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兩隻蛇獸出來看到阿克，立刻就纏上了它。
阿克這回倒是怕了，蛇獸天生不會撫育後裔，能不能活下來全靠運氣。
他根本就不知道怎麼照顧這兩個黏人的小家伙。
我親自教他怎麼蒸雞蛋羹，怎麼喂養。
靠得近了些，他的臉越來越紅。
怎麼這樣害羞。
我們的部落，粗粗算來壯大了不少。
算下來也有四十來人了。
忙忙碌碌中，轉眼又是半年，我的小鶴獸們已經可以飛到雲層最上面了。
這個期間，我們部落第一批弓箭在我的精心炮制下出爐了。
粘上讓人昏迷的汁液，雲層之下無敵手。
而春天種下的糧食，也到了收獲的季節。
新搭建的石頭糧倉堆到了頭頂。
連最老的狼獸都驚奇：「原來還可以這樣，原來還可以這樣。」
人多了，規矩自然也多。
簡單的條例刻在了部落的正中間。
誰犯了錯，打屁股也拉到這裡來當眾打。
也在這個時候，我才開始有信心可以小規模收納更多的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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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批收納的就是曾經被擊潰的狼族。
他們粗粗算，現在不過二十人，十多隻強悍的雄性，三兩隻雌性。
因為對妹妹的殷勤，首領和虎獸打了起來，受了重傷，族群被逼進了更深的山裡，還是進山採摘種子的老獸人發現。
首領被帶回來時看到我一瞬，他認出了我。
「竟然是一隻雌性。」他眼裡露出輕視的光。
「我叫夏小禾。
」
我伸出手，另一隻手舉著自制的桐油燈，給他看清楚：「對，按照你們的說法，是一隻雌性。」
他不懂握手，但是被打完一頓半跪在地上，鼻子歪掉以後，他看著我削木棍的刀，還是選擇了臣服。
然後按照狼獸的規矩，現出原形，在地上翻滾露出了肚皮。
老狼獸跟我說：「您可以去摸摸。」
不，不咋想摸。
這群狼族住在旁邊的樹林。
阿克派人教他們蓋好了第一間房子，然後就回來了。
第二天，他們笨手笨腳蓋了半天的房子又塌了，一隻雌性在旁邊生氣跺腳：「這裡不對，昨天沒看懂嗎？笨S了。」
我將石板畫給她：「別罵。好好說，按照你會的教他們。」
那隻叫小辰的雌性啊了一聲：「雌性也要幹活啊。
」
我讓她看，回頭這邊住部落。
她哦了一聲，但是在第二個房子蓋好以後，她的眼睛開始放光了。
「這個可比躺著養肉養胎有意思多了。」
25
秋天收獲的時候，我曬了好多肉幹。
多的拿去外面交易，又換回足夠過冬的皮毛。
第一場冬雪落下來後，從庫房裡送到各房的炭火又引起了一致的驚嘆。
但很多獸人不會用，中毒的好幾個。
後來，他們就纏著我，在曾經祭祀臺改建的大房子裡，大家一起過冬烤火。
真是奇怪的感覺。
一群鶴獸，一群狼獸，一群蛇獸，還有零星兩三隻小熊獸和兩隻鷹獸。
我感覺我像個動物託管所所長。
狼獸首領已經認可了我的地位，
但並不影響他的殷勤。
他第二次捧著烤肉過來的時候。
阿克終於說話了：「首領大人已經吃不下了。」
「大人還沒說話呢。」
他們一起望著我。
我夾起一塊肉，狼族首領的眼睛微微發光。
我把那塊肉給了旁邊的小蛇獸。
阿克的嘴角彎起來。
他的臉又紅了。
小蛇獸不肯冬眠，吃得肚子鼓鼓，我戳戳它的肚皮：「以後你也會這麼容易臉紅嗎？」
小蛇獸啊呀一聲：「這不是臉紅，這是激動，我們看到喜歡的雌性才會這樣。」
這回，我的臉不受控制，微微熱了一下。
小蛇獸：「所以，首領大人你也是嗎？」
好了，好了，我將那盤肉拿了過來，忽然感覺自己也餓了。
阿克立刻乖巧給我遞野檸檬片。
狼族首領挑了挑眉，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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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在一起闲著也是闲著。
教他們識字也不錯，簡單的字和數字學會了。
感覺整個部落都更有人氣了。
闲下來也會要講故事。
獸人不會編故事，隻會講發生的事情。
被抽到的一個雌性講了她在白虎部落的故事，她最後說：「我之前是在虎獸部落見過一個和您長得很像的雌性。」
我這時候才知道。
妹妹並沒有在獸族生下任何一個孩子。
即使按照巫醫的建議，她養胖了身子，用了最好的資源。
但是仍然不能像獸一樣迅速懷孕。
而這時候的妹妹，大概才知道，所謂的恩寵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那個雌性沒有獸形，巫醫說也許大概是生不了孩子。不過她長得好看，她的伴侶還是有喜歡她的。後來，她受不了虎獸部落的冷落，爭吵和被懲罰更讓她受不了，後來她悄悄去了狼族。
「走的時候還帶走了珍貴的鹽巴，虎族部落很生氣，沒有人要她，隻要鹽巴。」
我的妹妹，她從來沒有明白。
在家我和爸媽對她的容忍，從來不是因為她漂不漂亮，成績好不好這些利益。
以利相交，利盡而交疏。以勢相交，勢傾而交絕。
「聽說她去了獅族部落，不知道虎族會不會去要人？再遲一點她還會活著嗎？」
我的心微微一震。
獅族和別的獸人不一樣。
他們的雄性以讓雌性受孕的能力出名，粗魯、殘暴，每一次媾和，都會要雌性半條命。
但是獅族也很現實。
我想去見一見我這個任性自私到有些惡毒的妹妹。
人真是很奇怪的動物，即使並不親密甚至友好，但是有人能聽懂你說話，能聯系著那個你的來處。
感覺也是好的。
我不能原諒她對我做的一切，但是滿屋的糧食和熱鬧的部落。
讓我也並不恨她。
或許這就是倉廪實而知禮節。
27
換上衣服，準備了一些禮物。
到了白獅部落的時候，獅王正在見客。
我將一根肉幹給帶路的獅獸，他說來的是白虎部落，聽說是最近白虎部落在和別的部落兩次爭搶中落了下風，這回是來準備聯盟的。
「不知道那個夏氏部落怎麼那麼厲害？聽說吞並了很多部落。」
阿克糾正：「不是吞並，
是他們自願加入的。」
獸人嘀嘀咕咕：「聽說首領還是個雌性，下面糾集了好多獸人，那雌性肯定漂亮，能生——看著吧，這種沒什麼用，一旦年老色衰，誰還聽她的啊。」
「不是說她有兩個腦袋，三個眼睛嗎？這樣應該算不上漂亮吧。」
獸人哦了一聲：「也是，漂亮的哪裡需要幹活。你們是哪個部落的？」
阿克看著獸人，淡淡說：「夏氏部落。」
「啊啊啊——」那獸人汗流浃背了。
我們進去的時候，恩格正和白獅首領說話。
我讓身後的狼獸奉上禮物。
然後看著他表情一點點凝重，旁邊的恩格已經站了起來。
我身上大大方方穿著阿克蛇皮做的裙子，但沒有任何的紋章。
「聽說白虎首領想見我很多次了。
正好今天一起見了。」
他的眼睛微紅：「小禾。」
我笑：「我們似乎並沒有熟悉到這種地步？」
恩格輕聲說：「那些事情，我都想起來了？我知道我不對，我知道當初我對不起你，我一直想見你，隻是想要一個機會親自給你道歉。」
他說了很多，說他心裡隻有我，說他曾經並不是真的要那樣做。
隻是按照慣例那樣對待雌性，隻是不想我離開。
他說自從那場驚雷，他想起來後，沒有一天不後悔。
「所以你才要一再找我的茬，想要毀掉夏氏部落。」
「我隻是，隻是想要回到曾經。我以為是他控制住了你！他在逼迫你！我是為了保護你啊。從曾經到現在，我隻在意你，你能原諒我嗎？我可以接受任何懲罰，向你道歉。」
我看著他，
眨了眨眼睛：「沒有發生過的事情，道什麼歉呢？」
恩格的臉一瞬白了一下。
他猛然向前一步，阿克上前一步,站在我側前方。
鱗片從他的脖子蔓延，其他狼獸也露出了長爪。
而半空中的鶴翎箭,四箭齊齊整整射在了前面的地上！
白獅首領臉色大變，他的手按在那些珍貴的鹽巴上。
站了起來,正眼看向我。
「尊敬的夏氏首領，謝謝今天送來這樣珍貴的禮物,說吧,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給妹妹一個機會。
一個可以離開的機會。
旁邊一隻獅獸面色難看,剛要說話，獅族首領抬手打斷了他。
獅族首領什麼也沒說,隻是讓人去打開了妹妹的房間，告訴她，現在可以走了。
外面是冰天雪地,
白雪皑皑,寒風四溢。
而獅族的獸洞裡,有水和生肉,還有作為雌性被圈養的寵愛,隻需要一點小小的代價。
28
在風雪中站了很久。
寒冬的獸世大陸就是一片S地,除了自由一無所有。
我們站在獅族部落外面的地方，一直看著出口的方向。
一隻狼獸低聲問：「小禾大人,她會出來嗎？」
「我不知道。」
阿克一直站在我身旁，他的身體擋住了大部分的風雪。
即使是獸人形態,在這樣的寒冷裡,他也在不可避免變得僵硬,一寸寸冰冷。
但他一步都沒有動。
雪越來越大，時間到了，我伸手牽住他冰冷的手：「我們走吧。」
就在這時，前面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黑點身影。
那身影又黑又瘦,
但是肚子鼓鼓的。
我終於知道獅族首領的遲疑了，她已經有了身孕。
有了身孕，在部落就有了立足之地。
而要得到這個孩子，妹妹不知道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但這一刻，她還是走了出來。
我取下身上的鬥篷，給了旁邊的狼族首領。
他點了點頭，接著跑了過去。
番外
白虎部落的首領更換了。
她的眼睛裡卻放出狂熱的光。
「「「」從他坐上首領位置那一天，和平相處就成了兩個部落的主節奏。
而在同年，夏氏部落誕生了第一個人族後裔。
所有部落都送來了賀禮。
堆積如山的倉庫又滿了。
鶴獸部落送來了海獸交易來的珍珠。
哪怕最窮的熊族部落也送來了一大筐松子。
道賀的賓客來來去去,每個部落望眼欲穿,都捧著我們部落的回禮喜笑顏開地離開。
沒有人對這個懷了十個月,生下來軟趴趴的，連路都不會走的幼崽說任何一句不好。
大家都說生得真好啊。
看起來就很聰明啊。
真是個一看就了不得的幼崽啊。
平安喜樂,萬獸無疆。
妹妹忽然哭起來，她的手微微顫抖：「……原來,並不是不好。」
陪護的獸人們手足無措,而我隻是抱著那個孩子,將她的臉靠在我臉上，阿克溫柔看著我。
我微微笑著看向長大的妹妹。
「給她取個名字吧，妹妹。」
妹妹靠在柔軟的床褥上,
看著孩子和我，擦掉了眼淚。
「姐姐你給她取個吧，取一個像你一樣普通又堅韌的名字。
「取一個屬於我們人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