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若是你弟以後能做手術醫治好斷指，那他肯定是個小明星！」
電子屏幕上充滿著各種各樣的評論：
【哇塞！我好像看懂了，這對夫妻，故意把他們兒子手指殘疾的過錯，推到他們的女兒身上，讓她愧疚，然後PUA她成為弟弟忠實的奴僕，讓她在極度愧疚下自願成為扶弟魔？】
【從小PUA？我靠，我好像突然明白了，為什麼李勝楠長大後不管他爸媽了。】
【等等，我覺得他們父親沒有做錯啊，不就是宣傳推薦自己的小兒子當替身演員嗎？這是明智地抓住了機會啊。】
【就算說了點誇張的話，但結果是好的，怎麼能算欺騙呢？】
【我也是孩子的媽媽，我覺得這麼做完全沒有問題，
明明是姐姐自己哭哭啼啼，沒有解釋清楚。】
畫面一轉，李宇航在拍攝現場猛然摔倒，正好磕到了斷指的那個缺口，流出了鮮血。
李宇航直接倒地大哭，而劇組也隻能被迫臨時換人。
我爸媽無奈驅車將他接回來。
回到家後，他們對我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罵：
「李勝楠，都是因為你！害你弟弟手指斷了，突然大出血，害他耽誤了拍攝。」
我在一旁低著頭，小聲說：「媽媽，你前幾天還說是我才讓弟弟有了這次拍攝機會的……」
「你還好意思再提？要不是你弄斷你弟弟的手指頭，他至於去做一個殘廢的替身演員嗎？憑他這個樣子，肯定就是當童星的料子！」
我弟也氣憤走過來，用力將我踹倒在地。
我的手劃破了皮，
膝蓋也留下了淤青。
我爸看見後將我抱起來，把過期的藥水抹在傷口上，還說：「塗了這個就能好得更快一些了。」
而那時的我，低頭仔細扒拉著傷口附近的小顆粒，臉上滿是懼色。
還沒有等審判官開口，電子屏幕上的語音留言開始自動播放：
「我的天！感覺這夫妻對這大女兒的行為真的蠻離譜的！」
「藥水就算過期了，但是看剛才的樣子也是在幹燥的櫃子裡剛拿出來的，剛開封的，效果應該和正常的藥品一樣，這次我覺得這對夫妻雖然行為有點不妥，但我覺得構不成欺騙！」
5
【樓上的，飯可以亂吃，話你可不能亂說！我覺得這父母簡直滿嘴謊言，還打著為孩子好的名義打感情牌，真是極品！】
【也不能這麼說吧，你看弟弟手傷那麼嚴重，
都沒有擦藥。反而認真給大女兒擦藥，我看這不存在欺騙啊！】
我爸這次率先開口：「審判官，當時家裡並沒有其他的藥品，而且這瓶藥雖然過期了，但是一直保存完好，是可以使用的，再說附近也買不到藥，所以我不認為剛剛我欺騙了李勝楠！」
我弟在一旁一聲不吭，隻是厭惡地看著我，然後又揉了揉他的手指頭。
我掀開了傷口，展示在審判官面前。
「這是之前跌倒擦藥結痂後，留下的傷口，不僅顏色更深，形狀還很奇怪，下雨天經常發痒。」
我就這樣將自己的傷疤，展示在審判官面前。
若是以前那個膽小自卑的我，是絕對不敢這麼做的。
電子屏幕上又出現許多留言：
【我靠，這就是塗過期藥水的副作用嗎？】
【樓上的，
糾正一下，不聽醫囑使用過期藥品產生的危害，那不叫副作用，那是危險使用藥物。】
【怎麼感覺這爸媽還在算計她大女兒，故意不給買藥，又找來一瓶過期的藥，當著兒子的面給他塗，讓他兒子記恨他姐姐，從而讓大閨女更加愧疚，方便然後更好的控制她。】
【這不就是家庭從小的PUA嘛！】
【這爸媽重男輕女就算了，還滿嘴謊言，他們怎麼敢來審判庭的？】
那瓶藥確實過期已久，我爸也故意在我弟面前給我塗藥，把他冷落在一邊，為的就是讓我弟恨我。
讓他不要跟我共情，然後再讓我心懷愧疚，再竭盡全力去報答他們。
從那時候起，我也確實越來越自卑，我做夢都會夢見我弟斷掉的那根手指在追著我跑，它還邊跑邊哭喊：「你為什麼要害我？你為什麼要弄斷我的手指？」
從此我開始噩夢不斷的日子，
每天都在各種恐怖夢境中醒來。
我對他們畢恭畢敬，生怕他們不開心就提我把我弟手指頭弄殘的事情。
【我的天，被告這是從小在極度窒息的家庭中長大的嗎？】
【這爸媽就沒有一句真話，打著為大女兒好的名號，享受著當奴隸主的快感！】
【這簡直不配當父母！】
【也不能這麼說吧，雖然用過期藥水挺可惡的，但是也是沒有辦法啊！】
【樓上的，誰說沒有辦法啊，沒有賣新藥水，也不意味著要塗過期的藥水啊。】
在我爸媽的PUA下，我在學校裡格外努力，在學習上不敢松懈，一直保持著前幾名的好成績。
我對生物學和化學格外感興趣，甚至自學了有機化學的部分內容。
我漸漸明白，當年我弟的斷指，若是早點發現，或許情況不會像現在這麼糟糕。
五歲的我，根本沒有義務去承擔保護我弟的責任。
而我爸媽一口咬定是我害我弟弄斷了指頭。我開始對他們的話有所懷疑。
但我在他們一次又一次嚴厲的指責聲，不得不再次沉默。
6
對面看臺上我爸媽弟弟眼裡明顯多了幾分慌亂。
我媽衝著我方向小聲說：「勝楠，媽什麼時候跟你說過慌？你爸說那些話也是為你好！」
「那也不叫欺騙，最多算是善意的謊言！」
我弟在一旁看得不耐煩了，直接跟我說：「李勝楠，這樣下去你早晚會敗的，不如你把你名下的房子賣掉給我湊手術費，我就讓爸媽撤訴。」
我笑著回答：「親愛的弟弟，你好像又沒有認真聽審判規則，審判已經開始，隻有最後的結果出來後，才會結束！」
「包括你們剛剛說的那些話，
每多說一句謊話，懲罰就會加一倍。」
我爸臉上的笑意早就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焦灼：
「勝楠，行了，爸媽也是一時激動，你差不多得了。」
我笑得更大聲了：「李誠，你那麼關心你的寶貝兒子，你怎麼不把你的車賣了，非要盯著我的房子不放？現在才剛剛開始審判，差得多著呢！」
審判官開口：「還有兩段全息影像，請注意，若是對內容有爭議，請在規定時間內陳述說明。」
第四段影像開始出現。
高考後，爸媽偷偷改了我的志願，讓我本來能讀外省的重點大學的我，被迫留在家裡的小縣城讀大專院校。
「勝楠，外面多危險啊，你一個女孩子，去那麼遠幹嘛？在家裡還能照顧你弟弟。」
「你可是從小就答應媽媽以後會好好照顧你弟弟的，
你可千萬別忘了。」
我爸也趁機提來一串葡萄，說：「你媽說的對，你在家裡附近讀書，到時候周末可以陪你弟弟學習，去外省你可怎麼照顧你弟弟啊！」
「你弟弟的手指頭的情況你也是知道的，爸相信你絕不是無情無義的人！」
最後，我隻能在大哭一場後，留在了家裡附近的一所大專院校讀書，而我弟，壓根沒有參加高考，直接讀了職高，也來到了這所大學。
我媽回家後叮囑我說：「以後在學校裡面，你可要好好照顧你弟弟，他手指頭少了一根，你能幫忙的要多幫忙，知道嗎？」
那時候，我還根本不知道，我弟的手指殘廢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我在大學期間一直陷入深深的內疚中。
我在課餘時間拼命做兼職，努力賺錢，堅持打工賺錢打給我弟，我以為這樣就能好好彌補他。
可他反而變本加厲，
一不開心就提我弄斷了他一根手指的事情。
我在校園裡面成為了同學們茶餘飯後的嘲笑的對象。
我變得膽小，懦弱，自卑，敏感，不喜歡說話。
那真是一段糟糕的回憶啊。
電子屏幕上又冒出許多新評論：
【那麼高的分數，你跟我說就讀一個廣播電視大專？】
【這父母好離譜啊！女兒的前途不是前途是吧？我女兒考這麼高分，她想去哪裡讀我就把家搬到哪裡跟她一起讀！】
【我看他們又在PUA大閨女，好給他們兒子僱一個免費的貼身保姆！】
【被告當時還不知道她弟弟的手指頭斷掉不是她的錯，所以她一直認為是她的錯造成了他弟的斷指，她就在這惡意的欺騙下愧疚地伺候了他弟三年？我的乳腺也是乳腺啊，已經在生氣了。】
7
【這恐怖小說都沒有這麼恐怖！
】
【這何止說謊啊！這簡直就是家庭欺詐加上家庭冷暴力！】
【我的乳腺不太行了，但我一定要堅持看到最後！】
審判官判定畫面中我爸媽存在欺騙行為，並將另外一段畫面呈現在觀眾面前。
我填報志願那天，我媽和鄰居聊天：「我大女兒考了680多分。」
鄰居露出詫色：「這麼高分，能去最好的大學讀書了，恭喜恭喜。」
畫面一轉，我媽卻皺眉：「要是勝楠她去了外地，讀了書，以後再也不回來照顧咱們，照顧宇航了怎麼辦？」
「那可怎麼行？我們宇航還要她幫忙賺錢買房子買車呢！」
「我看咱們宇航也隻能讀個大專，索性讓勝楠也讀這個大專吧。」
我爸堅定地點頭同意。
我弟從爸媽身後走過來，激動地抱住我媽：「媽，
姐姐是要留下來繼續伺候我嗎？」
「這太好了！」
我弟看著眼前逼真的場景，氣得臉都紅了，大喊道：「這什麼破影像？為什麼這些小事都要放到這裡審判？」
「就是，這是侵犯我們的個人隱私！」
審判長表情嚴肅，雙唇輕啟：「第四次鑑定，原告存在欺騙行為。」
我媽開始慌了，拼命給我使眼色。
我淡定地倒出一杯茶水，小酌一口。
「勝楠，我們好歹是你的家人，你可不能這麼絕情啊！」
我聽後隻覺得格外聒噪。
什麼家人，是他們從小欺騙我，讓我在極度愧疚下長大，將我培養成他們忠實的奴僕。
我本來也能擁有那些燦爛的陽光，歡樂的童年的。
我弟氣得將假肢甩到了審判長的臉上，可他是全息影像，
假肢穿過他的身體，掉落在審判臺上。
我弟又趕忙道歉：「對不起，審判長，我不小心弄出去了。」
隻見審判長手中的筆，又在空中飛舞了幾下。
我媽看審判長在空中記錄，慌張道：「對不起審判長，我兒子剛剛是一不小心，才把東西丟出去的，我以後肯定好好教育他。」
審判長聽後，手中的筆又在空中滑動了了一下。
我知道我媽現在恨極了我。
她太想贏得這場審判的勝利了。
審判長放下手中的筆，緩緩開口：「接下來是第五段全息影像。」
8
畫面中的我，在工作後，將第一筆工資毫不猶豫地打給了我媽。
她迅速收下後，又開始抱怨：「楠楠啊，媽最近腰好痛，腿也不利索了，你能不能來看看媽媽？」
「好不容易把你養大了，
你能賺錢了，翅膀硬了是嗎？」
「趕緊給我回來！」
而我弟卻在一旁抱著手機，美滋滋地開始網購。
畫面中的我，直接掛斷電話，繼續工作。
最後，我媽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全息影像逐漸消散，審判官走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