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等蘇念離開，我和祁雲澗並肩走向食堂。
祁雲澗打量了我一會。
我沒好氣：「小祁啊，公派出國可不是讓你去好萊塢進修的。」
「譚姐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懂？」
「少來。」
「所以豪門傳聞是真的嗎，你是那個蘇家抱錯的女兒？」
我笑眯眯：「我是不是蘇家的女兒，好像不影響我現在是你的直屬上司哎。」
祁雲澗：「……姐我錯了。」
「別扯這麼多有的沒的了，吃飯吧，去晚了好吃的菜都沒了。」
7
然而這頓飯吃得並不順利。
我才坐下沒多久，就接到了同事電話。
一個叫何思琪的女孩現在在市中心的麗水公寓頂樓，
情緒很不穩定。
這女孩我以前接待過幾次，每次都是陪她聊聊天、喝喝茶之類的。
同事說女孩指明見我，救援隊也希望我能馬上到現場配合他們安撫女孩情緒。
我放下碗筷站起來，祁雲澗不明所以地看著我。
「出了一點緊急情況需要我馬上處理，你自己先吃吧，下午我沒回來的話有問題可以問李姐。」
我擦了把嘴，匆匆奔向車庫。
轉頭卻發現祁雲澗居然也跟上來了。
「我也一起去。」
「到了別添亂。」我扔給他一個頭盔，讓他坐電驢後座。
他長手長腳，坐著很是憋屈，但我也懶得管了，跨上車就衝了出去，直奔麗水公寓。
到了，樓底下已經圍起了警戒線，甚至已經有了不少圍觀的人。
同事拉起警戒線讓我進去。
「這是……」她指向我身後的祁雲澗。
「新來的實習生，他就在下面，不會跟我上去的。」
「好。時間緊迫，你直接去頂樓，有警察在那裡接應你，注意事項他都會告訴你。快去。」
我拔腿狂奔。
到樓頂，我見到了陳警官。
「現在是什麼情況？」我問。
陳警官指了指角落裡一個男的：「何思慧男朋友，我們初步詢問結果是情感糾紛，她男朋友出軌了。」
「她現在怎麼樣，能接受跟人交流嗎？」
「她說隻願意和你交流。其他人都不能上前。我們已經放置了氣墊，但是樓層太高，氣墊不能保證她的安全。」
「行，我試試。」
「一定要小心，何思慧現在情緒不是很穩定，
你覺得不對勁就給我們打手勢，我們的同事會啟動緊急救援的。」
「OK。」
我推開鐵門，上了天臺。
一個穿著 T 恤牛仔褲的瘦削女孩靠在天臺欄杆旁，搖搖欲墜。
「思惠。」
她警惕地回頭，看到是我，一瞬間又放松下來。
「譚姐。」
她帶著哭腔喊我。
「譚姐在。是不是有什麼不開心想跟譚姐說說呀？譚姐請你吃你最喜歡的海苔小貝好不好？」
「譚姐。」
「哎。」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沒用，為了一個渣男要S要活的？可是我就是……就是忽然就想不明白了。」
「沒關系的，人生很長，你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想明白。
「熱不熱，
今天 38 度耶，天臺熱S了，我站一會就不行了，思惠要不要來涼快一點的地方再慢慢想？」
「譚姐，你這麼優秀，肯定也很理解不了我的吧？」
我笑了笑：「思惠，你覺得我優秀在哪裡？」
「你漂亮、性格好，還有一份很好的工作。」
「那他為什麼還要出軌，我到底哪裡不好？」
我說：「他出軌，是他腦子裡進水了，腸胃炎把腦子一起拉出來了，跟你沒有關系。」
我慢慢靠近何思慧。
「再說了，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遍地都是。你看見樓底下那個男的了嗎？一米八幾的大帥哥，家裡條件特別好，還是歸國學霸，我手底下的實習生。咱肥水不流外人田，我這就介紹你們認識一下。你要知道，和渣男分開，還有無數優質男性等著你呢。」
何思慧被我的話術逗笑：「哪兒呢，
我咋沒看見一米八幾的大帥哥？」
「太陽太大了看不清，我們下去，靠近看好不好？」
我向何思慧伸出一隻手。
在她把手遞給我的那一刻，我提著的心才落下來。
她曬了很久，已經有點中暑了。
我把她扶到安全的地方，給她喂了點水。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因為樓底下還有圍觀群眾和記者，何思慧暫時不下去，警方聯系了她父母，等把人群疏散，就由我和警方一起把她送到父母身邊。
等的時候我也沒闲著，微信把祁雲澗搖上來：帥哥，到你出賣色相的時候了。
祁雲澗：？？？
何思慧情緒冷靜下來，看了祁雲澗許久後，說：
「姐，你說得是對的，我前男友就是個人渣，離開他，我還有這麼多男色。
為了一個人渣，太不值得了。」
我欣慰點頭。
隻有祁雲澗因為被我賣了，一臉抑鬱地看著我。
一切結束後，已經是三點半了。
主任聽說了事情經過，讓我下午不用回去了，好好休息一下。
「你也注意保護好你自己，把人交給父母就回家吧。這種事情不怕一萬，就是怕萬一有點什麼事找上你。我知道你心善，但是也注意一點……」
「知道啦主任，我也不是剛參加工作了。人已經交給父母了，警方出面交接的。我先回家了，掛了。」
我載著祁雲澗回了單位分配的小區。
祁雲澗居然就住在我對門。
「拜拜，明天上班見～」
「等一下。」
祁雲澗揪住我的馬尾。
「松手松手，
沒大沒小的，我是你上司。」
「所以你就毫無負罪感地把我賣了？」
「什麼叫把你賣了！美色是公共資源懂不懂！我隻是把它分享給懂得欣賞的人罷了！」
「哦，那你喜歡嗎，我這張臉？」
我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你挺有意思的。」他說，臉頰上出現了可疑的粉紅。
「咳咳。小祁啊，不是你譚姐自誇。你譚姐江湖人稱街道辦事處處花，想追你姐的人可以繞我們辦事處排幾圈。
「想追你姐，先拿上愛的號碼牌排隊去。乖啊，姐累了，要回家睡覺了，有事微信。」
祁雲澗的臉冷下來：「我比你還大三歲。」
嗯？原來這才是重點嗎？
真是一生要強的 Chinese 男人，一點都不能被說小。
8
何思慧跳樓的動靜太大，
當天就上了微博熱搜。
為了保護她，熱搜被壓了下來。
結果當天晚上，一個名為#最美基層幹部小姐姐#的詞條掛上了熱搜。
這營銷號也是精明，不能放受害者是吧，那我就放工作人員，還能拉一波弘揚正能量的美名，這下你沒理由壓熱搜了吧？
我點進評論區，裡面一水的誇贊，害我城牆般的臉皮都快掛不住了。
連蘇家夫婦都知道了這件事情，打來電話問我。
「把熱搜壓了。」
「借著這次熱搜，把你認回來。正面的新聞還可以讓公司漲股票。」
……
兩方人都沉默了。
「為什麼？」
「我不會同意你們利用這件事給公司盈利的，想都別想。」
我掛了電話。
我的這對親生父母，從找上我的那一刻起，就帶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施舍的意味。
好像我能被他們認回去，是我三百年修來的福氣。
他們從來沒有想過，我到底是什麼樣的想法。
後面他們再打了幾個電話我都掛斷了。
如果我的父母一定要吃這個人血饅頭，我有的是辦法讓他們公司的股票不漲反跌。
最後蘇鑰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這件事是爸媽考慮不當。明天你休假，我們再好好談談。別急著拒絕，我保證對你隻有好處沒有害處。微博上是我們的誠意。」
看著微博上撤下來的詞條，我勉強答應了。
見面地址在一個港式茶餐廳。
蘇家一家四口來得整整齊齊，整整齊齊地看著我炫了一隻菠蘿油一籠蝦餃皇一碟蛋挞一杯絲襪奶茶。
我擦擦嘴：「好了，有什麼事，說吧。」
蘇氏夫婦對視一眼。
蘇母從文件包裡拿出來一份合同。
我看一眼，哦豁，股份轉讓書。
「我們家四個孩子，給的股份是一樣的。你大哥以後管理公司，會繼承我和你爸爸的股份。但在那之前，我們給你們的東西都是一樣的。你的哥哥妹妹都是在成年那天拿到了公司的股份。因為我們現在才找到你，所以現在才給你。」
「不用了，我……」我剛要拒絕，就被蘇母按下。
「你安心收下，這是我們的義務。對不起小雪，我們確實沒有做好多出來一個孩子的準備，這兩天讓你為難了。我們也沒有考慮到，你這麼大了，是不是還需要一對親生父母。何況這對父母並不怎麼負責。
「我們好像先入為主地覺得，
你一定想回到親生父母身邊，你一定喜歡奢靡的生活。
「但是我們錯了，你有你的生活圈子，你為之奮鬥的事業，你成熟、堅強、有主見。我們反而好像是打擾了你的生活。」
「嗯……其實也還好……」
雖然便宜妹妹欠欠的，但都是些小女孩扯頭花的把戲。
雖然蘇盛蠢蠢的，嘴還很賤，但是也沒幹什麼傷害我的事。
蘇鑰和我倒是井水不犯河水，而且讓我總有一種這家裡隻有這一個人長了腦子的感覺。
而蘇氏夫婦，終於意識到，他們於我無恩。
不看我們的血緣關系，我們僅僅是認識兩天的陌生人罷了。
感情是很復雜的東西。
我不缺愛，不缺錢。我的生活很美滿。
我的養父母雖然早亡，
但他們給了我他們能給我的一切。
在我二十五歲，快安家立業的這一年。
忽然被告知，我還有親人尚在人世。
他們問我要不要試著，和他們做一家人。
在一個我們早已錯過太多的時間。
一個已經有些尷尬，不太理想了的時間。
但是我決定給彼此一個嘗試的可能。
誠然，我已經過了需要父母的年紀，他們離需要孩子的年紀也還差得遠。
但我總覺得，大書特書人類情感的復雜性，卻連一段關系開始的可能都不嘗試的話，再龐大的論述，都是無稽之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