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那時候就在為上大學攢學費和生活費了。
紡織廠的零工收入不高，好在吃穿都有顧長林照應，房租也是他出的。
所以我自己幾乎沒花什麼錢，兩年下來攢了400多塊錢。
總怕上大學不夠，但事實證明我多慮了。
大學不但學費、住宿費全免，學習好的話還有助學金。
每個月17塊。
夠我一個月的吃飯和生活雜費了。
徜徉在知識的海洋裡，我是那麼幸福。
每天都覺得時間不夠用，恨不得一天有48個小時可以讀書。
教室晚上10點關門，宿舍11點熄燈，為了看書，我經常在圖書館裡過夜。
這裡晚上是有通宵教室的。
之所以選擇無線電這個專業，而沒有選很多女生喜歡的文學、會計，是我看報紙上說“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
要建設四個現代化，科技尤其重要。
在圖書館通宵多了，我認識了徐釗。
他是學校名人，也是我們這些新生的偶像。
因為在新生大會上，徐釗就上臺做了報告。
號召我們努力學習、報效祖國。
徐釗不隻是光說，而是身體力行。
他是1978年恢復高考後全國第一批大學生。
僅僅一年半就學完了四年的本科學分，然後被公派到了麻省理工學院留學。
在麻省理工拿了空氣動力學的博士後，他拒絕了波音公司幾十萬美元年薪的邀請，毅然回國。
現在徐釗才29歲，就已經是全校最年輕的教授了。
我崇拜他，把他當成了人生的燈塔。
他晚上在圖書館查閱大量的資料，我自告奮勇申請當他的助手。
“徐教授，我可以幫你麼？我沒什麼本事，但查查資料，翻譯外文資料還是可以的。”
我英語不錯，所以才有這樣的底氣。
“當然可以，我很需要一個助手。但不要叫我徐教授，叫我徐師兄就可以了。”
“我……我不敢……”
“有什麼不敢的？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
徐釗的話讓我莞爾。
從那之後，我的課餘時間基本上都在給徐釗打下手。
跟著他我也學到了很多有用的知識，對自己的專業課也有很大幫助。
有一天，我看徐釗很仔細地在畫一張圖。
圖裡面不像汽車，
不像輪船，與飛機也完全不同。
“徐師兄，這是什麼？”
“這是載人飛船。”
“飛船？”
“對，可以把宇航員帶到外太空去！現在全世界隻有米國和毛國有載人航天技術，但我相信我們國家早晚也能實現航天夢的！”
徐釗斯文的臉上寫滿了堅毅。
我看著竟有些呆了。
曾經，我把顧長林當成了偶像。
覺得他在訓練場上發號施令的樣子特別帥，特別有男人味。
但此時徐釗雖然隻是一個書生，沒有顧長林那樣高大強壯，卻讓我覺得他的意志如同鋼鐵無法動搖。
他的志向像是星辰大海一樣蒼茫浩瀚。
這才是真正的男人吧？
顧長林和他比，隻是一個莽夫罷了。
智慧遠比肌肉更有力量！
“葉學妹，你的臉怎麼紅了？”
徐釗狐疑地看著我。
11
我慌慌張張地逃回了女生寢室，覺得臉都是燙的。
心裡面小鹿亂撞。
這是與顧長林在一起時從沒體驗過的情緒。
因為從小就和他一起長大，耳朵裡被灌輸的都是你們兩個是一對。
長大了要結婚。
所以我就想當然地以為，我注定是顧長林的妻子。
我的心中從沒有想過別的男人。
但與顧長林分手後，我才恍然世界很大。
比顧長林優秀的男人更多。
比如——
正在胡思亂想，
寢室大媽洪亮的嗓門在下面叫開了。
“301葉青電話！”
我急忙到了傳達室，電話是父母打來的。
“青青啊，長林又來了，已經是第31次了。”
“聽說他在部隊請了長假，就是來找你的。”
“還不和他說你在哪裡麼？”
“我看他是真後悔了。”
“白天下了大雨都不進來避雨，被淋得和落湯雞一樣在外面罰站，臉紅紅的，像是發燒了。”
“我看著也心疼啊！”
“你說你們兩個青梅竹馬的，咋就搞成了這樣？”
媽媽絮絮叨叨地說。
從上個月開始，我媽就打電話說顧長林一次次來家裡找我。
給他們磕頭下跪。
懺悔道歉。
求他們的原諒。
說他錯了，他要找到我，要娶我。
開始我父母也惱怒顧長林的負心，不給他好臉色看。
自然不肯告訴我的地址和學校。
但後來顧長林表現出的誠意讓我父母都感動了，反而替他說情起來。
我想了想。
“告訴他吧。”
“你決定原諒長林了？”
我媽有些欣喜。
我知道在她心中還是希望顧長林當女婿的。
“不，是該徹底做個了斷了。”
我輕輕嘆息一聲。
“媽，我好像有喜歡的人了。”
12
在學校門口看到顧長林的時候，我竟然以為自己眼花了。
不過幾個月不見，他整整瘦了一圈。
胡子拉碴，頭發也有好幾天沒洗了。
與一貫注重儀表的他判若兩人。
“青青！我找你找得好苦！”
“你和我回去吧！”
“奧，你要讀書……我申請來哈城駐防！”
“你畢業了我們就結婚！我再也不想錯過你了！”
顧長林的語氣很激動，甚至都哽咽了。
但我卻絲毫沒有激動和喜悅。
我往後一躲，躲開了他伸過來的手。
“顧團長，我們的事已經過去了，我隻想好好讀書，你也好好從軍吧。”
“你不要再找我了，我現在過得很好。”
“以後沒有你的日子，我隻會過得更好。”
顧長林臉上都是慚愧。
“青青！我知道之前都是我的錯！我誤會你了！”
“團長夫人是張璐璐冒充的！”
“那晚你也真的遇到了歹徒！”
“這一切都是張璐璐那個女人挑撥離間的錯！”
“但我已經和她一刀兩斷了！她被開除了！
不會再影響我們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吧！”
他說的很懇切。
我卻決絕地搖頭。
“顧長林，都這時候了你還把錯誤歸結別人麼？”
“蒼蠅不叮無縫蛋，一個巴掌拍不響。”
“你之所以能聽信張璐璐的讒言，不是她的謊言有多高明，隻是因為你那時候不愛我罷了。”
“因為你覺得張璐璐比我重要，所以她說什麼都是對的，我說什麼都是錯的。”
“我——”
顧長林想解釋什麼，卻啞口無言。
沉默了一會兒，
他低下了頭。
“是，我承認那時候我有些迷失了，迷失在張璐璐的美貌與溫柔中。”
“她比你會打扮，比你會取悅我，比你新鮮刺激，我……我就有些對你厭倦了……”
“但我現在真的知道錯了！隻有失去後才格外懂得珍惜！我已經明白了，你才是最值得我愛的女人！”
面對他遲到的醒悟，我隻淡淡地表示。
“顧長林，我接受你的道歉。”
“但我們再也沒法回到過去了。”
正在此時，徐釗從學校裡面出來，手裡拿著一摞厚厚的資料。
“徐師兄我幫你。
”
我急忙上去幫徐釗拿資料。
這刺激了顧長林。
“你是誰？離我老婆遠一點！”
他狠狠衝上去，把徐釗推倒，資料灑了一地。
顧長林鼻子裡喘著粗氣，像是草原上受傷的狼。
“葉青！你拒絕我就是因為他麼？”
“你不可以這麼水性楊花的！”
校門口的爭執吸引了很多同學圍觀。
我氣壞了，一邊扶起徐釗替他收拾資料。
一邊衝著顧長林怒吼。
“你還有臉說我水性楊花？是誰先三心二意的！”
“顧長林，我們已經分手了，我的感情世界與你無關！
你不配對我指手畫腳！”
“別說我和徐師兄是清白的，就算是我們真在一起了，也是我的自由！”
面對我的怒吼，顧長林剛才的氣勢沒了。
“青青，可我……我是愛你的啊……”
“不懂得珍惜的男人不配說愛。”
徐釗從地上爬起來，沒有在意身上的灰塵，而是對顧長林氣定神闲地開口。
“青青是個好女孩，謝謝你錯過了她。”
“我們是清白的，但我未婚，她未嫁，我有追求她的權利。”
“我真的很喜歡她，今天我就正式追求她了！
”
“請在場的同學都做個見證！”
我臉紅了。
激動、幸福、想哭。
人群中響起學生們陣陣的歡呼和喝彩。
隻有顧長林的臉蒼白如紙。
他失魂落魄地要轉身離開。
忽然！
“小賤人！我讓你勾三搭四！”
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揮舞著濃硫酸向我潑來。
“小心！”
“青青！”
兩個男人同時奮不顧身地向我撲來。
徐釗抱住了我。
顧長林則是用身體擋住了硫酸。
“啊！”
他痛得發出嘶吼。
但還是拼盡力氣一腳把襲擊我的女人踹飛。
正是張璐璐。
警察來了，把張璐璐帶走了。
這女人還在瘋狂大喊。
“顧團長，你是我的！”
“葉青不要你了啊！隻有我愛你啊！”
“你不能這麼對我！”
13
顧長林身體被硫酸灼傷送進了醫院。
張璐璐被送進了監獄。
我和徐釗一起去看望了顧長林。
他身上綁著厚厚的綁帶，看我的眼神充滿了羞愧。
“青青，這麻煩都是我惹的，對不起。”
“是我配不上你，我以後不會再出現在你的面前了。
”
“祝你幸福！”
他又看著徐釗。
“以後你好好照顧青青！不能三心二意！不然我不會放過你的！”
在那之後，顧長林真的從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三年後，我本科畢業。
五年後，我與徐釗結婚。
八年後，我博士畢業，與徐釗的孩子也降生了。
我們一起被選進了方舟飛船的載人航天基地。
徐釗還被提拔成了基地主任。
作為科技專家，他被特招入伍，成為一名年輕的大校。
而我本以為這輩子都無法再當軍嫂了。
沒想到沒當上團長夫人，卻成了大校夫人。
以後甚至可能成為將軍夫人。
看來我注定與軍營有解不開的緣分。
我們去基地報道那天，負責基地守衛的少校來報道了。
“敬禮！”
他規規矩矩給丈夫敬禮。
正是顧長林。
14
十幾年後，方舟載人飛船上天了。
整個基地變成了歡樂的海洋。
我和徐釗對望一眼，眼中都是欣慰與熱淚盈眶。
我的愛是星辰大海！
我的青春終沒有辜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