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用玉淨瓶裝著奄奄一息的謝無憂，跳入了無涯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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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以他濫S無辜為由，大肆追捕他。
他一面尋找我，一面對付追兵，最後墮仙成魔，成了六界都聞之色變的大魔頭。
在六界布下通天的眼線後，要找到我實在不是什麼難事。
我一直在凡界。
他知我始終對凡界念念不忘，於是我玩了出燈下黑。
越是簡單的答案越會覺得是假的，故而他最後才搜尋凡界。
找到我時，我正在一株梅樹下研磨草藥。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幾乎要喜極而泣。
“夫人……”
我轉過頭看向他，對視的一瞬間他不禁愣住。
此時我已滿頭白發，佝偻著身子，
儼然是個老婦人了。
是了，我已成了凡人。
凡人會生老病S。
他再晚來一步，我便要徹底塵歸塵土歸土。
過無涯海之人不入輪回，我這次S了，便真的再也沒有來世。
沈玉宸心疼地走過來抱住我，一寸寸地撫摸我的皺紋。
“夫人，即使你蒼老了，也還是很美。”
他施術，讓我變回了少女時的樣子。
明眸皓齒，灼灼如華，而他也英姿勃發，俊郎出塵，宛如一對壁人。
恍惚間，似乎回到了少年時，花樹下初次定情之際。
我揮開他的手，後退幾步，禮貌而疏離地說：
“這位公子，我不認識你。”
他的手瞬間僵在空中，似哭似笑地凝視著我。
“你當真不記得我？”
“嗯，不記得。”
他有些咬牙切齒，卻又無奈，點頭笑道：
“好，我會再次讓你想起我的，就算你忘了我，那你也是我的夫人，永遠永遠都得待在我身邊。”
我皺眉：“公子，我已經有家室了。”
話剛落下，一個小男孩就從屋內跑出來，看見我變年輕了，瞠目結舌。
“奶奶？！你變成仙女了嗎？”
我笑著抱起他：
“對呀，奶奶變成仙女了，小牛還要奶奶嗎？”
“要啊要啊！”
小牛抱著我的頭亂蹭，
一副依戀的樣子。
沈玉宸黑眸劇顫，來回打量我們數遍，好半晌才說：
“你竟然已經有孫子了？”
“我都六十多歲了，有孫子是什麼很奇怪的事嗎？”
“那你……你丈夫呢？”
他念及“丈夫”二字時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帶著強烈的嫉妒和不甘。
我淡淡地回復：
“S了很多年了。”
他這才神色緩和了許多。
兒子大牛從裡面跑出來，以為我被人欺負了，拿起掃帚就來打沈玉宸。
他下意識想揮手彈開，卻在瞥見我望向大牛時擔憂的眼神而頓住，
任由這個魯莽的凡人毆打。
之後，他也一直待在我屋外不肯離去。
屋頂的瓦片落下來了，他就施法給我們補上。
小牛的功課做不好，他便用廣博的學識悉心教導。
大牛在田地耕種時摔壞了腿，也是他一抬手就輕而易舉地治好了。
這父子兩十分沒出息，短短數日就把沈玉宸當作仙人，態度變得恭敬而親切。
可我從沒讓他進過家門。
他知我在乎大牛和小牛，所以故意討好，想讓我回心轉意，可我不吃這套。
一個雨夜，他以醉酒為名，S纏爛打進了我的屋子。
面色潮紅，吐著酒氣。
“晚音，你是在裝失憶對不對？大牛也隻是你收養的孤兒。”
7
我知道他是在裝醉，
沒好氣地偏過頭。
他苦笑著將我的頭掰回去，說：
“我求求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在外叱咤風雲的大魔頭，到了我面前卻如同流浪狗一般痛苦地哀求。
他拿出玉淨瓶，給我看謝無憂悽慘的模樣。
“晚音，從始至終我愛的都隻有你，我接近謝無憂，隻是為了她的玲瓏心。”
上古女娲有一玲瓏石落入凡人的心口，隨著凡人的靈魂世世輪回。
傳聞得玲瓏心食用的人可以永生。
我修仙的天賦不夠，那十萬年一直是沈玉宸用自己的仙力為我續命。
他總怕有朝一日會留不住我。
於是，找到了玲瓏心。
也就是謝無憂。
玲瓏心以愛為滋補，
成熟之日就可挖來食用，得享永生。
沈玉宸緊緊地將我箍在懷裡，手背沾著雨水的潮意，唯有胸膛溫熱有力地跳動著，似在訴說多年的心意。
“晚音，我愛你。”
這樣的情話並不會讓我開心半分，反而讓我心中的寒意更甚。
謝無憂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樣了，在玉淨瓶中憤恨地瞪著我。
可她不該恨我，她該恨的是沈玉宸。
我和她，都是可憐之人。
想到這些，我終於忍不住，狠狠扇了謝玉宸幾巴掌。
他舔著唇邊被我扇出來的血，竟痴迷地笑了：
“晚音，隻要你開心，想怎麼打我都行。”
“滾！”
他定定地就著燭光看我，
偏執而迷戀。
“沒關系，我總會等著你的。”
凡界日子匆匆而過，大牛和小牛先後壽終正寢。
將他們埋入黃土後，沈玉宸再也忍耐不住，帶我去了凡界其他地方，說要將從前欠我的約定統統補回來。
到了一處梅花盛開的山中，他柔聲央求我：
“晚音，我們就在這裡重新成親，好不好？”
那懇切而虔誠的目光落下來，讓我不由得握緊了雙拳。
我不敢再看，輕聲道：
“好。”
他眼神驟然，歡欣雀躍地抱住我，似要勒進骨子裡。
“晚音，你終於原諒我了，我就知道你是愛我的。”
我苦澀一笑，
牽著他走向山頂。
“就在這裡跪拜吧。”
他痴痴地凝視我：
“都聽你的。”
隨機毫不猶豫地朝著東南方跪下去。
膝蓋接觸地面時，金光閃爍，強大的法陣從地底升起，將他罩住。
仙主、鬼王、魔君等六界的執掌者從暗處走出，共同施法催動法陣鎮壓沈玉宸。
他全力對抗，用十分心痛和受傷的眼神看向我。
事已至此，還有什麼不能明白的呢？
我根本沒想和他成親。
隻是跟別人做的一場局罷了。
他作惡多端，六界得而誅之。
我也隻是……為民除害。
雖這般想著，可心中還是不免升起了脹痛之感。
年少純真，何以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沈玉宸的功力的確強盛，事先埋伏，還有這麼多人合力圍攻，可他仍舊突出了重圍，帶著濃烈的血氣而來，將我抱進了懷裡。
“晚音，你真是好狠的心……”
我聲音沙啞：
“你和別的女人歡好的時候，可曾想過我的心？”
“你濫S無辜的時候，又可曾想過那些人的心。”
我每多說一句，他的身子就顫抖一瞬，胸前的血不斷湧出，
他紅著眼，終是施法為我的身子籠了一層光罩，讓我不會被他的血染髒。
純白與汙濁，天壤之別。
一念成仙，一念成魔。
我抬手，
摟上了他的腰，讓他的頭垂在我肩旁。
“晚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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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話，他的整個身子都僵住，沒說出口的話瞬間化作了更多的鮮血，從他的口中吐出來。
在他的胸口，已多了一枚我剛剛敲進去的滅魂釘。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那枚釘子，徹底心如S灰，很顯然，扎滅魂釘時我用了十足十的力道。
我將他推向那些敵人，目光相觸的一瞬間，他眸中除了慘淡外，還多了絲釋然。
他揚唇，放棄了抵抗。
“晚音，如果這是你想要的，那我成全你。我平生做了太多錯事，今日這般也是罪有應得。”
我轉過身，終究不敢再看他一眼。
他被交給仙界主審。
諸神憤恨，輪流用本命法寶攻擊沈玉宸，直至他奄奄一息，才把他關入天淵之牢。
那裡全是罪大惡極之徒，既有兇獸，也有上古魔族，沈玉宸進去的時候，已沒有多少自保能力，成了裡面囚徒們發泄的對象。
畢竟他柔弱可欺，又因修成了真魔之骨而不會S去。
即使挖眼，剁手，分成數塊，他的身體也會復原。
委實是個極好的玩具。
看守天淵之牢的仙官和無涯海守衛是多年好友，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還時常偷偷磋磨他。
謝無憂從玉淨瓶中出來後，修復了身軀，自剖玲瓏心，改修鬼道，成為鬼界聞風喪膽的女羅剎。
她把玲瓏心熔入精鐵，做成一對彎刀。
有人感嘆暴殄天物，她便冷冷地道：
“無心者，
才最剛強。”
我也在鬼界。
因我在抓捕沈玉宸之事中立下大功，冥王特許我重入輪回。
踏上輪回道的那日，謝無憂為我引路。
她時不時看我一眼，卻終究什麼話也沒說。
我倒先一步笑了：
“祝無憂姑娘往後順遂。”
她偏過頭去，目光落在忘川河邊的彼岸花上。
可我仍是敏銳地瞧見，她的眼眶隱隱泛紅。
我招招手，步入輪回。
她給我開了小灶，讓我得到的都是極好的命格，世世平安健康，富貴無憂。
謝無憂去天淵之牢，將我每一世成婚生子的留影都放給沈玉宸看。
也隻有這時，麻木的沈玉宸才會有一些波動。
他那張嘴已被煞氣侵蝕得說不出話，
隻能伸著舌頭嗫嚅，嗚哇地叫著。
謝無憂冷呵一聲，拿出曾經被他剖出來的那個血胎，塞進他嘴裡，又不解氣地踹了他數下。
“你這種心狠手辣之人竟也有情，不過這倒是好事，否則真不知該怎麼折磨你才痛快呢。”
末了，她嘖嘖幾聲，說：
“你現在的樣子真醜，這麼骯髒的樣子，孟晚音看一眼就想吐吧。”
這句話令他停下所有動作，斷裂了指甲的雙手緩緩收緊。
謝無憂隻覺諷刺，七萬年相伴卻絲毫換不回他一點憐惜，他所在意的，從始至終就一人罷了。
又或者，他從來都不懂愛，隻會佔有、毀滅。
謝無憂深吸一口氣，心中的怨憎消失殆盡，提起彎刀，挺直脊背離去。
此後，
再也沒有任何人來造訪過他。
在我輪回的第一百世，我受民間疾苦感化，自願成仙，造福世人。
後來，又和一位仙君相知相愛，結契為仙侶。
聽聞，我成親那日，沈玉宸仰天長笑，自毀於牢中。
不過這些都已與我無關了，我們仍有無邊而璀璨的未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