「先把我從黑名單裡放出來?」


 


「……」


 


工作一直忙到現在。


 


我都忘了因為不想接他莫名其妙打來的電話把他給拉黑了。


 


「我們結束了。」


 


我回答他,繞過他,然後被他堵住。


 


「結束什麼?」


 


他皺著眉看我。


 


時隔半年——再次望向那人的眉眼。


 


其實千言萬語,到最後就隻能匯成那句話。


 


「陳青,你變了。」


 


為什麼會變呢,我不知道。


 


可是記憶中的陳青已經變成了一具腐爛的屍體,擱淺在我曾懷念的岸邊。


 


「人總是會變的。」


 


他聲音陷入冷淡。


 


「你不能因為他變了就不接受他了。」


 


「他變成畜生我也得接受他嗎。」


 


況且,怎麼人就一定會變呢。


 


「你是渣滓就也把別人想象成渣滓嗎?


 


「真他媽高尚啊。」


 


男人猛然冷笑了一聲,


 


強行把我抵在牆邊。


 


「所以呢?你放得下我嗎?」


 


「你不跟我在一起還能跟誰在一起呢?」


 


「你的世界還有誰呢?你除了我還有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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