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答應娶我為妻,
卻在大婚當天貶妻為妾。
我冷笑,一把扔下鳳冠!
這婚愛結不結!
他不知道,那隻是個臨時契約,今天到期。
七日後,他會知道,真心過期的下場有多慘。
1.
我被人硬生生地抬到了後巷的小門邊。
天已經完全黑了,那些看熱鬧的人也都散了。
隻有我,還靜靜地坐在花轎裡,滿心期待地等著他,希望他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鬱梨,你真是被寵壞了!”
“怎麼如此不懂事!還沒過門呢,就端起侯府夫人的架子了。”
他一腳踹開小門,怒氣衝衝地朝我吼道。
從清晨一直等到子時,我沒等到想要的解釋,等來的卻是他這番無理的斥責。
奇怪的是,我竟然不覺得心痛,隻是平靜地扯下蓋頭,認真地看了他好一會兒。
他的容顏還是和從前一樣,沒什麼變化。
“阿梨,這輩子我絕對不會辜負你,永遠不會變心,要是違背了這個誓言……”
曾經的誓言還在耳邊回響,可眼前人的心卻已經變了。
“那就退婚吧。”我淡淡地說道。
他愣了一下,臉上的怒氣瞬間消散了不少。
看向我的眼神裡透著一絲疲憊,語氣也緩和了下來。
“阿梨,等我和顏顏成了親,就抬你做平妻,這輩子肯定不會虧待你。
”
“阿梨,聽話。”他笑著伸出手,想要扶我下轎。
我沒有動,隻是盯著他的手腕。
那裡原本系著一條紅繩,是我和他結契時,用我們的心血凝成的同心結,既是契物,也是定情信物。
我特意叮囑他,絕對不能取下,否則就永不相見。
他當時寶貝得不行,說就算手斷了,也不會弄丟它。
可現在,那裡雖然還系著紅繩,上面串著金墜玉飾,看起來很華貴,但卻不是我給他的那條。
“退婚吧。”我語氣冰冷地再次說道。
時辰突然像發了瘋一樣,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仿佛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退婚?你別想用這招威脅我。”
“你費盡心機,
甚至不惜以命相逼,現在舍得退婚?”
我瞳孔微縮,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沒想到他竟然會這麼想。
“我已經是你的救命恩人了,何必還要如此?”
他嗤笑一聲。
“也許是你自卑,覺得我們地位差距太大,怕我回涼州之後嫌棄你。”
我有些無力地搖著頭,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卻以為我被他說中了心思,眼中竟然閃過一絲得意的神色。
“是你非要當這籠中鳥。”
“那我就成全你。”
這一刻,我隻覺得無比可笑,憤怒的情緒一下子湧了上來,瞬間將我淹沒。
“啪!
”
我一巴掌打在他臉上,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睛瞪得像要裂開一樣。
一個身影撲進他懷裡,心疼地撫摸著他的臉。
“阿辰,疼不疼?”
是他的小青梅沈沐顏。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霧氣蒙蒙地輕輕撫上他的臉頰。
“他可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你怎麼舍得下手!”
時辰溫柔地將她攬入懷中,拍著她的背輕聲安慰著。
“不疼的,顏顏別難過。”
他們這副受害者的模樣,倒顯得我才是那個忘恩負義的惡人。
“鬱梨,你今天要是還想進門,就跪下求我。”
2.
我與時辰的初遇不算美好。
那時我方能化形,對外面很是好奇,經常偷跑出結界。
同往常一樣,準備將買來的東西藏進結界附近的老宅裡。
此宅位於大山深處,人跡罕至。
聞到到血腥味的那一刻,我本能露出了爪子。
循著氣息氣勢洶洶的衝過去幹架,卻被眼前的景象定住。
一個白衣少年靜靜地蜷在箱子裡。
鮮血沉積箱底,順著衣物向上蔓延,像火一樣,要將他吞噬焚盡。
S亡的氣息在蔓延。
他是我迄今為止見過的,長得最好看的人。
可惜好像快S了。
我本能的探他的眉心,他忽然一口咬在我的手指上。
他睜開眼,無神的瞳孔空洞洞的盯著我。
我的血有麻痺痛覺的效果。
過了一會兒他似乎恢復了意識,
輕輕地松開嘴。
“對不起……”
想養,不想他S掉了。
我金屋藏嬌,把他安排在這小院裡,偷偷養了起來。
我的血副作用,直接服用,久了會失魂痴呆。
為此,我威逼利誘通曉醫術的好友,以我血為引,制成藥給他止疼。
我把囤積的吃的玩的都拿了出來,生怕把他養S了。
我的朋友說人一直關著心情會不好,會抑鬱而S。
人真脆弱。
於是我又多了一件事,帶他出去散心。
去捏泥人,看皮影戲,去所有我覺得好玩的地方。
我去抓螢火蟲,放進紗袋裡,逗他開心。
他用竹篾薄紙糊了一個手掌大的燈籠送給我。
他告訴我,
他家有一個碧紗螢籠,裡面墜著會發光的螢珠,就像永遠不滅的螢火。
他說以後若還能回涼州,他就送給我。
我和他擊掌。
“一言為定!”
他說這話時,螢火映照在他的眼睛裡,如天河傾墜。
我心怦怦直跳。
……
我的血雖能止疼,卻治不了他的病。
朋友說,他這病非病,是詛咒,身體會從五髒腐爛,藥石無醫。
S前,會遭受很長一段時間的折磨。
我不明白,是誰……這麼狠毒。
在一個午後,他忽然吐出一大口鮮血,裡面還有一些碎掉的內髒。
他的身體一日日的衰弱了下去,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
我知道……
他快S了。
3.
族中有秘術,但那是禁忌。
師父將我關了起來。
師父,好友,族中長輩,輪流來勸說我。
師父說勸我放棄,以後帶我去找更漂亮的。
好友說生S有命,你不要執念過深。
族中前輩說你上當了,哪有什麼真心,他騙你的。
可我聽不進去,我滿腦子都是他吐血的樣子,我擔心他會S掉。
我沒有想要很多,隻想他活著,陪我抓螢火蟲。
還有他說的那個小燈籠,我想親眼看看。
最終我還是被放了出去。
因為遊歷在外的大祭司回來了。
那是一個天賦極高的前輩,遊歷九州,
見多識廣。
她勸我師父:
“人什麼時候S,也是有講究的。若是S在此刻,便會是她畢生遺憾,永世難忘。”
“你讓她去吧,去經歷一場就什麼都明白了。”
“放心吧,涼州之事未完,有我看著,不會讓她吃虧的。”
“他才不會讓我吃虧。”我信誓旦旦。
分開七天,我終於再看到了時辰。
他滿身的傷痕,比初見時看著更讓人心驚。
千階雲華洞,他一階一階的爬上來了。
他那樣的身體,明明連走路都費勁。
……
雲華洞心,有神樹,名因。
那時他目光灼灼,
看我的眸中盛滿愛意。
我們在神樹下起誓,他說阿梨,我此生絕不負你,若有違誓……
我趕緊打斷他。
那時的我,連一句谶語都舍不得他說。
……
師父抹去了他關於契約的記憶。
以苗蠱為幌子,騙他說,我為了救他換了半身血,命懸一線;故種相思蠱,生S共命。
我和他跪在師父面前,起誓定情。
“相思蠱,以心為巢,以情系之。”
“你們今日定情,一年為限。若汝有負,相思成疾,七日必亡。”
“此生性命皆寄予汝心,望且珍惜,切莫辜負。”
我當時不解,
師父為何要將我置於被動之地。
“他對你的感情生於絕境,那時命懸一線,你便如水中浮木。”
“如今生S關已過,他回到自己的領域,是否還能如昨日那般對你,有待考證,不妨一觀。”
“真心是最容易變質的。”
4.
打更聲將我拉回現實。
子時已過。
我緩緩下轎。
時辰笑了起來,略顯期待的等著我接下來的動作。
“何必呢?敬酒不吃……”
我扯下鳳冠,猛砸於地!
寒風如刀,刮得眼睛生疼。
我的身影被黑夜淹沒。
耳墜的風鈴叮鈴。
“還沒S,哭什麼喪。”師父的聲音傳入我腦海。
“這可是我第一任亡夫……”
5.
整個院子,屬於我的東西,一個包裹就裝下了。
唯一多出來的,是那盞小燈籠。
我正想著怎麼還給他。
院子裡吵吵嚷嚷。
“鬱梨!鬱梨滾出來!”
我打開門,便見阻攔的丫鬟被來人掀翻。
“放肆!”我將人扶起。
“你都已經被世子退貨,怎麼還不知廉恥的賴在這兒啊!要臉的話就收拾收拾快滾吧!”
說這話的是沈沐顏的義弟林魏,
他大聲笑著。
“世子爺是我大舅哥!他說了,看上哪處宅子隨我挑!”
“這院子離侯府又近又好,本公子從今天起住在這兒了!像這種闲雜人等都給我轟出去!”他看向帶路的管事,指著我大聲道。
管事的看向我,為難的張了張嘴。
我知道這是時辰故意為之。
當日為了能日日見我,將我安置於此。
如今卻縱容一幫人這般將我掃地出門。
今時往日,對比起來實在嘲諷。
一出門,時辰的馬車停在門口。
他的侍衛恭敬上前。
“姑娘,世子問你,可知錯?”
6.
每次一租到馬車,就有人上來開更高的價格截胡。
若有不答應的,就以世子名頭威脅。
直到下午,我都沒有租到出城的車。
跟在後面的人勸我放棄。
他告訴我,不僅馬車,客棧,飯館……整個涼州城,除了侯府,我無處可去。
既如此,那我就出城去。
7.
趕在關門前,我趕到了城門。
身後有人大聲喊道:“攔住!她偷竊!”
我轉頭,林魏從馬車下來走,幾個人上前圍住我。
“我剛才清點了一下,發現少了東西,一定是你手腳不幹淨。”
他湊近,邪笑著:“肯定是你拿的,讓我搜搜身。”
說著手就朝我臉上摸了過來。
我反手一巴掌!
“你哪來的資格搜身!”
他抬手,幾個人上來押住我。
守門的官兵想要上前,被他以世子名義喝退。
兩人對視一眼,看了眼不遠處。
我順著視線看去,時辰坐在樓上,似笑非笑的盯著我。
仿佛在說:“知道錯了嗎?”
林魏也看到了,他討好的笑了笑。
轉頭看向我,眼神閃過一絲得意。
他一把搶過我的包裹撕爛,東西散落一地。
林魏用腳一一碾過:“哎呀!怎麼沒有,肯定在身上。”
說著一使眼色,那幾個人將我圍起來,開始拉扯我的衣裳。
透過縫隙,時辰摟著沈沐顏與我對視。
我閉上眼,緊緊抱住自己。
布料撕裂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周圍有人來勸,但是被威脅踢走。
耳墜的風鈴叮鈴鈴作響,我緊緊咬著唇。
撕扯間,一顆顆珠子散落,在灰暗的地上亮著微光。
是小燈籠裡的螢火。
在場幾人動作一滯。
林魏指著地上的珠子大喊道:“我就說在身上!看到了吧!看到了吧!”林魏指著地上的珠子大喊道。
“住手!”沈沐顏衝上來,推開圍著的幾人。
“妹妹,你跟阿辰哥哥好生認個錯,承認了你的身份,便是一家人,又何來偷盜一說。”
“妹妹,
我知道你心裡是有阿辰哥哥的,你攜私出逃不就是想引起阿辰哥哥的注意嗎。”
說著,她作勢來拉我。
我一把推開她,站起身和她對視。
“我沒拿!也用不著你替我認罪!”
我看向時辰,張開手,手心裡的小燈籠已經破開,裡面的螢火幾乎漏光,變得S氣沉沉的。
“我偷的?”
時辰抿唇,他眸中有幾分動容。
“對不起,是我說錯話,我不是有心的。”
沈沐顏邊說邊劇烈咳嗽著,唇邊很快溢出鮮血。
時辰趕緊上前扶住她,他生氣的看著我。
"夠了!真要論起來,你身上哪件東西不是我的!”
我氣極反笑。
一把將燈籠扔到地上,它咕嚕嚕掉進泥水坑,徹底變成了髒爛的垃圾。
他的目光順著燈籠滾落定在泥水坑好一會兒,才回到我的臉上。
眼神變得有些恐怖,連沈沐顏都瑟縮了一下。
“撿起來。”
7.
我垂眸,小水坑倒影出我狼狽的樣子。
“我不要了。”
“你要可以自己撿。”
我整理著一下凌亂的頭發,一臉認真的看著他。
“撿起來,我們還跟以前一樣。”
我覺得好笑,便沒忍住笑出了聲。
“以前沒了。”
“以後……也沒了。
”
我們對峙著。
明明在大街上,這一刻卻無比寂靜。
時辰冷笑,走上前,一腳踩在燈籠上,用力碾了兩下。
“本就是用來逗狗的玩意兒,你當是什麼稀罕東西?”
我拍手稱是。
“這種東西,除了狗誰還會喜歡。”
沈沐顏上前扯了扯他的袖子,可憐的叫著他的名字。
他轉身,揉了揉她的頭,回握住她的手,拉著她上了馬車。
“二十八顆星辰,若你能找齊了,我還可以考慮一下娶你。”
馬車碾過身旁的水坑,我被泥水濺了一身。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