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最後問了一遍：“如果孩子和我一定要選一個你選擇誰？”
他眼中閃過糾結，良久對我說：“孩子和你對我說一樣重要，如果咱們一家一定要有一個人出事，那我寧可是我。”
他這是在說什麼啊？
我之前喜歡他直愣的樣子，現在卻覺得他的想法不可理喻。
他是在威脅我嗎？用我對他的愛威脅我？
如果我還在意他應該會生氣吧，我現在隻覺得很平靜。
別人用過的東西我不要，別人用過的人我也不要。
不再渴望他的反省後我清醒很多。
我明白怎樣做利益最大化，怎樣做能報復回來。
我順著悲傷，
狀似賭氣地說：“我哪裡是心疼這個藥，是氣你不愛惜自己。”
“我即使膝蓋年年陰雨天作痛也不舍得使這藥，還不是擔心你？”
倒不是我有意賣慘，隻是確實心裡不平衡罷了。
“朝堂上暗流湧動，你要是沒有靈藥做保障萬一……”
神醫早幾年駕鶴西去，留下的藥用一點少一點。
他感動地摟住我說：“無事，朕明察秋毫豈會讓那些宵小得手。”
真是剛愎自用。
我回抱他，看不見的地方眼神冷淡。
我可以給人付出很多很多，但當他不再值得我的付出時，我會把我所有的投資加倍要回來。
4
皇上和我妹妹在一起肯定有人牽引。
以為藏在背後隱身事外就不會被追究了嗎？可笑至極。
我報復的人一個也不會少。
我摸索範圍尋找動手的會是誰。
從寫滿名字的紙勾畫。
無利不起早。一定是這對他們有好處才會做的。
最開始排除的就是宗族，即使帝位來路不正，隻要我和皇帝無後下一任皇帝必將從宗室中選擇。
宗室子繼位——放在這塊肉在前面掉著宗室不會動手。
一點點勾畫我把幕後黑手鎖定在世家的幾人身上。
皇帝兵馬出身，重武輕文，使世家利益大大受損。
皇帝正值壯年，這樣的政策長久下去不知會產生多大的損害，於是他們不著痕跡誘引皇帝，增加皇帝想要孩子的想法。
世家引誘皇帝要孩子不外乎是為了去父留子，
有一個好掌控的幼帝。
本來世家選定懷孕的人是個世家女，但被我妹妹鑽了空子，不知皇帝怎麼想的最後選定了我妹妹。
我往下翻閱選我妹妹的原因。
——他想要一個像我們倆的孩子。
嘖。他的舉動好生怪異，怪到我分不清他是否愛我。
不過好在我不在乎他的愛了，不幹不淨的愛我看不上。
舍棄感情因素，我越看世家越滿意：現成的替罪羊，絕佳的墊腳石。
既然一開始是你先動了惡念，就不要怪我讓你去S了。
幾日之後皇帝中毒，從蛛絲馬跡中查出是幾個世家動的手。
世家之人皆跪地喊冤，希望皇帝明察秋毫還他們清白。
明察秋毫。
皇帝前幾日還在和我這麼說：“無事，
朕明察秋毫豈會讓那些宵小得手。”
這個詞像一根箭一刺在皇帝心口，看著帝王陰沉的臉色我就知道世家這次完了。
抄家那天從世家府中尋出龍服，鐵器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帝王震怒血流成河。
我再次捧著養身的熱湯看望他，終於痛哭著說出那句話：“都說過留著藥以防萬一……”
這句話像回旋刀一樣插在他的心上兩遍，他臉色不虞。
相伴這麼多年，我太知道他的缺點是什麼了，也知道怎麼說話最扎心。
他生性傲慢，喜歡掌控一切，絕對受不了這樣被忤逆。
嗯？
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我是不是也是被他掌控的一員。
我也曾金戈鐵馬縱橫沙場，邊疆養兵蓄銳時我也是其中的強將。
我也是操縱局勢的掌權者，笑談間火染敵營。
現在困在宮閣一角中，再也不見當初意氣風發的模樣。
我的手，細膩修長白皙，像被嬌養在閣中的世家女的手一般。
沒有邊疆時凍出來的瘡，也沒有練劍磨出來的繭，更沒有行軍打仗劃出來的傷。
我被馴養成自己都不認識的模樣。
馴成一個滿心情愛，求寵討好人的寵物。
像一隻被卸了爪子拔了牙的狼，再也不見當初的野心。
一直以來我在做什麼啊？
我眼淚不禁流下，滿面悲傷。
皇帝摟住我的肩說：“無事的，朕無事的……”
他在說中毒的事。
那一聲聲無事是對我說，還是安慰自己呢？
我表情依舊哀傷，內心卻在想：原來深情真的可以裝出來。
回宮後我就知道答案了，他在陳述事實，他將我妹妹接入宮了。
意料之內的事情，我對伺候我的宮娥說：“要不要和我打個賭，看他找我妹妹是為了見一見孩子交代後事的還是為了抽我妹妹的血用她體內的藥性止毒的？”
宮娥砰的一聲跪在地上不斷磕頭，不敢作答。
算了，無趣。
我就是圖個樂子，為難宮人做什麼呢？
5
妹妹是被抬著出來的，安置到了偏殿。
我坐在書桌旁漫不經心地問來稟報的宮人：“她怎麼樣了？”
宮人趕忙回道：“啟稟娘娘，皇上已無大礙。”
“誰問你他了？
”我抬筆勾勒出書上我喜歡的詞句說道：“我是說我妹妹。”
宮人一震，語氣遲疑：“令妹……失血過多流產了，現在已脫離危險。”
失血流產。
這就是他當初說得寧可自己出事也不希望孩子出生？
如今為了借自己的毒把孩子弄沒了。
這就是帝王的誓言？
嘴上說著愛，實際上還是能毫不猶豫地舍棄。
我不禁反思，對孩子的愛是這樣，對我的愛是不是也是這樣？
他不愛我，也不愛孩子。
他隻愛他自己。
索性現在明白還不算太晚。
——我不需要愛，我隻想做回我自己。
妹妹失血過多又流產了，能活下來算她福大命大了。
為了她著想，我怕把她氣S，我隔離幾天去見她。
畢竟隻氣她一次不夠我消氣的。
進去的時候她在砸東西，上供的青花五彩瓷器應聲而碎。
好瓷器碎得聲音也好聽，脆脆的。
侍衛怕她傷到我，橫刀擋在我面前。
當初家裡敗落的時候把我們倆都賣了加起來都不夠買這個杯的。
現在都可以拿它撒氣了。
還沒等我說話，她滿是怨氣地盯著我，嘶吼道：“你也是來看我笑話的嗎？”仿佛我說一個“是”就要飲我血啖我肉一樣。
她有什麼好笑的，不過是一個可憐的蠢貨罷了。
還是她覺得我被自己一手養大的妹妹背叛後，
看到她的慘狀笑得出來。
我常愛笑，明裡暗裡聽說過無數人說我是笑面虎假慈悲，笑起來一看就是心狠手辣的惡毒之人。因為我的笑隻是一個動作，即使帶笑眼底也透露著事不關己的冷漠。
而現在我沒笑，從骨子裡透露出疏離冷寂，我說：“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又不是我讓你流產的。”
“說實話，我很失望。”
他那麼說孩子重要，想要一個孩子，讓我高估了孩子在他心中的地位。
可是他隻是說說。
“他要是選擇保住你孩子的命，我可能還高看他一眼。”
“你看人心就是經不起考驗。”
火上澆油下她炸了：“人心，人心！
你以為自己很懂人心嗎？你以為他還會愛你嗎？你這個毒婦。”
我詫異，憋了這麼半天就這麼一句狠話嗎？
我怎麼會不懂人心，我向來自詡懂人心，喜我厭我之人皆可為我所用。
我隻是疑惑地說：“那你憑什麼覺得我還在意他的愛？他做出這樣的事情我怎麼可能愛他。”
她愛我夫君嗎？
——不愛。
她是怨恨我嫉妒我才做出這件事情的。
她與我說話根本想不起來提我的夫君。
她的嫉妒心向來強，從小我就聽她嫉妒這家小姐有金釵，那家小姐有新衣裳，誰誰誰得到意外之財，誰誰誰有情人終成眷屬……
隻是我沒想到她會把嫉妒心放在我身上。
但我不介意雪上加霜，我說：“我的好妹妹啊，你知道我為什麼活得比你好嗎？因為我從來不會讓他人有權決定我的生S。”
即使我入宮為後不再管兵權等事，六部還是有無數受我恩的人，命被我拿捏的人。
後院的宮人，侍衛還是能聽從我的指揮。
她眼中閃過我看不懂的光，她咬牙切齒地說：“你以為我在嫉妒你？”
不然呢？
“我恨你看不透情愛！你不懂人心！”
“我恨你自甘墮落！”
“罷了……”她像是想通什麼，失神地說：“我錯了……你向來懂的。
”
“哈哈哈哈哈看不透的是我，一直是我。是我啊……”
見她神情癲狂我轉身離去，又聽見她的聲音。
“那他會如何？”
“嗯？”我回頭看她。
繁瑣的紗布層層遮住床，她坐在床上的身影若隱若現，模糊不清。
我能感受到她緊緊盯著我，像一隻潛伏在暗處的蛇，她說：“你都這麼報復我了，是不是一視同仁一點也要報復他，你要怎麼對他？”
我沉默。
“一定要對付他的對吧。”
我不語。
她目眦盡裂：“你不會念舊情不對他動手吧？
”
我嘆了口氣：“好妹妹，就算是念舊情我也是對你念舊情。”
“你淪落至今從來不是因為我親自動手了。你要知道我想S你，你絕對活不成。”
“我想過孩子要是生下來了，我願意立他為帝。隻可惜他沒這個命。”
已經給她答案了。
她悽厲地笑，笑著笑著哭了。
我離開這次沒回頭。
僅僅如此還不配算結局呢。
6
最開始來試探的宮人是妹妹派來的。
這結果讓我很迷惑，但事實就擺在我面前。
妹妹從來沒有掩蓋是誰的孩子。
皇帝一開始對我知道他出軌露出詫異的表情。
他是真的很意外。
隻是無論妹妹為什麼告訴我這件事，也無法改變她背叛的事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