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出門前我給他打了電話，告訴他我大概什麼時候到。
走到他辦公室，門虛掩著，我直接走了進去。
小秘書正在踮著腳給他系領帶，他垂著頭，一隻手虛搭在她腰側，看上去姿勢親密。
我站在門口，靜靜看著他們。
周默看見我，將小秘書手臂一拉，護在身後，臉色顯出慌張的表情。
「舒意，你別誤會。」
我笑了笑：「誤會什麼？午餐拿來了，正好今天做得有點多，小姑娘要不要一起吃？」
小秘書從周默身後探出頭來，好奇地看著我。
周默盯著我，卻有些不高興：「你這麼大方？」
我看向他：「我大方點不好嗎？」
飯大方，人也大方。
周默，不好嗎？
他抿著唇，
沒再說什麼。
下班時，我看著小秘書走出大樓，迎了上去。
小秘書面露警惕：「周夫人，這裡是公眾場合，你別衝動。」
我溫和地笑：「我知道你對周默沒想法。」
小秘書挑了挑眉，打量我：「周總說他太太是個頭腦單純的，你看著不是啊。」
我笑了笑：「工作原因，接觸到的信息渠道比較多而已。」
咖啡廳裡，我將所有的事情，平靜如實地告訴了她。
小秘書一開始還漫不經心，到後來小臉越聽越黑，到最後猛地起身，重重拍了下桌子。
「一對狗男女！
「打著有情有義的名義做著恬不知恥的事！
「他們還覺得自己偉大了？！不把那根爛黃瓜放進去就是沒跨越道德底線了？！
「我呸！」
聲音引來旁邊客人回頭，
她氣咻咻坐下，烏溜溜的黑眼珠注視著我：
「姐，對不起，我被周總和安晴騙了。
「安晴經常來找公司找周總，話裡話外透露出他倆年少錯過，難以破鏡重圓是因為你，我一時撒比，就答應周總陪他演戲。
「姐，絕對不能放過他們！有什麼我能幫忙的盡管開口！」
我沒想到，這麼久的獨自痛苦和自渡，竟然在一個陌生女孩面前得到了安慰和支持。
我有些猶豫了。
「不知道會不會影響你的工作……」
小秘書仰起頭笑了一聲。
「這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我跟我老爹出櫃，他不同意，我這才離家出走來上班的。我老爹的公司不比這家公司小。」
那天晚上，周默回家時帶著醉意，進屋後就靜靜坐在沙發上，
沉著眉眼看我。
以前他應酬回來，我會立刻準備醒酒湯或者切一盤他愛吃的水果遞過去。
現在，我好整以暇地做面膜，沉浸式地看書，到了入睡時間，禮貌地說晚安就進了房。
準備關燈時，周默忽然抱著枕頭走進來。
我皺眉：「很晚了，我要睡了。」
他一言不發，將枕頭扔在床上，直接在我身邊躺下。
我半撐起身看他，腦中飛速想著說辭。
他閉著眼，一掌把我摁倒在床上。
「放心，我不碰你，就躺躺。」
我沒再動。
黑暗中，他突然問：「你不在意嗎？」
我沒吭聲，發出輕微的呼吸聲。
半晌，他又寂然開口。
「我跟別的女人在一起，也沒關系嗎……」
我在心中暗自忖度。
看來，事情得加快了。
16
安晴的直播間在一水的「向姐姐學習」「姐姐貼貼」的留言中，出現了一股不同的聲音。
【你和照片裡的新郎是什麼關系啊？】
【你看新郎的眼神，總覺得有點不明意味。】
安晴直播念評論的時候，並未對這些留言回應。
但很快，有人在評論區甩出來一張情侶照片。
照片裡，年輕的周默和安晴相擁著比心。
評論區熱情高漲，紛紛吃瓜。
【我就說我火眼金睛，那個眼神絕對有問題！】
【看新郎看得那麼曖昧，姐姐不是說眼裡沒男人，喜歡一人獨美嗎？難道之前的人設是假的？】
【話說回來，誰會找個離了婚的女人做伴郎啊，不會兩人關系還沒斷吧……那新娘實慘！
】
猜測越來越多，安晴在評論區置頂了一條留言：
【我和新郎確實曾經是情侶關系，但現在時過境遷，我們是正大光明的朋友，請各位考慮到其他當事人的感受，不要再過度猜測。】
網友不是吃素的，有丁點端倪都能翻個底朝天，如此敷衍的解釋，反而激起更大的質問潮。
……
周默買了一條鑽石項鏈送我，觀察著我的表情，想說什麼又猶豫。
我收下：「謝謝，眼光不錯。」
他遲疑了一下：「安晴現在網上直播，你刷到過嗎？」
我戴上項鏈照鏡子：「嗯，她還挺火的。」
他眼神閃爍：「那照片你也看到了？」
「你和安晴那張？看到了。」
「我以為你會生氣。」
我滿意地取下項鏈，
放到盒子裡。
「為什麼要生氣？安晴解釋得很清楚，那是你們曾經的事。而且，你以前不是就跟我說過談過一次戀愛嗎？」
他沉默了，目光晦澀地盯著我。
我對他展露一個笑容。
「哦，今晚我點了水煮魚的外賣，你應該喜歡。」
當天晚上，他在書房視頻的聲音有些大。
我看攝像頭看膩了，懶得再看，反正最後都帶點少兒不宜，辣眼睛。
第二天臨出門前，周默垂著眼對我說：
「安晴為了給網友一個交代，想去我公司直播，向大家證明我們的清白關系。我和她畢竟是朋友，而且這件事再繼續發展下去對我在公司的形象也不好，所以，我答應了這次幫她。」
我奇怪：「為什麼和我說這個？」
「你是我妻子，前任去找我，
我理應跟你交代一下。」
「那以前你從來沒有跟我交代過，是因為她從沒去找過你嗎？」
他抿唇：「以後，我都會跟你說。」
我隨意擺了擺手。
「那倒也不必。」
他的眼神裡忽而溢出一絲憤懑：「舒意，你就這麼不把我當回事？」
我眨了眨眼，平靜地注視著他。
「周默，我這是相信你啊，不好嗎？」
17
上午，我在公司剛處理完工作，小秘書的電話來了。
「姐，安晴直播十一點開始，別忘了哦。」
「忘不了。」
十一點，我泡了杯拿鐵，坐在公司露臺的秋千椅上，打開了手機。
安晴從公司門口就開始直播。
她穿著粉色的簡約西裝，邊走邊侃侃而談。
「人們總說，最好的前任就該和S了一樣。可是我說，真正釋懷的人才能做到朋友相待。我知道有些黑粉在抨擊汙蔑我，不巧，我安晴不是會慣著的人！
「今天，我就是來打某些人的臉，讓他們知道，人和人之間，不是隻有那點齷齪事！」
她走進 CEO 辦公室，周默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兩人大大方方打招呼。
周默簡單帶她參觀了下辦公室，隨後坐下來，熟稔地聊著天，問下近況，談些理財。
看上去，就是一對心無芥蒂的老朋友。
直播間裡有接近一萬人，各有其詞——
【我姐不愧是我姐！越懷疑越做給你看，這才叫坦蕩，叫胸懷，那些黑粉不羞愧嗎？】
【那也保不齊是演的……】
【為什麼總有些人厭女啊？
但凡優秀點，或者獨立點，就被汙蔑，甚至造黃謠，女人活在這個世界就非得和男人綁在一塊嗎？】
視頻裡，小秘書端著茶進來，從鏡頭旁走過時，手一晃，水灑了，鏡頭頓時變得模糊不清。
安晴維持了一個很好的態度，對周默笑著說：「我直播間的粉絲可不答應了，你得負責解決。」
小秘書在旁邊忙不迭道歉：「我們公司市場部有專業直播設備，可以用那個，我現在去拿！」
很快，直播間短暫下線，又重新開播。
整個過程，兩人始終自然又輕松地交談。
二十分鍾後，安晴對著網友說了結束語：
「為了不影響公司的正常工作，今天的直播到此結束，也希望直播間的每個人，都懷著一顆幹淨、純淨的心去面對世界。」
她笑著對畫外說，「麻煩你關一下。
」
小秘書：「好嘞！」
隨後，鏡頭移動，忽然對著一面牆。
「周總，安小姐，設備先關閉放在這，等會兒我讓技術部的人來整理，你們忙，我先出去了。」
然而，直播畫面沒有關閉，仍在繼續……
安晴的聲音響起，卻變了語氣。
「你昨天晚上的話什麼意思？」
周默似嘆了口氣：「安晴，我忽然不知道我們這樣做，究竟對不對。」
安晴：「你猶豫了？」
沒有回答，畫面陷入長久的沉默。
直播間沸騰了——
【什麼情況？工作人員直播間沒關閉成功？】
【所以現在他們不知情對吧？氣氛跟剛才完全不一樣啊！】
【聽兩人的話，
有問題！絕壁有問題！】
周默的情緒有些低沉。
「我和舒意畢竟在一起五年了，感情不是說斷就能斷的，我有時，真不忍心這麼對她。」
「那我呢？你忍心這麼對我？我們明明說好，為了不傷害舒意，你先和她結婚，花一年的時間慢慢疏遠，再讓她主動離婚，我們這麼為她考慮，這麼為她著想，這還不夠仁至義盡嗎？」
「我，我也不知道……舒意很愛我，她的生活不能沒有我。」
安晴的聲音染了一絲哭腔：「可我也愛你啊！我甚至怕你介意我結過婚，寧願讓你也先結一次，我想著，這樣我們就公平了。可是你怎麼這麼不堅定呢？」
「我覺得我們都應該再考慮一下。好在我們是有良知的人，約定不違背道德良心，不離婚就不上床，還來得及——」
安晴默然片刻，
幽幽道：「也對，我們畢竟隻是視頻做。」
周默的聲音滿含愧疚：「我答應你不碰舒意，你那時說理解我的需求，所以我才……」
畫面中忽然一陣衣物摩擦的聲音。
安晴輕喘聲傳來：
「周默，我想明白了！我不該想著什麼道德良心，想著別人的感受！我們彼此相愛，周默，我也很想的，我知道你也很想，那些玩具我都是想成你才能到達頂點。」
「安晴，你別衝動，這裡是辦公室……」
聲音被打斷，兩人似在激烈接吻。
女人輕柔地魅惑勾引：
「你不覺得在這裡，才更刺激嗎？」
對著一堵牆的畫面裡，曖昧的喘息聲越來越大。
直播間炸了——
【這是在表演活春宮？
這是我該聽到的嗎？】
【為什麼還沒切斷！我的耳朵被汙染了！】
【沒有畫面平臺監測不到。】
【天哪，這對男女剛才還在鏡頭前故作客氣，現在就直接負距離了！全是假的！全是演的！把網友當傻子啊！】
【兩人剛才說的話真惡心啊！新娘太慘了！】
【明明是男盜女娼，還要拿著道德良心當遮羞布，讓另一個女人的幸福為他們惡心的愛情陪葬，沒見過這麼厚顏無恥的狗男女！】
【視頻做就叫沒做，這是我今年聽到的最無恥的話。】
【樓上的，已經在做了……】
一分鍾後，平臺監測到了某些詞語，迅速斷開了直播。
我抿了口咖啡，目光看向遠處碧藍的天空。
和網友們感受到的震撼不同，
我看過太多次這樣的炸裂場景，心中早已掀不起一絲波瀾。
唯一讓我有些詫異的是，周默竟然想回頭。
多可笑啊！
手機響，我瞥了一眼，是程子和。
耐心等電話響到自然掛斷，一秒後，小秘書又打電話來。
我接通。
她在裡面哇哇大叫：
「我出辦公室就直接離開了公司，本來想著狗男女說話能泄露點什麼，沒想到這兩人主動送大禮啊！太刺激了！我要深藏功與名，找我老爹救援飛去國外壓壓驚！
「姐，你接下來怎麼辦？」
我眯眼看著一隻飛鳥從空中掠過，轉瞬即逝。
「我也打算去外面待一陣子。」
「姐，江湖再見！」
18
那天，我直接請了年假，迅速回家收拾了東西，
當天晚上就飛抵了一個海邊城市。
這段時間親歷了太多的腌臜和算計，我需要淨化一下。
「活春宮」事件愈演愈烈，一些句子還被當作網絡梗流傳。
【視頻做不叫做。】
【道德與良心也不能阻止我們融為一體。】
【離婚的情侶更配哦！】
安晴的賬號因為傳播淫穢被永久封號。
一個略有些發福的男人發布視頻：
「我是荊棘姐也就是現在的春宮姐，口中提過無數次的前夫哥。現在，我終於能為自己發聲了。我和她結婚不到半年就感情破裂，我提出離婚，具體原因沒法公開說，感興趣的可以私我。她一直咬著不答應，嫌太快離婚丟人，後來同意了，又到處說是因為我出軌，我是活生生咽下了這口氣啊！」
視頻底下一片「已私」「已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