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林老師，我家孩子補了這麼久還沒考第一，這是你的業務能力不行。”
“價格還收這麼貴，我看小江隻要三十塊一天，你怎麼好意思賺我們窮人的錢？”
她口中的小江是我的舍友，向來和我不對付。
江昕願意以這樣低的價格輔導，隻是為了得到學校的“十佳好學生”獎。
陳晨媽媽興衝衝把我趕走，殊不知，獲獎的美夢破滅後，江昕才不會再管他們。
我倒要看看，沒有我量身定制的學習方案，陳晨到底能不能考上高中。
1
【林老師，以後你不用再來我家了。】
【我們請不起你這尊大佛！
】
給陳晨復習完這周的知識點，我累得精疲力盡。離開他家，剛擠上地鐵，就收到了陳晨媽媽發來的信息。
我幾乎以為自己是看錯了，揉了揉眼睛又仔細讀了一遍。
沒錯，陳晨媽媽居然單方面把我辭退了！
這是為什麼？
我百思不得其解，自從來給陳晨補習，我可謂是把知識點揉碎了喂給他，一點點幫他梳理曾經不懂的知識，幫他培養良好的學習習慣，量身定制學習計劃。
陳晨的成績提升的可不止是一星半點，之前的他隻能考班級倒數，但這次的月考，已經一躍成為班級第九名！
今天看到成績單後，我由衷地為陳晨高興。但是他媽媽一直垮著臉，想來早就動了辭退我的念頭。
【為什麼啊陳晨媽媽？你總得給個理由吧。】
我不理解地發問。
我盡心盡職，陳晨的進步也有目共睹。
而且我知道他們家庭貧困，收費已經十分低廉，輔導一整天隻收五十元。
每次補課前，我都會花很多時間準備習題和內容，隻為了能夠真正幫助到陳晨提高。
我知道，在這樣貧困的家庭裡，隻有讀書這唯一一條出路。
所以我竭盡所能，想幫助陳晨改變他的人生。
【你還好意思問出口哦？】
【講課不認真，給陳晨做什麼談心，這不是在浪費課時嗎？】
【還有我家陳晨這麼聰明，到現在還沒考年級第一，你是不是沒有用心教？害怕陳晨考全校第一了我們就不需要你了？】
【還有你價格那麼貴，別人隻要三十塊一天，你怎麼好意思賺我們這些窮人的錢？虧我之前還以為你是最便宜的，結果還有的賺，
大學生就是心思多！】
【我告訴你，像你這種壞心眼的人要遭報應的！】
我隻發了一條疑問，陳晨媽媽就像是泄洪一般，發了好幾條60秒的語音轟炸我。
語氣十分不善，我幾乎能夠想象到她那緊皺的眉頭，和怒視的眼神。
明明我什麼都沒有做錯，現在卻要被這樣誤解，甚至否定我教出來的成績。
給陳晨補課的這段時間，我每次上門前，都要買一些牛奶水果給他帶過去。
隻因為他是單親家庭，家境貧困，平時身形瘦削，看起來營養不良。
“老師，我不要，你能給我補課我就很開心了。”
陳晨推拒著不肯接受，“你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沒事，老師的錢夠花，
你拿著補補營養，現在正是發育的時候。”
我心裡暖暖的，隻覺得自己的付出都是有意義的。也為自己能夠幫助一個好孩子，而感到驕傲。
雖然平時陳晨媽媽總喜歡拖著不給輔導費，但我也不急著催。畢竟這對我來說，是為了大學畢業以後正式當教師做準備，也是我主動想要幫一幫有困難的人。
卻沒想到，現在竟然被人這樣用完了就踹，直接辭退了。
【每個孩子都有上限，這次考試我和陳晨都已經盡力了。】
【學習過程中，心理疏導與鼓勵是必要的，這不是所謂的水課時。】
【這段時間陳晨的提高有目共睹，你說我講課不認真簡直是汙蔑。還有價格，我敢說不可能有老師比我的輔導費更低！每次我都還給陳晨帶牛奶水果，輔導費都不夠貼的，怎麼就賺你錢了？】
我氣得打字的手都在發抖。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汙蔑，我絕不可能讓陳晨媽媽這樣隨便抹黑我。
我據理力爭，卻沒想到陳晨媽媽給了我當頭一棒——
【你還抵賴？陳晨都說你不講課，孩子能撒謊嗎？】
2
這下，我愣住了。
我第一反應是陳晨媽媽在胡謅。
在我眼中，陳晨是個人窮志不短的好孩子，他努力學習，想要改變自己的命運。對我也十分尊重，每次我去補課都乖乖地喊我“小林老師”。
他不會一味地索取，每次我給他帶去牛奶和水果，他都紅著臉不肯要，還特地洗幹淨讓我也吃。
我和陳晨相處地十分愉快，否則以陳晨媽媽拖輔導費的頻率，我怎麼也不可能待下去。
或者可以說，
這段時間我能夠堅持給他補課，完全是看在陳晨的面子上。
【你別拿孩子出來頂事，我要和陳晨交流。】
我這樣回復陳晨媽媽，下一秒，對面視頻通話就打了過來。
陳晨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陳晨，你媽媽說的是真的嗎？”
“你認為老師教的不認真，在水時長？”
直到此刻，我都認為是陳晨媽媽在亂說，我不相信這會是陳晨的想法。
卻沒想到，陳晨居然點了頭。
“是我說的，到現在我也沒什麼好忍的了。”
“我這次隻考了班級第九名，我同桌也請了家教，他怎麼就能考第一？”
“我的成績進步的這麼慢，
你肯定是沒用心教，我能從倒數到班級前十，說明我的智商很高，那麼就是你的教學方案問題。”
“還有你的收費，那麼貴，結果成效這麼低。幸虧現在我已經找到更低的，不然就被你蒙騙去了，還得忍到什麼時候？”
陳晨的眼神裡充滿抱怨與輕蔑，似乎我是什麼十惡不赦的罪人。
我不敢相信，“陳晨你在胡說什麼？你明明知道的，每次給你補課，我都會帶好吃的給你，面包牛奶水果，哪次缺過？”
“我買的那些東西，早就超過五十元，超過每天的輔導費了吧！我幾乎是倒貼給你輔導，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陳晨眼皮抬了抬，對我的說法很不屑，“這世界上誰是傻子？如果真的倒貼，你會願意來教我？
”
“你給我帶牛奶水果，不過就是因為想長久地賺我家錢，想要天天見到我，所以哄著我，對我好。”
“你以為我看不穿你的把戲嗎？”
聽他這麼說，我心徹底冷了。
如果說陳晨媽媽誤解我，我還可以忍受，但是陳晨的這番話，完全刺痛了我的心。
我給他輔導不圖任何東西，我隻是想幫助他。
因為曾經我也吃過貧困的苦，是好心人幫助我，我才能夠順利考上大學。我知道學習是多麼重要，現在家庭條件好了很多，我就也想把這份善良傳遞下去。
結果卻遭到這樣的質問。
原來當時那個聽話懂禮貌的陳晨，不過是在“忍辱負重”。
原來我對他的好，
在他眼中看來是圖賺錢。
我嘴唇都氣的顫抖，覺得面前這個少年陌生極了，讓我幾乎都不敢認。
“哎呦，非得自討沒趣。”
“賺黑心錢就承認唄，非得和陳晨對峙，看吧，現在難堪的還是自己。”
“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
手機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嘲諷又自傲。
這個聲音我不可能聽錯——
是我的舍友，江昕。
她怎麼會在陳晨家？
我恍然想起，前不久江昕頻頻問我到底在給哪一家輔導功課。
“有什麼好神秘的，你就告訴我唄。那個小區有一個學生，就肯定還有別的需要輔導的學生，我們一起去教學生。
”
“诶，你收多少錢一天的輔導費啊？告訴我參考參考。”
我不想讓別人知道陳晨的貧困生身份，所以沒有回答。
但經不住江昕的軟磨硬泡，所以隻告訴了她陳晨家的小區。
“這個小區確實有不少中小學生，你可以去問問還有沒有別家需要補課。”
給陳晨家輔導並不是什麼肥差，一到周末就要早出晚歸，完事還一分錢都不賺，全憑我一顆良心。
但江昕樂此不疲地多次詢問。
就在前兩天，她突然就不問了，我剛覺得消停了，卻沒料到，她在這兒等著我呢。
“所以你們所說的，更便宜的，隻需要三十塊一天的輔導老師，是她？”
我直接問出口。
對面沉默片刻，陳晨媽理直氣壯開口，“就是她，怎麼了？”
“比你便宜二十塊！那可是我們好幾頓飯錢！也就你這個黑心學生賺我們這麼多錢。”
“小江老師才是真心為我們好，為我們服務嘞！”
視頻畫面裡，江昕得意洋洋地朝我打招呼。
我不明白她對我的敵意來自哪裡，這完全是不賺錢的差事，三十塊錢都不夠來回的路費和當天的飯錢。
沒錯，陳晨家住的比較偏，而且輔導一整天不包飯，我每次都得到小區門口找小吃攤對付一口。
既然江昕這麼喜歡，那這“肥差”就給她好了。
我倒要看看，江昕折騰這麼一通，能賺幾分錢。
也想看看，
沒了我量身定制的補習方案，陳晨經過江昕的輔導，到底能有什麼突飛猛進的突破！
3
我給陳晨補習，完全是因為他自己找上了我。
當時我剛開始兼職，在一個家教群裡問有沒有需要補課的家庭，很快我就被加了好友。
【老師，你可不可以給我補習功課？】
【我看你備注寫著第一次補習，我不介意你沒經驗的。】
因為是第一次出師，所以我報的價格並不高，有人來願意相信我，我非常開心。
於是周末我就按照陳晨給的地址找了過去。
兜兜轉轉到了他家裡，我才發現，這所謂的家，隻是別人額外出租的車庫。
陳晨和他的媽媽，就住在這樣陰暗狹窄的車庫裡，房間裡充滿潮湿的霉味。
我給陳晨上了試聽課，講完後我問他感受如何，
需不需要我來輔導時，這個身材瘦削的少年紅了眼眶。
“老師，你講的很好……”
“對不起，我騙了你，我沒有錢按照你備注的時薪聘請你。”
他哭著給我講述自己家庭可悲的經歷。
原來陳晨的爸爸因為躲避債主而被大貨車撞到身亡，賠償款全部被債主搶走，現在他是單親家庭，隻跟著媽媽過活。
媽媽沒有文化，隻能在社區找了一份清潔工工作，但是賺的很少，隻勉強夠吃飽飯。
所有的親戚朋友都瞧不起他們，所以陳晨想要好好學習，考個好高中，再上個好大學，這樣能夠幫媽媽的忙。
但是他從農村轉到這個學校，學習跟不上，隻是倒數第三名。
他想要提高自己，
於是加了群，想找一個補習老師。卻沒想到課時費用是那麼高，其他人都要一百元一小時，他壓根消費不起。
“老師，我不介意你是新手，我願意當你練手的學生，求你教教我吧。”
“我給不了太多錢，你可不可以再降降價格？”
我是985學校的師範生，即使是第一次出來教課，就算一百元一小時，也有大把的家長想要約我，更何況我隻標了八十一小時。
在和陳晨談話的這段時間，就又有許多家長發來了好友申請。
看著陳晨哭紅的眼睛，和他坐在一旁默默擦眼淚的媽媽，我不由得想到自己中學時期，奶奶生了重病，為了救她花光了所有積蓄，一度導致我無法繼續學業。
那時是好心人和我的班主任幫助了我，讓我順利上了大學。
好在我大二時，爸爸做生意賺了一筆錢，家庭條件終於好了起來，一切都熬出了頭。
我對陳晨的遭遇產生了共情，不由得松了口。
“好……我教你，你想付多少課時費？”
聽到我這麼說，陳晨媽媽瞬間抬頭，眼睛裡放著光。
“五十，不能再多了，你看怎麼樣？”
我以為是五十元一小時，也不是不能接受，便答應了下來。
於是第二個星期，我就正式上門給陳晨輔導。
卻沒想到結算工資時，陳晨媽媽隻發來了五十元。
【陳晨媽媽，今天我一共輔導了八個小時，應該是400元才對。】
【什麼400？不是說好一次50？你是要我命啊！
】
那是我第一次和她鬧不愉快。
輔導費一般都是按小時計費，我先入為主以為是50一小時，陳晨媽媽揪住這點不放。
【我可沒說是一小時五十啊，五十就是一整天，多了沒有。】
她這種行為讓我有些無奈，一口氣憋在心裡難以抒發。
【小林老師對不起，我媽媽說的話讓你誤會了。要是五十元不夠，你可以不用教我了，我不為難你，謝謝你今天給我講的內容，我受益匪淺。】
陳晨給我發來消息，這樣懂事的內容讓我動搖。
雖然陳晨媽不講理，但是陳晨是無辜的。
他那麼想考上好高中，而且現在是初三，正是中考的關鍵時刻。
他想要改變自己的命運，正如幾年前的我，流著淚備戰高考，想要一個光明的未來。
心裡一酸，
我選擇了讓步妥協。
我給陳晨補課的事情，也告訴了爸媽。
他們很支持我幫忙，“閨女，現在咱家條件好了，也是回饋社會的時候了，能幫咱就幫，補課費他們意思一下就行。”
爸媽心善，甚至還寄了家裡的土特產給我，讓我帶給陳晨補身體。
卻沒想到，回旋鏢這麼快扎在了此刻的我自己身上。上梁不正下梁歪，或許他們這對母子，一開始就是一唱一和，在那兒哄騙我妥協呢！
五十元的補課費，本就是他們不要臉求來的。
現在倒打一耙，倒成了我賺黑心錢！
4
經過這檔子事後，我心情很差，索性一回宿舍倒頭就睡。
剛眯著，就聽見了重重的關門聲。
“唉……好累呀，
要補課就是累，不像某些人丟了飯碗，在宿舍真快活。”
我睜眼，江昕正得意地看著我。
“有意思麼？陳晨家是有什麼寶，你非得和我爭，把我擠走高興了？”
“三十塊輔導一整天？以前怎麼沒見你這麼大方過？就這麼和我過不去，什麼都要和我搶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