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真的不怪我，隻怪我少女時期的陰影太大。
面對陸侍君時的硬氣此刻早已消散殆盡。
按道理來說，本朝駙馬不能納妾，但公主是可以養侍君的，隻不過近些年公主比較少，有些規矩就淡了。
明明是我在理的事，我為什麼要心虛?
別說是祝毅了，誰我都不想要，我隻想一個人和一群美男過下半輩子，為什麼一定要賜我一個駙馬!
7
我氣沖沖地進宮找皇兄，卻吃了個閉門羹。
幾經輾轉，終於把他堵在了養心殿裡。
「皇兄!你是不是嫌我日子過得還不夠糟心?祝毅是什麼人你不知道嗎?我從小
就怕他，你選誰不好非選他，你是不是故意見不得我好?」我又嘰裡呱啦說了一大堆，皇兄一句話都插不上。
見我終於說完了，才開口：「你先別激動，
皇兄也是沒有辦法，皇兄能坐穩這個皇位離不開祝毅，他這個人你也知道，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他說他要做你的駙馬，皇兄要是不答應，最後苦了的還是你啊。」
皇兄說的是事實，祝毅這人的確有點瘋，我也知道這件事不能全怪皇兄，臉色稍稍好看些。
皇兄又趁熱打鐵地勸我：「你想想，你的榮華富貴太平日子，是不是都是祝毅真刀真槍在戰場上換來的?你不是新收了幾個侍君嘛，就讓祝毅當這個駙馬又怎麼
樣?公主府還不是你說了算。」
雖然是這麼個道理，可我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勁，到底是哪裡呢?
「祝毅長期習武，身體好，這其中的妙處還用皇兄點明了說?你就乖乖地等著成親，要是實在不喜歡他，就多收幾個侍君，諒他也不敢說什麼。」
他是不敢說什麼,他怕是會給我劈成兩半。
「你覺得能有侍君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皇兄被我問住了，想了半天想出來個餿主意：「要是.
.要是傷亡太多的話，大不了皇兄給你出錢，你再買幾個。」我很服氣，也知道這婚事是勢在必行了。
8
成親當天，我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不是皇帝的親妹妹嗎?為什麼這點自由都沒有!
我把這二十七年的幸福日子在腦海裡通通回憶了一遍，最後懷著無比沉重的心情去拜堂了。
接下來就是鬧洞房的環節了，但很遺憾，沒有人敢。
祝毅喝了些酒，在紅燭搖曳的微光中，我隱隱約約發覺他的眸子好似變紅了。
一瞬間我腦海中飛快閃過從前看過的話本子。
祝毅這個殺人狂魔不會是要變身了吧?
雖然這個想法很荒誕，但我忍不住，我怕。
他一步一步走過來，酒氣混合著淡淡的竹香鑽進我的鼻子，我堂堂天家公主新婚之夜心跳加速不是因為動情而是害怕!
真的太丟人了!
我努力地將自己縮在床角，可這個惡魔卻沒打算放過我，大手抓著我的手腕就往懷裡拽。
我怕極了，
也不管丟不丟人了，帶著哭腔大喊：「求求你了，不要把我劈成兩半!」我感覺手腕上的大手微微一頓，心中大喜。
「傻。」
什麼意思?但很快我就沒有力氣想了。
天邊泛著魚肚白的時候，我終於懂了那天皇兄隱晦的笑是什麼意思了。
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祝毅已經不在床上了，我長籲一口氣，感覺自己終於活過來了。
看著身上的痕跡，我感覺自己還能活著真是幸運。
「祝毅呢?在練武嗎?」
皇兄特意恩準我們可以下午再去謝恩，果然男人懂男人。
「駙馬……駙馬在後院，召集了公主所有的侍君。」
我頓感大事不好，等我趕過去的時候，正聽見陸侍君的痛呼聲。
場面甚是駭人啊。
侍君一號到四號跪成一排，再後面跪著另外四個彈曲兒的美男，院子中央是陸侍君，祝毅手拿鞭子站在一旁瘋狂地抽打陸侍君，血濺了一地。
一時間我不知道該不該進。
新任駙馬和前任駙馬的較量，我去摻和是不是不太好?
祝毅見到我後收起了鞭子，用腳踩著陸侍君的臉，隻留下一句話：「別讓我看見你，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而後人畜無害地向我走過來，此刻我非常希望他能再多打一會陸侍君，給我留下充足的跑路時間。
讓我說中了吧，有祝毅在府裡，我的侍君肯定血灑當場。
這才剛一天，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我突然有種自己造了孽的感覺。
可這事怪我嗎?
成親不過一個月，我就被祝毅半哄半騙地同意休了陸侍君，連帶著翠蘭和陸興懷全都趕出府去。
陸侍君的傷沒好利索，卻堅持著一定要見我一面。
他一瘸一拐走進來的時候，我的眼神不禁飄向了祝毅，下手也太狠了，他下半輩子不會變成瘸子吧?
我思緒翻轉間感到了一道灼熱的視線。
一抬頭正對上陸侍君看過來的眼神，這次的眼神不復以往的倨傲，而是透露著淡淡的哀傷。
哀傷?因為被我休了?
確實挺丟人的。
「休書你收到了吧?」
「我不想走。」
我一時語塞，什麼叫不想走?休書都給了自然是沒有轉圜餘地的，哪有被休之人還住在一起的道理。
最重要的是，祝毅還坐在這兒呢，再說下去一準兒還得挨揍。
可他這次很執拗，即便祝毅的眼睛快要噴火了，他依然執著地問我：「你對我一點兒感情都沒有了嗎?」
「沒有。」
年少時不過是在眾多願意做駙馬的世家子弟中挑一個順眼的成親，所以即便後來有了蘭姨娘的存在，我也沒有多傷心。
如果沒有陸興懷不認我這件事，我根本懶得管他有沒有其他女人。
說到底，還是因為不愛。
大家都知道這紙婚約不過是利益交換，有了兒子，隻要不過分，我並不在意其他。
對他，我沒有感情，也許有親情，也在生活的點滴中磨沒了。
得到了我的答案，祝毅不允許他再留在屋子裡，拎著陸侍君的衣服領子就這樣把人拎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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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膽戰心驚地生活了幾個月，我慢慢發現祝毅這個人，隻要你不惹他，人還是挺好的，就是有些黏人，總是能在我的視線範圍內看到他的身影。
尤其是最近一個月，讓我有苦難言。
終於，我懷孕了，他也消停了。
「這樣我就能放心地走了。」
他露出一個十分滿意的笑容，就…還挺好看的。
幾天後，看著他一身戎裝騎著高頭大馬跟我揮手告別，心裡還挺不是滋味兒的。原來近期邊關一直都不太平，他猜到早晚要去平亂，所以這一個月才格外地纏人。
目的就是在我肚子裡種個孩子，還美其名曰防止我偷人。
真是個小氣的男人，走之前還打著為我好的旗號把我的八個美男都遣散回家了。
理由是怕我看著眼饞，與其這樣，不如全送走。
我竟無言以對。
明明是我的公主府，但它的主人似乎不再是我。
我隻能安慰自己，祝毅是讓皇兄都頭疼的人，
我被他吃得死死的也正常。懷孕後我吐得格外嚴重，精神不濟，直到陸興懷找上門來，我才知道翠蘭逃跑的消息。
幾個月不見，他長高了，人也黑了不少。
「您身體還好嗎?」
也許是懷孕的原因，我見到他並沒有幸災樂禍的感覺。
我曾想過等他發現他選的母親並沒有他想像中那樣好時，我一定要狠狠地羞辱他一頓。
而此刻，我的心境卻格外平和，沒有報復的快感。
我示意他坐下，讓青竹給他上了杯茶。
「這是我親手種的青菜，不值什麼錢，我..!
陸興懷垂著頭不敢直視我的眼睛，似乎很難開口。
我卻大為震驚，這幾個月他們的日子竟已過成這樣了嗎?
我原想著過幾個月等祝毅不那麼敏感的時候，派人去看看他們過得怎麼樣。
結果一懷孕就耽擱了。
簡單聊了幾句，就將事情了解了大概。
他們一家子出府後，陸家怕得罪我不敢收他們進府，就讓他們住在了一處小宅子裡。
陸侍君後悔了，卻為時已晚無能為力，隻好每日借酒消愁，有時還會動手打翠蘭。
翠蘭挨了打自然不肯罷休，就把氣撒到了陸興懷身上。
祝毅每個月還會接濟些銀錢給陸興懷，但他從沒說過，我剛聽到這個消息時，最開始是震驚的，而後心裡暖蟲融的。
他是怕我以後會後悔。
也許，我可以試著去了解他。
翠蘭懷恨在心，忍了幾個月後帶著所有的家當跑了，一個銅板都沒留給他們父子倆。
「所以你來是想要錢?」
「不、不是的。」
陸興懷嚇得連忙站起身，一副受了驚嚇的樣子，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他早已跟這個公主府格格不入，即便我們有著相似的面龐。
「我隻是想來見見你，我不會要錢的。」
陸興懷微微垂下頭，小聲道：「我沒想到她.…她會這麼對我，她說過會愛我，把我當作親兒子的，可她騙了我。」
「我們自出生後就會遇到形形色色的人，
不是所有順著你心意說的話都是可信的，你說對嗎?」少年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所以她騙我做她的兒子，就是為了讓自己在府裡生活得更好，我隻是她的工具對嗎?」
我沒回答他，他心裡已經有答案了，也許是可憐的自尊心在作祟罷了。
11
我派人把逃跑的翠蘭抓回來。
原來的小美人兒，此刻臉色蒼白頭髮枯黃，原本靈動的美眸也變得黯淡無光。
看見她過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這個攪家精，我不會就這麼算了。
等等!
「你懷孕了?」
「沒!沒有!」
翠蘭嘴上說著沒有，手卻下意識地捂住了肚子，小步地往後退。
「傳府醫。」
我勾起了嘴角，如果她懷孕了還真是件好事，光是搶別人孩子怎麼能行呢，也得讓她嘗嘗母子分離的滋味。
不一會，府醫就確定了，翠蘭懷孕了。
「還真是緣分啊，你也懷孕了，不如留在府中做個伴?」
「多謝公主抬愛，草民.
.草民不敢打擾公主。」我走到她面前，捏著她的下巴強行抬起她的頭。
「本宮不是在跟你商量，乖乖聽話也許還能留你一命，不要想著逃跑，也不準尋死，否則本宮會送你爹娘和弟弟跟你在地府團聚的，你最好想清楚。」
「你好狠啊!」
我笑笑：「多謝誇獎。」
12
祝毅在我生產前終於趕回來了，抱著新出生的兩個兒子，樂得合不攏嘴。
「還是我厲害，一次得倆兒子，陸老三不得氣死。」
我撇撇嘴，不懂男人為什麼在這方面總有莫名的勝負欲。
這次府中乾淨了，我就不信這倆孩子還能養成白眼狼。
時光飛逝，一晃兒翠蘭生的女兒已經六個月大了。
這個孩子從出生起，我就沒有給準備乳娘。
畢竟自己親自餵養的孩子感情更深厚，不是嗎?
我讓她帶了六個月，想來應該有些感情了。
剛好陸興懷來了，想親耳聽聽翠蘭為什麼騙她，那就今天吧，她的好日子也該到頭了。
13
我帶著陸興懷來到了翠蘭的房間。
「喲，好可愛的小娃娃啊!」
翠蘭被突如其來的我們嚇到了。
我示意青竹去把孩子抱過來，翠蘭緊緊摟著說什麼也不放手。
「翠蘭。」
她對上我警告的眼神，緩緩地鬆開了手。
孩子在我懷裡，翠蘭更緊張了，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
我很滿意她的反應。
這個奶娃娃長得還真不錯，軟軟糯糯的。
翠蘭對女兒的緊張全都落在了陸興懷的眼中，這種緊張也許他之前從未見過。
「孩子我帶走了，你爹娘和弟弟我會命人放了，至於你，收拾收拾滾吧。」
「不!」
翠蘭跪在我腳邊，緊緊拽著我的裙角，拼命地磕頭。
「公主不要啊!草民知錯了，真的知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你要罰就罰我吧，不要帶走孩子，她還那麼小，她是我的命啊!」
翠蘭痛了，可是晚了。
「她是你的命，你當初挑唆興懷跟我反目成仇時就沒想過他也是我的命嗎?
!」「是我做錯了，公主，你怎麼罰我都行，求您了!」
「我就是在罰你啊，我也要你感受一下母女分離，從此永不相見的滋味兒，當然了，這點懲罰是遠遠不夠的。」
我招招手叫進來三個身強體壯的老嬤嬤，掰著她的嘴強行灌了一碗絕子藥。
「這樣才對嘛，從今往後你再也不能生了，你肯定一輩子都會思念女兒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吃飽穿暖?長大後是正經許配人家，還是被人像貨物一樣賣給老男人?又或者被歹人送進花樓?」
「女兒比兒子更讓人擔心，你說呢?」
翌蘭跪在我腳邊哭得上氣兒不接下氣兒，隻能無力地給我磕頭祈求我能改變主意。
但我就是要她生不如死!
我帶著奶娃娃在門外等著陸興懷，今天就讓他徹底死心。
「你還好嗎?」陸興懷想要將翠蘭扶起來，反而被她推了一個翅趄。
「滾!你這個掃把星!如果不是你，我怎麼會失去我的女兒!」
陸興懷似乎習慣了翠蘭的語氣，
情緒沒有什麼起伏。「當初明明是你說想要我做你的兒子，也是你告訴我，我不需要讀書，我隻是聽了你的話。」
「那是你蠢!我當時又不是不能生，誰稀罕給別人養兒子，不過是想把你養廢了，讓你們母子感情失和，將來讓我兒子記在公主名下，繼承公主府罷了，誰想到你是個傻子，說什麼都信。」
「所以你從頭到尾都是在騙我?」
「是啊，我就算再得寵又怎麼敢挑釁公主，我不過是稍稍挑唆一下，你反應就這麼大，逼不得已我隻能認下你，我落得今天這個下場都是因為你這個蠢貨!」
「我是真心把你當母親，想要好好孝順的。」
翠蘭眼睛一亮：「那你就去求公主，求她把我的女兒還給我，隻要你把女兒幫我要回來，你就還是我兒子。」
陸興懷眼裡的光熄滅了。
我帶著人離開了翠蘭的院子，走遠後我隱隱聽見身後傳來了一聲「母親」。我抬頭看天，今天的晚霞真美啊，
如火似陽。(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