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康康。
他面色憔悴，腳上的鞋子也穿反了，聲音裡帶著哭腔：“媽媽，你別哭了！”
腦袋裡的轟鳴聲漸漸退去。
我擦去臉上的淚水，彎腰抱起康康，悶悶地說：“好，媽媽不哭。”
我以為我早就放下了。
卻發現沈世青的一個表情，一句話仍然能夠輕易撥動我的心弦。
沒關系，我還有康康。
5.
我的生意忽然莫名其妙地好了起來。
攤子擺在學校旁，基本靠著小孩哥姐拉動經濟收入，放學的時候是旺季，平時人就會少一點。
可是我看著攤子前排的長長的隊伍陷入了沉思：貌似我的手藝還沒有好到這個地步吧？
來不及多想，
先接住這潑天的富貴再說。
帶來的澱粉腸很快就賣光了，我擦去額頭上的汗水滿臉歉意：“實在是不好意思各位，今天賣完了。”
第二天，我遠遠地就看到了長蛇般的隊伍。
我抿抿嘴，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了。
這樣拙劣的把戲，我一看就知道是他。
沈世青。
那年我在花店兼職，他為了讓我早下班，大手一揮買下了店裡所有的花。
同樣的人，同樣的伎倆。
可是現在的我卻不願意配合了。
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牽扯，不想給他一絲一毫可以靠近我的機會。
因為我怕他發現，康康是他的兒子。
那年我心灰意冷，收拾好自己的行李離開了那個再也不能被稱之為“家”的地方。
我把離婚協議，結婚戒指和房子鑰匙放到了客廳的桌子上。
沈世青的所有聯系方式都被我拉黑了。
我找了個賓館，整日以淚洗面，閉門不出。
老板以為我想不開還差點報了警。
七天後我拉著行李箱走了出來。
我來到了哥哥生活的鄰市，準備重新開始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懷孕了。
我最終選擇生下了康康。
隻是因為他是一條活生生的性命。
在我心裡，康康是隻屬於我一個人的，跟沈世青沒有任何關系。
在我對沈世青避如蛇蠍的時候，他卻開始頻繁地出現在我面前。
往日一餐飯動輒幾千幾萬塊的大少爺，穿著手工定制的西裝站在我小攤前，顯得格格不入。
他無視身邊訝異的目光，
神態自若：“安安，給我兩根烤腸。”
我抿抿嘴，沉默著在烤腸上撒了許多辣椒面。
他果然不斷咳嗽起來。
沈世青吃不了一點兒辣，會渾身起疙瘩，我知道的時候還嘲笑他果然是身嬌肉貴的大少爺。
不一會，沈世青便捂著嘴離開了。
我以為他不會再來了。
可是第二天又見到了他的身影，手裡抱著一個大大的保溫杯。
我抿抿嘴，索性收了攤子回家。
反正我們也準備離開這裡了。
6.
我和沈世青打起了遊擊戰。
他出現，我撤退；他撤退，我再出現。
這天我打量了周圍一眼，剛在心裡慶幸今天可以好好賺錢的時候，路邊忽然傳來了一聲刺耳的剎車聲。
我扭頭看去，怒氣衝衝的劉萌萌正朝這走來。
高跟鞋在地上“啪嗒”作響，我心裡“咯噔”一聲，來者不善啊！
她像一陣風一樣衝到我眼前，長長的美甲幾乎要戳到我的臉上：“唐安安，真沒看出來啊！我不過就是來你這買了一次烤腸，你竟然就勾搭上了我的男朋友！”
“虧我還見你可憐，特地買下了你所有的腸，你就是這麼報答老同學的？”
周邊圍過來幾個人，劉萌萌的聲音更大了：“大家都來看啊，就是這個狐狸精，不要臉的小三，勾搭的我老公整天往這跑！”
她眼裡的嫌惡擋也擋不住：“大家以後都別來買東西了！”
“啪”，
我把手裡的抹布扔在了劉萌萌腳下：“咬完了沒？趕緊滾！”
她嚇了一跳，看著自己潔白的衣擺上的黑色泥點，不敢置信地瞪著我：“唐安安！這可是我剛買的！你賠得起嗎？”
我翻個白眼：“活該！你自己上趕著湊上來的，憑什麼讓我賠！”
劉萌萌忽地看到了剛從推車底下爬出來的康康。
她較好的面容扭曲起來，滿臉透著惡毒：“唐安安，難怪你離婚了，怕不是你見天就知道勾三搭四，不知從哪懷了個野種吧！”
康康好似也知道劉萌萌在說她，滿臉懵懂地轉過頭來。
我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努力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康康乖，去找舅舅。”
康康聽話地朝著一旁跑去。
劉萌萌還在十分興奮地說個不停：“我說呢，換成我我也忍不了......”
我撸起袖子，衝著她的臉就是一巴掌：“你算是個什麼東西，自己還不知道是小三小四呢，就跑到我這來耀武揚威！”
劉萌萌被我打蒙了。
她捂著臉高高揚起右手，想要打回來，卻被我靈巧地躲過，還趁機又扇了她一巴掌：“嘴巴放幹淨一點，對著孩子什麼好賴話都說，遲早遭報應！”
沈世青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他握住了我再次揚起的手臂，語氣裡滿是無奈：“夠了！”
他的額上有幾滴汗水，胸膛劇烈起伏著，好似是從哪裡剛剛趕過來。
是怕劉萌萌吃虧麼？
我嗤笑一聲：“怎麼，你也是來教訓我的嗎？”
劉萌萌捂著通紅的臉頰一頭撞進沈世青的胸前：“世青哥哥，她打我！我沒臉見人了！”
“還不嫌丟人麼！”
沈世青低喝一聲，深深地看我一眼，拉著劉萌萌走了。
7.
這天夜裡我做了噩夢。
沈世青帶著得意的笑容：“安安，我知道你還是愛我的，不然怎麼會生下兒子呢？”
他身後，章阿姨面上是一如既往的傲慢與刻薄：“孩子是沈家的血脈，我帶走了。你最好識趣一些，滾得遠一點，不要來打擾我們。”
她懷裡是哭喊著拼命掙扎的康康：“媽媽救我！
”
我猛地從夢中驚醒，額上滿是冷汗。
康康在一旁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我長長地舒了口氣。
還好隻是一個夢。
次日一早，我同哥嫂說了自己想要回老家的事情。
他們沉默著幫我收拾了東西，將我送回了老家。
媽媽喜出望外，整日抱著康康不撒手，腰椎間盤突出都好得差不多了。
家裡經營著一個小小的百貨商店，我整日懶洋洋地窩著，有人來了就賣貨，沒人就做些手工。
這天媽媽回來時，神秘兮兮地告訴我，隔壁新來了個外地人，還是個帥哥。
難怪一個月前隔壁就一直傳來叮叮當當的裝修聲。
我頭也不抬，隨口問道：“開店賣什麼的呀？”
媽媽笑了笑：“賣咖啡的。
”
好險，手裡的針差點就戳到手指。
在這個平均年齡六十歲以上，鳥不拉屎的地方開咖啡店？
這人是錢多了燒的還是腦子被門擠過了？
媽媽還在跟我擠眉弄眼：“安安，我看著那小伙長的呀，跟電視裡的明星都差不多，改天我去打聽打聽人家結婚了沒......”
不等媽媽去打探情況，第二天她口中的帥哥就主動找上門來了。
沈世青來的時候，我正十指如飛，用毛線編著一隻小兔子，懷裡黃阿婆的小孫孫眼睛放光，嘴裡“啊”、“啊”地喊著，肉肉的小拳頭捏的緊緊的，好似在給我鼓勁。
眼前籠上一片陰影。
“你好，要買點....
..”
我的話戛然而止。
他穿著一件黑色羽絨服，襯得臉色瑩白，眉眼冷峻。
他懶懶地依靠在櫃臺上，如墨的眸子饒有興味地盯著我。
陽光灑在他的臉上，肌膚晶瑩剔透，好一副帥哥圖。
可惜我心中卻滿是怒氣：“你來幹什麼！”
沈世青笑了笑：“來跟你打個招呼。你好，我是隔壁店的鄰居，沒事的時候可以過來坐坐。”
我毫不客氣地衝他揮手，好似在趕走討厭的蚊子：“誰要去你那了，這裡不歡迎你，趕緊滾！”
誰知聽了我的話後，他不僅沒有離開，反而又走近了兩步。
我本就不安的心情隨著他的靠近更加緊張了起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沈世青忽然笑了：“安安，你害怕什麼？”
“你該不會是帶著我的孩子跑了吧？”
“轟”地一聲，我的腦中好像炸開了一團火焰，滿心裡都是：他知道了！
他什麼都知道了！他千裡迢迢 追到了我的老家來，他是來搶康康的！
我該怎麼辦！
我SS地捏住手裡的鉤針，眼裡滿是絕望。
不對，按照沈世青的風格，他知道以後絕對不會是這樣平靜的表現。
他有所懷疑，但是並不確定，他在詐我！
想到這裡，我好像沒有那麼慌了。
舉起手裡的奶娃娃，我恨不得懟到沈世青的臉上去：“你瞎啊，咱們分開三年了，這娃才一歲！
”
“幾年不見，你還添了臆想症的毛病？”
“怎麼，你門當戶對的未婚妻陳芝芝沒給你生孩子啊？那你不還有劉萌萌嗎，她可是一口一個世青哥哥跟在你屁股後面追著呢，沈總怎麼跑到我這來亂認兒子呢？”
面對我的嘲諷，沈世青沒說什麼，隻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就離開了。
我捂住砰砰作亂的心髒，朝著桌子底下看了一眼。
這一眼，讓我愣在了原地。
熟睡的康康不知何時醒來了。
他拽著我的褲腳，臉上帶著與年齡毫不相符的成熟：“媽媽，其實我的爸爸沒S，對嗎？”
下一秒，一聲輕笑更是讓我魂飛魄散：
“唐安安，
原來你就是這麼向我兒子解釋的？”
8.
沈世青和康康分別坐在桌子的兩側，兩張相似的臉上帶著一模一樣的嚴肅。
我頹然地坐在一旁，完了，全完了。
沈世青率先開了口。
他朝著康康伸開雙手，語氣中帶著不易覺察的顫抖：“兒子，來，到爸爸這裡來。”
康康一動沒動，靜靜地看了他片刻，忽然開口說：“我見過你。”
“那天有個壞女人來欺負媽媽，後來你們一起走了，你和那個壞女人是一伙的，對嗎？”
“可是現在你又說你是我的爸爸，到底哪個是真的？”
沈世青的額上慢慢滲出一滴冷汗。
“兒子，
那天的事是我不對，沒有處理好，給你們添了麻煩，對不起。”
“但是我急著趕過去，是想幫你媽媽的，不是為了那個壞阿姨。”
康康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野種是什麼？舅舅說我還小，不要聽這些不好的東西。”
沈世青的呼吸粗重了幾分，他的眼睛變得通紅了起來：“不是的，你不是野種，你是我的兒子，是上天給爸爸最好的禮物。”
聽到這些話後，康康低下了小腦袋。
過了好半天，才傳來悶悶的聲音：“可是別人的爸爸都是一直在的，為什麼我都兩歲了，爸才來呢？”
“沒有客人的時候，小胖爸爸就會把小胖放在肩膀上；樂樂爸爸會給她買漢堡，
我沒有爸爸，也沒有吃過漢堡；牛牛說爸爸帶他去了動物園......”
“是不是因為我不乖，所以才沒有爸爸？”
沈世青忽然越過桌子，在康康的驚呼中將他一把提起，摟進懷裡。
抽泣聲傳來時，康康倔強抵住沈世青胸膛的手忽然就松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