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嬌嬌老師說得對，程旭同學這就來！”
接下來，便是一陣忙音。
我站在原地，許久才緩過神來。
那是我才知道，原來他也有慈父的一面，原來他在孩子面前不止會發脾氣，原來，他也有如此耐心的一面。
他隻是因為不愛我，順便也不喜歡我和他的碩碩。
這時候，房門外出現一個俏麗的身影。
蘇悅一身淡青色旗袍，頭發完成一個髻，端莊而優雅、
她的眼圈在進門的那一刻就紅了。
“旭哥哥，怎麼辦，嬌嬌一直喊傷口疼，我一個母親卻無能為力，你快去看看吧。”
程旭看了我一眼，猶豫片刻後還是起身離開。
“薇薇，
碩碩已經沒了，我不能讓嬌嬌白白做手術，你好好休息吧。”
我咬著牙，一把推了床頭櫃上的東西。
蘋果香蕉和鮮花滾落一地。
“程旭，這件事我不可能就這麼算了，你給我等著！”
5.
出院後，我爸媽連夜從隔壁市趕來操辦了碩碩的後事。
在此期間，住院的程旭甚至兩個電話都沒有打過來。
下葬那天，嗚咽的北風中夾雜著點點雪花，和碩碩離開那晚時一模一樣。
我懷抱著骨灰盒，媽媽在身旁為我打傘。
曾經那樣胖嘟嘟的孩子，現在卻變成一把白灰，隻用了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
身後有人在小聲議論。
“怎麼隻看到孩子媽媽？這種時候，
孩子爸爸為什麼不在？難道這孩子沒爸爸？”
“我知道，這個孩子的爸爸在醫院裡陪初戀母女呢，跟夫妻一樣。”
“自己兒子都沒了，他還有這種心思，什麼人呀，還有點人性嗎！”
“誰說不是呢，要是我一刀捅S那對狗男女！”
媽媽心疼地攙著我。
“薇薇，碩碩一定會安心去投胎，下輩子祝他有一個愛他的爸爸，健健康康的。”
我回頭，看見她強笑的淚眼，還有最近染上兩鬢的斑白。
伸出手，我為媽媽擦去淚水。
“媽，我要和他離婚。”
媽媽眼裡沒有一點驚訝，隻鄭重地點點頭。
“行，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爸爸和媽媽會給你留好後路。”
“記住了，你愛碩碩，我們也愛你，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體。”
看著墓蓋慢慢遮住碩碩的骨灰盒，我的心也被一點點合上。
上車後，我打開筆電，登錄公司後臺，查詢了公司的賬目。
剛離開墓地，我接到程旭的電話。
他始終都是碩碩的爸爸，本以為他多少都會對孩子有點關心。
可電話的那頭，卻是歇斯底裡的咆哮。
“李薇你是不是瘋了，蘇悅她隻是一個S了丈夫的可憐女人，讓她丟了工作以後該怎麼辦？她以後拿什麼照顧嬌嬌？”
“我知道你心疼碩碩，孩子的S對你打擊很大，
可嬌嬌也是蘇悅的心頭肉，你這麼做會逼S她的！你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心狠手毒？”
我冷笑了一下。
蘇悅是奢侈品專賣店的櫃姐，原本銷量平平，後來開通直播後，憑借著曼妙的身姿和姣好的容貌，成為我朋友專賣店中的銷冠。
碩碩出事後我朋友就把她辭退了。
“說完了嗎？我剛從碩碩的墓地回來，現在很累。”
程旭一愣。
“什麼？”
“碩碩已經被下葬了？”
我反問：
“什麼?”
“你兒子下葬的日子你居然不知道？”
電話那頭的程旭明顯很心虛。
“薇薇，碩碩下葬這種事你怎麼都不通知我？我可是孩子的爸爸，你告訴我，碩碩的墓地在哪兒？”
我冷笑。
“程旭你知道嗎？碩碩在臨S前還在問，你是不是不喜歡他？”
“他那麼小的一個孩子，卻看見自己的爸爸去愛別人的孩子，你知道這對他的打擊有多大嗎？程旭，你到底有沒有心！”
我語氣冰冷，不帶一絲情緒。
沉默片刻，電話那頭終於傳來了程旭撕心裂肺的哭聲。
“薇薇，我對不起碩碩，也對不起你！”
我靜靜地聽著他的哭聲，內心平靜地可怕。
良久。
程旭才恢復平靜。
“薇薇你告訴我碩碩葬在了哪裡，
我想去看看他。”
一個短信在這個時候蹦出來。
“你有時間去關心你的初戀吧，至於碩碩，你不配去汙染他睡覺的地方。”
掛掉電話後，我點開那個短信。
【李小姐，公司賬戶的資金流向我查到了。】
6.
蘇悅自從孩子病了以後，她利用公司的直播賬戶開始在網上賣慘。
我朋友也是看她可憐，一直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憑蘇悅每天記錄和嬌嬌的飲食。
她把自己塑造成一個靠自己的堅強媽媽，瞬間在網上引起了同情。
原本在奢侈品店就有一堆有錢人和她有聯系，見這個情況紛紛幫她投熱點，很快幫她獲得了幾十萬的粉絲。
網友們自發為她捐款，遠遠超過了移植肝髒的手術費用。
蘇悅被解約後被朋友收回賬號，轉頭就對程旭哭訴，想讓程旭幫她出口惡氣。
原本這件事就是蘇悅違約在先，被朋友辭退是早晚的事。
要是在以前，我還會向他解釋，是蘇悅先違約，可現在，我根本不在乎他的感受。
而且，我還想讓他們這對狗男女付出慘痛的代價。
蘇悅並不S心，繼續在網上注冊小號賣慘。
直播掙的錢太多太多，她怎會舍得放棄。
直播間裡，蘇悅雙眼紅腫，慘白的面色顯得憔悴。
“這件事我是真不知道為什麼，我們都是按照醫院的流程來做手術，根本不像網上傳的那樣，現在我的孩子剛做完手術，正是需要錢的時候，可現在……”
說著，她嚶嚶哭了起來。
借著，她又解釋自己和程旭隻是同學，出於友情才得到的幫助、
彈屏裡，更多的人都在詛咒我。
【那個女人太惡毒了吧，自己的兒子S了還想讓別人給她的兒子陪葬！】
“那麼小的孩子做錯了什麼？居然攤上這麼惡毒的母親，怕不是都是報應吧。”
“都說當初是李薇追的程旭，這才導致程旭和蘇悅分手，原來是第三者插足啊。”
“這樣的女人，要是我，一定跟她離婚！”
“怎麼不去S啊，這樣程旭和蘇悅就能有情人終成眷屬了！”
這時候，直播間彈出一個叫被搶走肝移植的碩碩的賬號。
“蘇悅在撒謊，她女兒搶走別人手術資源，
她和程旭都是S人犯！”
直播間裡都不信。
“你是李薇的水軍吧，多少錢一條啊，說出來大家一起發財！”
隨後被搶走肝移植的碩碩又發出一條彈幕。
“真相在被搶走肝移植的碩碩的微博賬號裡。”
鏡頭前的蘇悅一時間不知所措，她看清楚賬號昵稱後顯然有些慌張。
“大家不要信，這是李薇的水軍，月月是按照醫院給安排的順序做手術的，沒有任何問題。”
原本彈屏上還都表示支持她。
可下一刻，整個直播間都炸了。
“大家快去微博搜索，沒想到蘇悅是這樣的人！”
“太可憐了，
沒想到碩碩那麼可憐，蘇悅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渣男也有錯，應該給渣男曝光出來！”
蘇悅臉色蒼白，顫抖著手拿起另外一個手機去微博搜索。
【知名企業家程旭，為救自己初戀的女兒，買通醫院上下所有人，更換自己兒子手術的對象，導致親生兒子慘S醫院！】
配圖是碩碩在醫院的籤單，和我爸媽找到的上海主導醫生的證據。
由於太緊張，別的她沒有看清，隻看到醫院當天安排的手術中並沒有她女兒月月的名額，而碩碩的清楚地寫著上午十點。
7.
蘇悅關閉直播間後第一時間發信息給程旭。
而程旭在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立即將其拉黑。
這件事鬧得太大，蘇悅的小號被封禁，還被網友追著要回打賞和捐助的資金。
可她哪裡有錢？
她在奢侈品店上班，以為自己也是個奢侈品，走紅後給自己買了大量的奢侈品，早已入不敷出。
就算是這樣，還是程旭給她貼補了一部分。
轉眼到了碩碩頭七，我去看碩碩的時候看見了程旭。
他不知從哪裡得來的地址，一見面就要和我談。
我現在不想跟他講半個字，直接幹他離開，生怕打擾了碩碩的安寧。
程旭無奈。
“薇薇我真錯了，你非要走到那一步嗎，我們還有孩子。”
我摸了摸隆起的腹部，心內一陣悲涼。
“我們離婚吧，就當從來都沒有過。”
程旭自然不肯，一把拉住我不準我走。
“薇薇你太任性了，
難道造成碩碩S亡的事，你就一點責任都沒有嗎？”
“要不是你身體弱，碩碩能這麼小就沒了命？都是你造成的！”
我眼眸當即泛起冷意。
果然，他始終都是那個會推卸責任的無用男人。
“就當是我的問題吧，離婚後你可以找那個強壯的蘇悅。”
說著，我要甩開他的手。
而程旭卻S抓著不放。
“你別走，你現在必須去澄清，不能毀了蘇悅！”
我直接推開他，轉身要離開的時候，迎面撞上蘇悅。
蘇悅滿臉無辜，當即要給我跪下。
“姐姐我對不起你，你給我留一條生路好不好？”
程旭快步上前扶住她。
“蘇悅你別這樣，我來求她。”
看著他們恩愛的模樣，我隻覺得可笑。
回頭看了一眼碩碩的墓碑，我忍不住怒火中燒。
“程旭你還是人嗎？”
“你帶著S害碩碩的兇手來到碩碩面前，是想讓碩碩在地下不安嗎？你好狠的心！”
“我告訴你，我是不會放過你的，我要讓你身敗名裂！”
說著，我快步走下臺階。
就在這時，蘇悅快步衝向我，再次對我跪下。
“饒了我吧薇薇，我真的沒有活路了！”
她嘴上這麼說，雙手卻將我向後面的臺階方向推去。
我快速抓住一旁的松樹枝讓自己站穩，
而蘇悅沒有站穩，高跟鞋歪向一邊。
程旭快速衝過來抱住她，卻因此撞到我的肚子。
晴朗的天空掛著碩碩的笑容，他在朝我招手。
在我即將抓到他的時候，卻忽然眼前一黑。
再次醒來後已經是黑夜。
我的肚子變得平坦，護士來告訴我出血過多，孩子沒保住。
我的眼淚滾落出來。
下一刻，程旭出現在我的視野中。
他明顯瘦了一圈，整個人變得憔悴，臉色也和碩碩一樣蠟黃。
撲通一聲，他跪在我面前。
“對不起薇薇，我不是故意的。”
我怕閉上眼，表示自己很累，讓他離開，可他卻一把抓住我的手。
“離婚吧，別糾纏了。”
“我不同意！
”
他S活不肯在離婚協議上籤字，整天隻知道在我面前為我洗衣服，親手燉湯，仔細照顧我，生怕我落下病根。
出院那天，醫院電梯出了故障，他抱著我從十三樓，一步步走下樓梯，愣是沒有讓我下地。
蘇悅因沒了收入，不得不再次聯系程旭。
而此刻的程旭卻根本不搭理她，直接將她拉黑。
氣的蘇悅直接找到我，表示現在的程旭的所作所為全都是假象。
我並沒有跟她廢話，付了咖啡錢後回家。
現在的家裡，處處都有程旭的影子。
一天三頓飯，洗衣做飯拖地全都是他。
很快，前段時間的風波被人遺忘，公司也迎來上市的日子。
那天，程旭讓我親自為他打扮，我們手牽手，一起邁上發言臺。
“我能有今天的生就，
全是因為我的老婆。”
他說著，朝我深情地看過來，並把麥克風遞給我。
我眼中笑意淺淺，“今天，我要公布一個好消息！”
“請看大屏幕！”
8.
投影儀亮起來，程旭賄賂醫生換取碩碩的名額，為蘇悅女兒做手術的視頻播放出來。
不僅如此，還有該醫院在國外非法實驗報告也用幻燈片一張張暴露在人前。
所有人都驚呆了。
原來，為碩碩做手術的大夫是個騙子。
一開始我們都不知道這件事，是程旭推薦來的。
我爸媽關心則亂，花了上百萬求來的名額。
然而這些錢全都被程旭私吞了。
之所以這麼做，完全是因為程旭的公司資金鏈出了問題，
為了錢，他不惜傷害自己兒子的性命。
隻是碰巧蘇悅女兒也得了同樣的病。
程旭向我解釋：
“薇薇你聽我說，我換了手術就是為了讓碩碩活下來，我不相信他們的手術。”
“可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現在的樣子。”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應該提前問我，何必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我冷笑著後退。
又對臺下的蘇悅說：
“聽見了吧蘇悅，你的好女兒被人當成試驗品，你還巴巴地送過去。”
她是我提前同時到場的。
聽見我的話後，她面色蒼白，身子都在顫抖。
她快速起身，衝上臺和程旭廝打在一起。
我雙手抱臂，靜靜地看著他們狗咬狗。
很快警察來了，把他們都帶走。
蘇悅的孩子術後一直傷口養，肚子疼，全都是因為實驗失敗的緣故。
很快，程旭的案子判了下來。
他涉嫌詐騙和非法集資，還有非法實驗被判十五年。
對了，還有一個人身傷害。
那天在碩碩墓前，他把我推倒的一幕被我行車記錄儀拍了下來。
自從碩碩病了以後，我整天照顧他，腹中孩子早已不足，經常隱隱作痛就是流產的徵兆。
在我得知這個孩子生不下來的時候，就提前想好了這個計劃。
監獄裡，我坐在程旭的對面。
他胡子拉碴的樣子像是老了十幾歲。
“你滿意了李薇？”
我搖搖頭，
“不滿意，我還想看著你S在我面前，為我兒子償命！”
“他本來可以活下去的，是你造成了這一切，我恨不得你S無全屍！”
他抬起頭，冷漠的看著我。
“你怎麼知道的？”
我輕笑。
“從你反復強調醫生說沒事的時候，我就已經起疑了。”
“後來，我聽說，你連碩碩的最後一面都不敢見。”
程旭愣住了，沉默片刻後低下頭。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碩碩，爸爸對不起你。”
“薇薇，我也對不起你，我……”
我根本沒有聽他說下去，起身離開，回到家。
打開窗戶，一眼就能看到碩碩的墳墓。
這棟房子沒人敢買，可我不怕。
有碩碩的地方，我什麼都不怕。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