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9
身後響起一連串焦急的腳步聲，接著是沈星回的怒吼：
“許漪！你幹什麼？”
何歆然拖著破破爛爛的禮服就要往沈星回身邊蹭。
我上前踩住她的裙擺，揪著她的頭發，對著她的臉左右開弓，兩巴掌下去，她的臉已經高高腫起。
何歆然這下是真的哭出聲了，梨花帶雨的模樣，真是我見猶憐。
沈星回徹底炸了：
“許漪，今天是什麼日子你不知道嗎？你在這裡發什麼瘋？！”
他捏著我的腕骨，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快給歆然道歉！”
“我為什麼要道歉？我又沒有做錯！
”
我用力甩開沈星回的手，還沒解氣，又抓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何歆然扇了兩巴掌，再用力扯下她身上那件禮服。
“你不是想剪爛嗎？我幫你啊！”
身上的遮羞布被扯下，何歆然嚇得放聲尖叫，外面圍著一大群人，她想躲都沒地方躲。
沈星回憤怒地抓住我的手，抬手扇了我一巴掌：
“你鬧夠了沒有？！”
“你以什麼立場在這裡對歆然大打出手，你不過是我一個下屬而已，你以為你是誰？”
“我再說一遍，道歉！”
沈星回已經很久沒有用這種冷厲的語氣跟我講過話，淚水盈滿我的眼眶，我強忍著不讓淚水落下來。
我用力把眼淚憋了回去，
對準沈星回的小腿脛骨就是一腳：
“我道你媽的歉！”
我拂開眾人，拼了命地跑了出去。
我聯系了會場的負責人，調出更衣室的監控，隨即投屏在會場的大屏幕上。
我連夜收拾了東西，訂了回老家的機票。
10
登機前，我最後看了一眼手機。
沈星回發了一條朋友圈。
是何歆然戴著戒指的手，文案簡潔。
【沈夫人，你好。】
我把他拉黑，隨即踏上了回家的路。
我三年沒有回家過年，都是為了陪沈星回，爸媽看到我，都高興壞了。
我不由得內心酸澀，被愛好似有靠山。
我給兩老買了過年衣服，又帶著他們去鎮上置辦年貨，把家裡裝扮得異常熱鬧。
小縣城的年味已經很足了，到處張燈結彩，每個人臉上都喜氣洋洋的。
也許是被這種氛圍感染，我也發自內心地覺得輕松愉悅。
這裡跟申城的年完全不一樣，往年這個時候，申城已經很冷清了，即便商城裝扮得火紅一片，還是覺得少了那種年味。
期間沈星回給我發了不少驗證消息。
【？你離職了我怎麼不知道？】
【誰允許你離職的？】
……
【那天確實是歆然衝動了，但是她畢竟沒有惡意，你別這麼小氣了……】
……
【我原諒你了，看到了回個消息。】
我沒有通過他的驗證消息，其間他給我打了不少電話，
我一個都沒有接。
時間久了，他估計自己也覺得沒趣，我沒再收到他的消息。
卻在除夕夜那天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一開始對面沒有聲音，我還以為是打錯了，剛想掛斷。
沈星回有些著急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別掛！是我。”
我捏著電話，深呼吸了一口氣，聲音盡量冷靜：
“有事嗎？”
“……聽說你回老家過年了？”
沈星回的聲音有些低，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陪他在申城過年的那年。
那時候我已經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他打來的電話，聲音很沙啞，像是宿醉剛醒。
“怎麼沒看到你？”
“我回老家過年了，已經提前跟你說了。”
那頭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傳來一聲自嘲：
“都快過年了，我都忘了。”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原來沈星回是沈老爺子的私生子，他媽媽S後，才被認祖歸宗。
那一年他跟正妻的兒子爭奪集團掌權人的地位，連軸轉了半年，才堪堪坐穩了那個位子。
“你好好過年吧，我先掛了。”
他說完這句話，就把電話掛了。
媽媽S了，他為了爭奪公司，跟那個家鬧得不太愉快。
他大概是沒有人陪著過年的。
除夕夜那天，我打了個視頻電話給他，
過了很久才被接通。
他大概是喝醉了，眼睛裡亮晶晶的，一個人在陽臺喝酒，窗外大片大片的煙花炸響。
卻顯得他整個人更加孤寂。
他喝醉之後很黏人，語氣變得格外軟乎，歪著頭跟我說話，特別像一個小孩子。
“新年快樂啊！許漪～”
那一瞬間，我突然特別心疼他，心髒無比酸軟。
“新年快樂。”
他舉著手機，語氣特別委屈，活像是被大人拋棄的小孩：
“你不在，家裡好冷清，你快點回來好不好～”
“我好想你……”
那一瞬間我恨不得飛回去，陪在他身邊。
事實上我也這麼做了，
我來不及跟父母說太多，隻說公司有急事要馬上回去。
我買了最近的機票連夜飛回了申城。
凌晨從機場打車趕到沈星回身邊，我敲響了他家的門，他看到了我，十分驚喜：
“你怎麼——”
我舉起從超市買來的各種火鍋食材，笑眯眯道：
“我來陪你過年啊，快讓我進去，重S了！”
那天晚上他特別興奮，要了我好幾次，最後出來的時候，他喘著氣抱我抱得特別緊，在我耳邊道：
“以後都陪我過年好不好？”
我回抱著他精瘦無比的腰，用力地點頭。
……
我沒想到今年他身邊有何歆然，
還會想起我。
我回過神，聲音盡量平穩：
“是，好幾年沒回家過年了。”
他一愣，隨即問道：
“那你過完年還回來嗎？”
我還沒回答，隱約聽見那頭傳來一個女聲：
“星回，幫我拿一下衣服，我忘記拿了……”
沈星回匆忙地說了句：
“我還有事。”
電話那頭傳來陣陣忙音。
窗外的煙花炸響，在黑夜裡非常絢爛。
媽媽見我站在窗前發呆，招呼我過去吃水果。
11
春晚越來越沒有意思，看著電視上在催婚催生的小品，我媽覷了覷我的神色：
“隔壁張嬸家的，
今年都要有第二個孫子了。”
“漪漪你什麼時候帶個男朋友回家來？”
我媽見我不反駁，一邊說一邊掏出手機：
“你看你姑同事的兒子，長得多周正，有車有房，你要不趁還在家，見兩面？”
這一次，我沒有拒絕，也許我不應該再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也該穩定下來了。
“好啊，安排個時間見面吧。”
我媽驚喜得很，連忙跑到旁邊去打電話了。
年初三，在媽媽的安排下，見到了男方。
對方在申城工作，家裡條件不差，長得也很不錯，對著我伸出手，眼睛很亮：
“你好，我叫周禮。”
我們對彼此的印象都不錯，
雙方父母更是滿意。
但是我沒想到，沈星回會突然出現，打斷了這場相親。
他大大咧咧地坐在我旁邊，周禮有些無措地問我：
“這位是？”
“我是她領導。”
我忍無可忍地糾正：“前領導，我已經離職了。”
“許漪，我不同意你離職。”
沈星回一雙眼睛牢牢地盯著我，很執著。
周禮看看我又看看他，顯然知道我們倆關系不一般。
他禮貌地笑笑：
“等你下次有時間，我們再聊。”
我頂著沈星回要吃人的目光，跟周禮交換了聯系方式。
“我知道，
你是為了氣我。”
“我會讓歆然跟你道歉的，你能不能原諒她，也……原諒我……”
“我跟她已經斷了，我一直以為我對她念念不忘，其實我……”
等周禮走後，沈星回雙手扶著我的肩頭，有些語無倫次，他像是為了證明什麼。
我打斷他，語氣冷漠，像是對待一個陌生人：“沈星回，咱們隻是領導跟下屬的普通關系而已，你別把關系搞復雜了。”
“你也已經跟何歆然訂婚了，別再糾纏不清，對你我都好。”
他還想再說什麼，我卻不想聽了，利索地起身：
“就這樣吧，
別再聯系了。”
“藕斷絲連隻會讓我更加厭煩。”
12
沈星回抓住我的手，語氣有些卑微：
“許漪，對不起，那天是我誤會了你，我已經開始習慣有你的生活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他的眼眶充血，不知道想起什麼，有些咬牙切齒：
“何歆然她是騙我的，她早已經在國外結婚了！這次回國也是為了騙我的錢。”
我甩開他的手，語氣冷漠：
“我真的不想知道你的私生活，跟我也沒有什麼關系。”
沈星回掏出一枚戒指，對著我單膝跪下：
“我對你是認真的，漪漪，以前是我混賬，
是我不懂得珍惜，現在我真的想開了，我們結婚吧，去你最喜歡的巴釐島。”
他的語氣中帶著希冀，把自己的姿態擺到最低，好像這樣就真的能讓我回心轉意一樣。
我一手打掉他手上的戒指：
“沈星回你這樣真的讓我很苦惱，我對你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現在隻想過好自己的生活。”
“我求你別再纏著我了，這樣的你，隻會讓我覺得惡心。”
說完我不等沈星回有什麼反應，轉身就離開了。
我把他那個電話號碼也拉黑，不想再收到任何關於他的消息。
13
那天我走得很幹脆，不留一絲餘地。
年後，我跟周禮的感情也慢慢步入正軌，
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我跟沈星回也已經有大半年沒見，說來也奇怪，以前覺得會共度餘生的人，現在也覺得不過如此。
再聽到他的消息是前同事告訴我的。
“聽說沈總取消了跟何歆然的婚禮，本來都已經在準備結婚了，也不知道為什麼。”
“說真的，我們都以為你跟沈總最後會走到一起，畢竟他看你的眼神真的不一般……”
我笑了笑，內心已經毫無波瀾：
“是嗎？我跟他就隻是上下級的關系而已。”
又過了大半年，轉眼到了年底。
這一年來，我用所有積蓄在縣城裡開了一家花店，生意還算不錯。
日子平平淡淡地過著，
我陪伴在父母身邊，時光恬靜。
我對這樣的生活非常滿意。
年底的時候，周禮問我能不能陪他去參加一個峰會。
我想了想，答應了。
隻是我沒想到，在這裡會遇到沈星回。
14
一年不見，他瘦削了很多，周身的氣質沉澱下來，早已經褪去了青澀，變得更加冷靜自持。
他看到我，走過來跟我打招呼：
“好久不見。”
我跟他打了招呼，朝著遠處的周禮招了招手。
沈星回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臉色有些沉，聲音滯澀：
“我以為，你跟他不是認真的……”
我的笑容不變：
“我從來不玩感情遊戲，
對待感情都很認真。”
沈星回再維持不住冷靜的外表，有些著急：
“我以為給你一年的時間你會想通的，當初是我不好，其實我喜歡的一直都是你……”
我出言打斷了他，舉起手，給他看我手上的鑽戒：
“我要結婚了。”
沈星回那瞬間有些崩潰，他吼出聲：
“不可能！”
“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明明那麼開心，你怎麼可能……”
他的動靜太大，一瞬間旁邊的人都被吸引過來。
連周禮也走了過來，站在我旁邊，低聲問我發生了什麼。
我還沒說話，
沈星回抡起拳頭就朝著周禮的臉砸了下來。
我頓時尖叫出聲：
“沈星回你瘋了！”
我連忙站在周禮身前，緊張地查看他的傷勢。
好在沒有大礙，我拉著周禮轉身就走。
沈星回沒有追上來，我沒有回頭。
峰會舉行得很順利，後半場我再沒有看見沈星回。
15
峰會結束之後，我叫了代駕，跟著周禮鑽進車裡。
沈星回追了出來，他的眼眶很紅，聲音嘶啞，攔住我關車門的手：
“真的不能原諒我嗎？”
我正想開口，周禮拿出一張請柬遞給沈星回：
“歡迎沈總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路上，
後視鏡裡，沈星回抱著懷裡的請柬慢慢彎下腰。
我收回視線，對上了周禮關切的目光，我握住他的手：
“都過去了。”
他回握住我的：
“嗯，都過去了。”
人生還很長，沈星回不過是我生命中的一個過客而已。
我的未來在明天。
番外-沈星回視角
楊碩他們說我深情，硬是等著歆然三年。
我其實自己都有點分不清楚我到底是不是還愛著歆然，隻是等她已經變成了一個習慣。
好像慢慢地，心底裡那張臉已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的模樣。
跟歆然在一起的時候，我總是走神，會忍不住想知道許漪現在是什麼心情。
她會不會吃醋？
她吃醋的話，是不是證明心裡有我。
於是我等著她跟我攤牌的那天。
隻要她質問我一句，我就會跟她在一起。
但是我沒等到，我想再刺激她一下，這樣她也許就會認清楚自己的心意。
所以我叫她幫忙布置求婚現場。
我想從他眼裡看出來另外一種情緒，可惜我什麼都看不到。
……
我沒想到她會對歆然大打出手，我心裡有些竊喜。
許漪心裡還是有我的。
隻要她服個軟，我就會原諒她的。
我們還能回到從前。
隻是我沒想到，沒等來許漪的表白，她反而回老家了。
回就回吧。
等她想通了，會自己回來找我的。
但是我得不到那條道歉的消息。
於是我慌了，主動給她發了消息。
沒想到她把我拉黑了。
我隻好給她服軟。
但是她沒理我。
電話也打不通，我心想，不行。
於是我換了個電話打給她，隻是想聽聽她的聲音。
這是她第一次不在我身邊過年。
我覺得心底空蕩蕩的，好像有什麼開始不受我控制了。
……
我無意間看到歆然的聊天消息，原來她早已經在國外結婚了，她說的一切都在騙我。
但是我不但不覺得憤怒，反而松了一口氣。
我想，這下我有理由去找許漪了，我當面說，她肯定能原諒我。
我沒想到，她已經在跟別人相親了。
當下我徹底慌了。
我什麼也管不了了，隻想著她能回到我身邊，於是我跟她求婚了，說了很多很多話，隻希望她能原諒我。
她轉身走得很幹脆。
我心想，再給她一點時間吧，她會為了我回頭的。
沒想到一等就是一年。
再次見到她，她說她要結婚了。
我才開始感到後怕和絕望，原來我真的要失去許漪了。
原來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不管不顧地打了那個男的一拳。
隻希望許漪能心軟，能回頭。
最後我追了上去，卻隻拿到了她的結婚請柬。
周禮&許漪
她的名字在別人旁邊，非常刺眼。
到這一刻，我才反應過來。
我真的徹底地失去了許漪。
後來在夢裡，我不止一次見到許漪，我央求她回頭，我說了很多遍對不起。
但是她一次都沒有看我，跟著另外一個人慢慢消失在我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