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沒什麼經驗。」
可當她見到陸時川走進教室，忽然收起一臉的漠不關己。
她憤慨地指著老李：
「李老師，你知不知道課外補習是違法的?」
13
馮越看出了陸時川眼中的不信任。
她執行力一流，很快收集證據讓學校給老李停職，還主動提出幫胡雪梅補課。
不愧是比別人多上過三年高中的人，在她的輔導下，胡雪梅的成績提高得飛快。胡雪梅的爸爸不知要怎樣感謝她才好，不僅給學校寫了表揚信，還請來記者，宣傳她的好人好事。
但這解不開陸時川心裡的疑惑。
放學後，他來到散打教室，問我
「你是怎麼知道胡雪梅要自殺的?」
我可以編個借口騙他，但我忽然覺得，他被兩個重生的人騙來騙去，挺可憐的。
不如就實話實說：
「因為我是重生的，所有這些事在我上一世都發生過一次。」
「其實馮越也是重生的。」
陸時川呆立在原地。
許久，
他問：「所以和我有故事的那個戴眼鏡的女孩，是你對嗎?」
從陸時川很小開始，他腦中總會莫名出現一個女孩。
蘑菇頭，戴眼鏡，但看不清她的臉。
他記不清前塵往事，卻總會為她莫名揪心。
直到高一，他見到馮越，腦海裡的女孩終於有了臉。
陸時川有些失望。
他對她並沒有特別的感覺，他從前以為他們之間會有浪漫的感情線。
可馮越說我霸凌她，後來他親眼見到馮越被我打，他還是會心疼。
他覺得自己有義務保護好她。
「那你為什麼不相信她了?」我問。
他說：
「我發現馮越每次做好事，都會下意識看我的反應。」
「我一直不確定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可那天家長會，她原本沒想管老李的事，見我來了才突然轉變態度。那天我才確定，她是在演給我看。」
「她是在演你對吧?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她明明不近視，還戴著框架眼鏡。」
我點頭承認：
「那你配合她好好演呀，
至少等她幫胡雪梅把成績提上來再說。」14
這些天，馮越可以說是風頭正盛。
保送T大的名額毫無意外地落到她頭上。
她是永遠的年級第一，又因為幫助同學的新聞成了人美心善的網紅學霸。
可謂德才兼備。
記者特意找來她媽媽做採訪。
馮母大張旗鼓地介紹教育經驗，順便拉踩我：
「我家越越有個同學，兩人從小就在一個學校，那女孩中考還比越越高兩分。可是上了高中後，那女孩學也不上了，說要參加什麼研究項目。」
「當時越越還很著急，怕自己趕不上她了。」
「我就告訴越越，別整那些花裡胡哨的，學生最主要的任務就是學習。」
「結果呢，現在越越保送T大了。那女孩這次模擬考才500來分，項目也沒做出來...」
馮越乖巧地拽拽她媽媽衣角：
「媽媽你別說了，她會難過的。」
主持人露出贊賞的笑容，問：
「那馮越同學，你大學想學什麼專業?
以後想做什麼?」馮越露出堅定的笑容：
「我想學習人工智能，讓機器代替人來工作，為國家發展新興產業。」
臺下掌聲雷動。
大家都沒想到，一個高中生竟有如此高的格局。
說起來，我模擬考確實隻考了500多。
幾年不做高中練習題了，在考場上看到它們很陌生。
好在項目有了新進展。
有天凌晨三點，我手機噼裡啪啦地響。程皓和周泉在群裡刷屏，說之前卡住的那個問題跑通了。
我趕緊從床上爬起來，打車去T大。
凌晨四點趕到實驗室的時候，另外幾個人都到了。
大家話不多說，運行程序，讓機器人執行分揀貨物的指令。
這種任務讓人類做起來簡單，但機器人來說，相同顏色的不同貨品很容易被混淆。
而且每次有新品種貨物加入，機器人沒有以往經驗做參照，容易頻繁犯錯。
歸根結底，現有的機器很難像人一樣，自主推理決策，適應新的情況。
但我們的機器人做到了。
機械臂靈巧運轉，成功地把十幾種未見過的商品從筐裡挑出來，移動到指定位置，分門別類地碼好。
沒有卡頓，沒有遺漏，沒有失誤。
實驗室安靜了好幾秒，隨後是震耳欲聾的歡呼。
我們終於成功了。
15
T大是全國著名學府，門禁森嚴，普通遊客很難入校參觀。
馮越獲得保送資格後，終於得到了進入校園的機會。
她第一個來的就是我們實驗室。
那天我們幾個學生都不在。
林教授不知道我和她的恩怨，隻當馮越是個對AI感興趣的有潛能的高中生，熱情地給她展示了我們的機器人：
「馮越，你對它說幾個指令，看它能不能理解你的意思。」
馮越有些驚訝，試探地說出指令。
機器人按照她的要求，一會兒抬起右臂，一會兒假扮昏倒，一會兒撿起地上紙團。
馮越熟練地套話：
「現在機器人這麼聰明了嗎?」
「這要是用在工業上，不知可以節省多少人工。
」林教授對她沒設防，說：
「是啊，我們已經在和一些工廠做對接了。」
馮越一下子嚴陣以待起來。
她知道，一旦這個成果受到社會認可，我必將大出風頭。那時候，她T大保送生的身份就會被比下去。
畢竟T大學子每年幾千，但創業成功的隻有寥寥幾個。
她想到一個辦法：
「林教授，您能不能給我一份人工智能方向的書單?我想提前自學。」
林教授對她很欣賞：
「你等著，我這就回辦公室給你拿。」
「你可以隨意和機器人玩，但不要動旁邊的服務器哦。」
林教授沒想到，她剛一出門，馮越就把實驗室的門從裡面反鎖了。
當時正值小長假，項目的其他幾個成員都不在本地。
我匆匆趕到的時候，林教授剛找人撬開了鎖。
馮越還在機器前鼓搗著，林教授急得大喊：
「你幹什麼了?」
「不是告訴你別碰那臺機器!」馮越不理她，得意地看著我：
「顧香香，
你猜我剛才都幹什麼了?」機器人躺在地上，我發出指令讓它站起來，可它一動不動。
湊近了看，機械臂被馮越拆掉很多零件，它的腿部也被砸爛。
林教授緊張地去查看服務器，發現後臺代碼被刪得面目全非。
僅僅一個小時，馮越把我們兩年的心血拆成一堆廢鐵。
那是我們的001號機器人，我們所有人的寶貝。
我心痛得大哭：
「馮越，你想做研究你就自己努力啊，為什麼要糟蹋別人的成果?」
「我沒和你搶過年級第一，也沒跟你爭過保送名額，我一直專心做我的研究，沒傷害過你任何利益!」
「你為什麼要針對我?為什麼要刪我們的代碼?」
我的傷心給她帶來極大的滿足，她挑起唇角：
「顧香香，我就是看你不順眼。」
「你現在著急也沒用，代碼被我刪幹淨了，恢復不了了。」
「不過我已經幫你們備份了，到時候我找幾個博士生重新組個團隊，以我的名義把這個技術發布出去。
」「你說憑我和陸時川的關系，陸家會不會給我投資啊?」
她的話簡直讓我惡心，我掏出手機想報警。
可馮越從包中拎出一把刀，直抵林教授脖頸：
「你敢報警?報警我捅死她。」
幾天後，我們中學給全體高三學生舉辦了成人禮。
市裡的領導、傑出校友代表都蒞臨了現場，包括商界代表，陸時川的父親。
馮越作為優秀學生代表發言，風光無限。
連市長都聽說了她樂於助人的事跡，誇贊她小小年紀就有了投身科技的志向，很了不起：
「馮越啊，你可以和班上另一位同學切磋一下，向她討教討教經驗。」
「想必大家還不知道吧，顧香香同學參與的人工智能項目和國外籤了大單，有望給我市貢獻不少稅收啊!」
校長又驚又喜，馮越卻慌了神。
她怎麼也想不通，機器人被她砸掉了，核心代碼也刪光了，這個大單是怎麼籤成的?
這些天，我每天都做出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這讓馮越沾沾自喜，以為她的打砸搶燒給我們帶來了不可彌補的重創。
可對做研究的人來說，備份數據是本能。
就連機器人，我們也做了好幾臺備用的。
何況我們大部分代碼都在雲端，她偷走的數據隻佔很小一部分。但凡她懂點技術，就能看出她偷走的代碼根本運行不起來。
可馮越不懂技術，她以為自己半隻腳踏進了商業才俊俱樂部。
於是，她每次見到我都嘲諷：
「你著急也沒用，誰讓你教授傻呢?等你們把代碼重寫一遍，我公司都上市了。」
「不如你還是老老實實準備高考吧。不過你都三年沒做題了，考個野雞學校就不錯了。」
「你這輩子都追不上我了。」
她甚至還把半張臉湊上來，說：
「你肯定還想打我吧，不過你敢嗎?」
「我現在可是學校最得意的學生，你敢碰我一根指頭，校長本人就把你送到派出所去。」
在高三成人禮上，校長發現，他最得意的學生另有其人了。
市長滿臉笑意地朝臺下招手：
「顧香香同學，請你到講臺前面來。」
「顧同學平時太低調了。給大家介紹一下你的研究項目吧，你和團隊是怎麼研發出性能如此出色的機器人的?」
我介紹後，市長的目光更加欣賞，問可否參觀我們實驗室。
我遺憾地說：
「現在恐怕不行。」
「我們的機器人被人惡意破壞，要很久才能修復。」
市長沉下臉來：
「誰這麼大膽?阻礙科技進步的事，必須嚴厲追責!」
我把硬盤遞給工作人員，請他幫我投屏視頻。
馮越的臉出現在大屏幕上。
全校同學都看到，馮越狠狠把機器人砸在地上，砸壞機器人兩條腿，又拿起改錐，粗暴地卸機械臂。
拆下的零件被她打開窗戶，從高空拋下。
邊扔邊念念有詞：「顧香香，我看你還得意什麼。」
她又到服務器前，把關鍵數據傳到自己雲端，然後刪光本地代碼，把機器格式化。
學校的大禮堂裡，
所有人都見證了馮越在實驗室對我說：「你現在著急也沒用，代碼被我刪幹淨了，恢復不了了。」
「不過我已經幫你們備份了，到時候我找幾個博士生重新組個團隊，以我的名義把這個技術發布出去。」
「你說憑我和陸時川的關系，陸家會不會給我投資啊?」
馮越還說：
「顧香香，我就是看你不順眼。」
「你敢報警?報警我捅死她!」
校禮堂，全場哗然。
馮越打砸搶的時候一定不知道，我們的機器人即使遭到破壞，它的「眼睛」也會忠誠記錄下破壞者的一舉一動。
服務器是聯網的，馮越刪改、盜取代碼的行為，早就被後臺日志記錄下來，同步到雲端。
17
視頻結束。
陸時川的父親嚴厲地呵斥馮越：
「你和陸時川有什麼關系?我陸家認過你嗎?」
「我陸家的資源，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整合?」
馮越想逃到臺下去，半路就被人攔住，市長怒不可遏：
「你犯法了你知道嗎，
還想跑?」「嘴上說要投身科技，結果呢，原來是去偷別人的成果，小小年紀就當起學術騙子!」
「校長呢，報警沒有?你們的學生都敢持刀傷人了!這種人你給她保送?」
校長誠懇認錯，吩咐手下人立刻報警。
他承認說學校失察，沒察覺馮越的道德缺陷。學校會立刻聯系T大撤回馮越的保送推薦。
高三成人禮草草結束。
市裡的領導對我說，他們一定會幫我伸張正義。國家發展新質生產力，正需要我們這樣優秀的團隊和技術。
我連連道謝，邀請他們過些日子到實驗室參觀，為他們介紹團隊的其他成員。
馮越在旁邊惡狠狠地盯著我看。
幾位老師站在她周圍，防止她逃跑。大家隻等警察把她帶走了。
平時崇拜她的同學們，此刻避她如蛇蠍，隻有胡雪梅來看她：
「馮越，我一直想謝謝你舉報了李老師，我自己沒有勇氣這樣做。」
「特別感謝你花時間幫我補習，這學期我的數學成績提高了很多，
都是你的功勞。」馮越嘆了口氣，不知在對誰說：「可惜沒什麼用處…」
「你終於承認了?」陸時川出現在她面前。
「你說顧香香嫉妒你、霸凌你，我開始還可憐你。可你一直在騙我啊，人家顧香香根本沒把你當過對手。是你一直在嫉妒她吧?」
「你處心積慮接近我，找我賣慘，原來都是為了我家的資源啊。」
「馮越，你真讓我惡心。」
馮越安靜看著他，低聲說：
「不是的，我是真的喜歡過你。」
陸時川不信：
「我才不喜歡你這種陰溝裡的老鼠。」
18
「事已至此，那就重開一局吧!」
馮越冷不防從兩位老師的看守中衝出來，把校長的瓷杯砸碎在桌角。
她撿起銳利的一片，挾住我的肩，直刺我頸動脈。
可她早已不是我的對手了。
我制住她手腕，用力一擰，瓷片應聲落下。
她疼得眼淚直流。
幾位老師撲過來，將她按倒在地
「你還不知錯!
還想行兇?」馮越趴在地上，不甘心地揚著脖子，像條擱淺的魚。
我在她旁邊蹲下：
「沒有下一局了，你好好坐牢吧。」
我回到家，爺爺在門口澆花，奶奶給我做了最愛吃的紅燒肉。
爺爺對我說：
「寶寶，你不要太累了。」
「我們不求你出人頭地，你平平安安、開開心心的就行。」
爺爺笑眯眯的，陽光照在他臉上，帶給我一生的溫暖。
高中畢業，我因為科研成果突出被保送T大，陸時川去了國外讀書。
馮越盜取商業秘密、殺人未遂，牢底坐穿。
胡雪梅考上重點大學。
大一的某一天，我和周泉師哥到京郊的工廠談合作。
出來的時候，很意外地看到陸時川在路邊等我。
「呦，你怎麼回國了?」
他抬起頭，眼神中湧出千萬種情緒。
憑我兩世的經驗，那眼神絕不會屬於一個十八歲的少年。
我整個人被定在原地，
「是你嗎?你也回來了?」
陸時川溫聲問我：
「那年你在我家門口說的話，
還作不作數?」(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