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還記得是哪家嗎？」他從善如流地垂眸，神色慵懶。
就像是看掌心中的獵物。
……哪家。
我不知道啊！
這個時候我又不好打開手機問那個男姐妹。
氣氛一時安靜。
我的心髒顫了顫，抿著唇。
還感覺涼飕飕的。
我終於理解那個男姐妹說的，謝斯序比謝宗錦可怕了。
謝宗錦情緒都擺在臉上，把他惹到了，當場就沒好果子吃。
但謝斯序不一樣，我看不懂他。就比如現在我不知道他突然問這一句，是什麼意思。
我動了動唇，還沒說話，他似笑非笑，聲音溫沉：「沒事。映映忙，忘性大也正常。帶你去就知道了。」
我忙不迭地點頭。
謝斯序人還是好的！
要是換了謝宗錦知道我把關於他的事忘了，他能直接冷笑著諷刺我五個小時不帶重樣。
4
到餐廳後，服務生看到謝斯序恭敬地喊了聲：「謝先生。」
隨後帶著我們來到最裡面的包廂，包廂環境很好，甚至有池塘錦鯉。
我跟謝斯序面對面坐下。
他袖口處寬松挽起，露出骨節分明的手。白皙的皮膚襯得微微凸起的青筋更加明顯。
我沒拿起菜單，「你點就好了，我不挑食。」
謝斯序輕笑，「好。」
趁這時候，我給男姐妹發消息：【你跟謝斯序說，你想吃西餐廳啊？差點暴露了。還有沒有什麼細節，趕緊交代一下。】
突然，包廂門被推開。
熟悉的聲音響起：「……謝斯序？
你回國了？」
我瞬間僵住。
謝宗錦嘖了一聲，恹恹道：「我以為這包間沒人，就沒預訂了。其他包間沒位置了，拼個桌吧。」
我如鹌鹑般，往S裡低著頭。
但我忘了謝宗錦曾經跟我說過，我就算化成灰他都能認出來把我一把揚了。
……
「俞映？」剛剛還散漫的聲音瞬間冷了下去。
我更不敢抬頭。
卻沒想到手機這時被回了消息，屏幕亮了起來：
【啊？怎麼可能，我沒跟我哥說我想去哪兒吃飯啊。我不喜歡吃西餐，我喜歡吃鐵鍋燉大鵝。】
我瞳孔放大。
「給老子抬頭，俞映。」謝宗錦磨牙鑿齒。
謝斯序指尖輕叩桌面，「怎麼跟你嫂子說話的？」
「你說什麼？
」謝宗錦音量揚高。
這時，我才緩慢地抬頭，訕訕一笑，「好巧。」
末了，根據謝斯序的意思，我又加了句：「弟弟。」
「誰他媽是你弟弟！」謝宗錦立刻炸毛了，指著我問質問謝斯序，「她跟我談過，你不知道？」
謝斯序慢條斯理地抿了口咖啡，「不知道。你們現在還在一起？」
「不在了，不在了。早就分手了。」我忙接道。
「你閉嘴。」謝宗錦嗓音帶著壓抑的怒意，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擠出來的。
他緊握雙拳，指節音用力而發白，「謝斯序，老子談的時候你沒查過？你現在放屁說你不認識俞映？」
謝斯序雙腿交疊，姿態放松，在這種窒息的情況下還能悠悠笑出來，「嗯。那又怎樣？」
謝宗錦眼尾氣得泛紅。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
出聲：「你也別氣，可能是咱倆沒什麼緣分。要不你喝口水冷靜一下。」
說著，我打算起身倒水。
「映映。」謝斯序輕飄飄地看了我一眼。
我心裡一緊，立刻穩穩坐下。
謝宗錦不可置信：「你天天跟我頂來頂去的，就這麼聽他話？你被下蠱了？」
我：「……」
主要是謝斯序更有壓迫感一點。
過了好久。
謝宗錦語氣微啞，「你們什麼時候搞在一起的。」
這話我答不了。
謝斯序平靜開口：「去年年底。」
「具體呢？」謝宗錦似是不問到具體時間不罷休。
「聖誕節後一天。」
我表情僵住。
謝宗錦嘴角帶著嘲諷的涼意，
「俞映，你真牛逼。」
我和謝宗錦是，聖誕節當天分的手。
但是跟謝斯序聖誕節第二天聊上的人不是我啊！
我默不作聲，苦苦地把事實咬碎咽進肚子裡，戴上了無縫銜接的帽子。
謝宗錦見我不敢說話，直接摔門而出。
5
謝斯序倒是不在意，他貼心道：「如果菜不合口味，記得和我說。」
我戰戰兢兢地點頭。
他意外地看了我一眼，「你在怕我？」
隨著他笑起來，眼角的紅痣勾人得晃眼睛。
我動了動唇：「……你之前查過我？」
他頷首，好整以暇道，「先前家裡好奇謝宗錦的女朋友，就讓我查了一下。」
「那你……」我驚愕，
「還跟我……」
謝斯序笑意變深，「很久之前就覺得弟妹可愛了。」
我不自在地摸摸鼻子。
可還是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呢？
很久之前？在查了我之前嗎？
對，還有方才謝斯序的試探！他豈不是知道跟他網戀的另有其人了？我隻是一個代奔現的。
我顫顫巍巍，不敢貿然開口。
「映映。」謝斯序道，「下周陪我回謝家吧。」
我震驚，「什麼？！」
他無奈笑笑，「你之前說想見見我家人，還念叨了好幾次。映映不記得了嗎？」
我內心忐忑，有了先前的經歷，不敢隨意回答：「……這樣啊。」
「但我還沒準備好。」我不自覺地捏緊衣角。
「你之前說，你家裡要彩禮三千萬。映映，我隨時都可以打到你卡上。」謝斯序認真地看著我。
我驚恐。
什麼天價彩禮？！
謝斯序他弟是這麼說的？
我抖著聲音：「不急、不急。我們再發展發展……」
說到最後，我的聲音都有些飄。
這一家人，都太恐怖了。
氣氛一時寂靜。
謝斯序垂下眼簾，也沒了笑意。他輕聲，「抱歉，是我太心急了。」
我愣了下。
不會真的用情至深了吧？
那他如果知道了，一直跟他甜言蜜語的，是個男的……
而我也算伙同他弟，一起騙人了……
我扶額。
事情好像在不受控制地發展。
看謝斯序的神情，他好像真的很難過。
唉，也是。
如果不是真的喜歡，誰會給一個網戀對象花了那麼多錢呢？
我默默起身，「我再去下衛生間。」
6
【你哥要帶我回謝家。】我給「寧」發。
他：【呃……來吧。】
我：【？這對嗎。】
我以為他肯定又要上蹿下跳，誰料他看起來還挺，平靜的？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你開個價吧，替我把謊圓回去。】
我怪異地看著消息。
我回：【這不是圓不圓謊的問題，你有沒有想過，一個謊要用無數謊來圓？萬一我不能全身而退怎麼辦？】
他給我發了段語音：「唉，
誰知道會發展成現在這樣？但其實你跟我哥在一起不虧，他長得帥又有錢，還沒談過戀愛。雖然經驗不豐富吧，但規模可觀！隻要你稍加調教，一定能成為一個完美男友。」
我嘴角狠狠抽了抽，生無可戀：「……你們家，還真沒一個正常人啊。」
「我隻有一個要求，當我嫂子以後，能不能給我哥提議，多給我漲點零花錢？」
我：「……似乎我還沒有同意。」
我要是在謝家見到謝宗錦就歇菜了，我不敢冒這個險。
十秒鍾，我的銀行卡到賬五百萬。
那邊帶了點撒嬌的語氣，「姐，行行好幫幫忙唄。先把這段時間混過去，等你膩了啥時候分手都行！就當弟弟用你照片騙人，為了贖罪幫你談了個男朋友好不？」
我盯著銀行卡餘額。
……那話又說回來了。
我就算跟謝斯序在一起了又如何？謝宗錦能把我S了？
這麼想著，我回到包間。
跟謝斯序四目相對，我眨了眨眼：「哪天去謝家？」
7
我挽著謝斯序的胳膊，踏入謝宅大門。
偌大的莊園，繁復又貴氣。
一步一步往前邁著，人越來越多。
真不愧是一個龐大的家族。
我跟著謝斯序喊人。
謝家的人都很好，沒有想象中的豪門壓迫感。
沒有人給臉色，也沒有擺架子，紛紛笑眯眯跟我打招呼：「斯序的女朋友啊，哎呀，真好看水靈！老太太要高興了。」
我腼腆地笑著。
直到一個少年出現，
他嘿嘿道，「哥，嫂子。」
謝斯序涼涼笑兩聲。
少年立刻往我另邊胳膊躲。
「韓空寧。」幽幽一聲，少年瞬間僵硬了，他機械地轉頭。
我順著少年的視線，尋到聲音來源。
謝宗錦單手插著口袋。
但我沒有跟謝宗錦對視上，他在兇少年，「亂跑什麼？就你長腿了？」
韓空寧委屈地撇嘴，「宗錦哥，我就是過來跟我哥和嫂子打個招呼啊。我要是不打招呼，你們又要說我沒禮貌。」
謝宗錦冷笑，「呵，嫂子？」
我渾身血液仿佛停止流動。
但謝宗錦終究沒說什麼，他全程沒看我和謝斯序一眼，隻是把韓空寧拽走了，「寫你的作業去，數學考二十分還有臉晃？」
韓空寧慘兮兮地被拖走。
我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韓空寧的聲音和「寧」聲音幾乎一模一樣，應該就是他了。
我開口問謝斯序，「那是你親弟弟嗎？怎麼姓韓？」
謝斯序淡笑，「他跟母親姓。」
我點點頭。
沒多久，謝斯序被喊上去書房。
我去陪了陪謝老太太，她摸著我的手，感嘆：「跟我們家斯序真般配啊。」
說著，她抹了抹眼淚。
我忙拿紙巾給她擦。
「斯序這孩子，從小早熟，他爸媽……唉，難得他有個喜歡的女孩，你們一定要幸福啊！」老太太神情恍惚後，一陣欣慰，緊握我的手。
我陪了老太太會兒，她主動道：「斯序說，你不喜歡太悶。我們這花園挺漂亮，你可以去逛逛。」
「好。」我應。
我渾身輕松地走進花園，
淡淡的花香縈繞著。
謝斯序看出我不擅長和其他人打交道，就跟其他人囑咐了讓我悶了，就在花園裡透透氣，不用來打擾我。
但有的人，明顯不聽話。
我聽到腳步聲不意外，也沒轉身。
「俞映，你到底是怎麼想的。你就這麼想進謝家的門？」謝宗錦的聲音冷得掉渣。
我指尖掠過玫瑰的花瓣，淡淡道：「你大可以在你們謝家所有人面前揭穿我的真面目。」
半晌，謝宗錦聲音悶悶響起：「……你有什麼真面目？」
我不在意地回答：「你前女友呀，花你錢呀。跟你分手後，無縫銜接謝斯序呀。」
謝宗錦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薄唇微動，「我不想你在他們眼裡留下不好的印象。」
我不解，
「你還在意這個呢？」
他嗓音幹啞，「萬一未來有一天，你還能以謝宗錦妻子的身份……」
他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聲音戛然而止。
我驚愕地微微睜大眼睛。
良久，我搖頭，「不會的。」
謝宗錦手中的酒杯掉落地上。
發出清脆的玻璃破碎聲。
「為什麼跟我分手的第二天，跟謝斯序在一起？你們怎麼在一起的？」謝宗錦抓住我手腕，力氣很重。
我不想在這裡跟他拉扯，「跟你無關。」
「俞映！」
我掙扎的動作停住。
驚奇地抬眼。
謝宗錦方才的那聲，分明帶了哭腔。
8
我跟謝宗錦在一起後又分手，沒有什麼狗血又不得已的理由。
隻是謝宗錦的少爺脾氣太大。
我消息不秒回他，他會發脾氣。
我花在課業上時間長了，他會發脾氣。
我跟其他男生多講了一個字，他會發脾氣。
甚至我的微博彈窗彈了某個男明星熱搜，他也要發脾氣：「你是不是偷偷摸摸在微博搜人家呢？怎麼，老子長得不夠帥？」
他發脾氣，非常非常難哄。
我伏小做低給他送粥送湯，他全倒掉。
我各個社交媒體給他發消息解釋，他全部拉黑。
我去他家找他，他閉門不見，跟管家說讓我滾。
我去他上課的路上堵他，他視若無睹。我跟在他身後不走，他還要掀起眼皮冷笑，「俞映，天天惹我生氣，當老子脾氣很好？」
到最後和好，都是好幾天後，他取消某個社交媒體的拉黑，
給我發個【1】。
我又去找他。
他施舍般給我個眼神，「多虧我喜歡你，不然不會這麼輕易原諒你。」
……
我朋友們同情：「俞映，你倆到底誰是男朋友，誰是女朋友呀。」
但說完這句，她們會繼續說：
「不過你也不能既要又要，他長得帥還給你花錢，這已經比大部分男的要好很多了！脾氣大點，你哄哄也是應該的，不然憑啥人家放著那麼多網紅明星大小姐不要，偏偏和你在一起？」
我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
他是天驕之子，纡尊降貴跟我在一起，脾氣臭點也正常，我哄哄就好了。
可後來，最後一次。
那是個聖誕節。
我挑了好久，花了三千給他買了條圍巾。
我笑眯眯為他戴起來，
「聖誕快樂呀。」
他哼笑兩聲，「還曉得給我買禮物，沒白疼你。」
一秒後，他掃到圍巾，頃刻變了臉色。
他眉頭一蹙，臉色陰沉，「你不知道我有灰色的圍巾了？你到底在不在乎我？」
我磕絆但認真道：「我記得你所有顏色的圍巾都有呀。你看這條圍巾的這裡，有小雪花呢……我是認真挑了很久的。」
「你要是真的在意我，就不會不知道我有很多灰色圍巾。」他咄咄逼人。
我聲音弱了些：「對不起，那我去換一條，好嗎？你想要哪種顏色的？」
他把圍巾從他脖子上扯下來，扔到地上。
他眉目發冷，「你要是有心，會不知道我想要哪種顏色的圍巾？俞映，跟我談了這麼久，你還是一點不在乎我。」
他和以前一樣，
沒再看我一眼，轉身就走。
聖誕節的晚上很熱鬧，路邊擺著一排排聖誕樹，掛著亮閃閃的星星掛飾。
路人們在《Merry Christmas》歡快的旋律下嬉笑。
我隻是低頭看著地上的圍巾。
一個撿垃圾的奶奶背著筐子，在圍巾旁猶豫，「小姑娘，這圍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