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與那顧晏之,從前退過婚,定是不成的。」
「況且,他氣質容貌,皆在子夜之下,我並不為他動心分毫。」
子夜胸腔劇烈地起伏,側過頭去。
隨後又看向我,眼睛如同湿漉漉的小狗一般。
「那你還和他飲酒作詩?」
「今日是春日宴嘛,在場還有那麼多朋友,怎的就變成我單和他飲酒作詩?」
「你若不喜歡,我下次再也不這樣了,可好?」
我從書桌的櫃子裡,拿出了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禮物,拿給子夜。
那是一塊玲瓏剔透的玉佩,上面刻著月下竹林。
正暗含了我與子夜的名字。
「我一收到潤筆費,就巴巴地跑到玉臨閣,專門為你定做的。」
「花了足足三千兩銀子呢,夠買下這半個宅子了。
」
子夜接過了玲瓏玉佩。
抿了抿唇,雙手緊緊箍住了我的纖腰。
「清妤,做朕的皇後。」
「朕不似顧探花那般巧言令色,朕待你唯有一顆真心。」
我深吸了一口氣。
不知道就此拒絕皇帝會不會被抄家、落獄、S頭。
可皇宮重樓深鎖。
千紅一窟,萬豔同悲。
實在不是女子的好去處。
我心生一計,跪在了子夜身前。
「皇上,清妤乃全天下最善妒的女子。」
「若皇上娶了清妤為皇後,斷不可娶其他王公大臣的女兒,就連寵幸宮女也不得行。」
「清妤自幼隨性散漫慣了。」
「若皇上娶了清妤為皇後,每年必得放清妤出宮兩次,出去遊玩、與好友們飲酒相聚。
」
見子夜隻是笑笑,不作聲。
我決定再放出一記男子必不可接受的絕S技。
「清妤作畫為生,三年內隻想專心在繪畫上,暫無生育之打算。」
「若皇上娶清妤為皇後,可要有三年之內無子嗣的準備。」
我話音未落。
對面便傳出一聲幹脆利落的。
「準了!」
「......」
我身子一歪。
已然癱倒在地上。
實在是沒想明白,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錯。
子夜的吻細密地落在了我的唇上,口中溢出的話直讓我臉紅心跳。
「拿走了朕的第一次,還想跑?」
8
文玩街的沈老板說是來了一批上好的宣紙和顏料,讓我去看看。
林府的車馬剛駛出巷子,
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宰相府的千金小姐宋明玉。
她背著一個小包袱,臉上有些髒髒的灰塵。
她正盯著小攤上熱氣騰騰的肉包子和饅頭,挪不開眼,看樣子真是餓壞了。
我讓馬夫把車馬停在了她身邊,掀起了車簾問她。
「怎麼一個人遊蕩在外?」
宋明玉見是我,緊了緊自己包袱,負氣道。
「皇上如今不選秀了,母親逼我嫁給他的弟弟二皇子。」
「我又不是什麼物件兒擺設,今日嫁這個明日嫁那個的!」
我看向宋明玉。
「那你打算以何為生?」
她撇了撇嘴。
「少來假惺惺地關心我!」
「你能作畫作詩,我也能,總不愁出路的。」
我看了眼馬夫,讓他給了小攤老板兩文錢,
買了兩個肉包子,遞給宋明玉。
宋明玉氣得一把把肉包子打在地上。
「我堂堂相國千金,怎能受他人嗟來之食!」
我嘆了口氣,撂下了簾子,看向馬夫。
「我們走吧。」
夜晚,我從文玩街滿載而歸。
卻看到街角有兩個流氓似的人,團團圍住了宋明玉,對她動手動腳。
「小娘子,你長得可真俊呀。」
「拿開你的髒手!別碰我!」
「小娘子,別跑啊,讓哥哥們好好疼你!」
我立刻從車裡抄出了剛在文玩街買的黃銅鎮尺。
自己手中一把,又扔給了馬夫一把。
上去就把宋明玉緊緊護在了身後,宋明玉見是熟人,哇嗚的一聲委屈地哭了出來。
小臉哭花得像隻小流浪貓。
馬夫狠狠教訓了兩個流氓。
我要把宋明玉送回宰相府,她S活不肯,執意和我回了府。
「要吃些什麼?讓娘姨給你做。」
她驕傲地抬著下巴,驚奇地打量著林府的亭臺樓閣,小橋流水,一草一木。
「我不餓。」
我抿唇笑笑。
「那好吧。」
夏夜,天氣已有些涼了,原本我就是要涮鍋子的。
刷得锃亮的小銅鍋裡,倒上南山的山泉水。
肥瘦相間的鹽池羊肉,讓師傅切成細條,整整齊齊地碼在盤子上。
玉石桌上放了五六盤羊肉,鮮嫩的蔬菜葉、白玉豆腐、定西寬粉、一應俱全。
再來一碗香醇濃厚的芝麻醬。
配上紅方、小蔥碎、點上一兩滴現炸的辣椒油,飄香四溢。
我將肉滿滿裹上一層麻醬送入口中,好不滿足。
隔著老遠,我就聽到了宋明玉肚子空響的聲音,她幽怨地看向我。
我則看向了小丫鬟。
「再給客人添一副碗筷來。」
宋明玉一口氣吃掉了三四盤羊肉。
我一邊給她夾著煮好的豆腐和寬粉,一邊提醒她:「燙,慢點。」
怕她噎著,又讓娘姨給她做了一杯酸甜開胃的酸梅汁來。
宋明玉吃東西的間隙看向我。
「我父親母親對你這般差,你就不厭恨他們嗎?」
「為何要對我這般好?」
我抬頭即看到了滿天的繁星,感受著夏夜微微的涼風,漫不經心地喝了一口桂花醉。
「我來這人間,不過是來遊戲一場的。」
「既是遊戲一場,
自己盡興才是最重要的。」
「又何必把不重要的人和事放在心上?那太不值當了。」
宋明玉的嘴鼓鼓囊囊,塞滿了好吃的,鼻尖上還粘著一點芝麻醬。
她若有所思,我忍俊不禁。
回手便畫了一幅《倉鼠咬慄圖》,賣了三千兩銀子。
9
大婚之前,子夜陪我一同回了上虞的墓地,祭拜了我阿娘。
我們在上虞的小院裡住了一晚,家鄉裡的人並不認識子夜。
幾個年長的鄰居嬸嬸和我說。
「清妤,你好有福氣,你帶回來的玉面小相公好看得緊呢。」
「一看就是世代讀書的好人家的公子。」
「就跟話本子裡面那俏郎君一模一樣呢。」
子夜臉兀自紅了。
「你們這裡的人都這麼.
.....」
我抿唇而笑,用流螢小扇為他驅一驅臉上的熱氣。
「誰讓相公長得好看呢?」
「要是放個相貌平平的書生,嬸嬸們才懶得搭理呢。」
「清妤,你剛剛喚我什麼?」子夜眸色深沉看向我。
我佯裝不知,輕輕晃動了下扇子。
「嗯?沒叫什麼啊......」
子夜伸手來抓我的痒,我在他懷裡偷笑著。
這一日,我們不過是世俗裡最平凡夫妻。
就在我和子夜離開上京的時候,淑貴太妃和二皇子擁兵造反了。
可這次出行,是子夜故意誘敵出動,早就準備好的。
他一舉拿下了淑貴太妃和二皇子。
子夜是孝聖憲皇後所生的太子,孝聖憲皇後在子夜八歲時早逝。
先帝一直盛寵淑貴太妃,
有廢長立幼的想法。
無奈孝聖憲皇後出身於勢力強大的清河崔氏。
無論淑貴太妃與二皇子再受寵,都動搖不了子夜的地位。
「所以......那日在國子監,你說自己沒家了?」
子夜淡淡一笑。
「可是有人跟朕說,要給朕一個家,帶朕回上虞......」
「還有人,誇下海口,說要養朕......」
我臉際一熱,忙捂住了子夜的嘴。
他笑了笑,捉住了我的手,輕輕吻了吻我的手背。
我和子夜過了納採、問名、納吉、納徵、請期後,在九月正式完成了帝後大婚的最後一道儀式奉迎,受百官朝拜。
阿娘被追封為一品诰命夫人,她生前教書的萬松書院被重新修葺。
書院之前立了一座她的石雕人像,
兩側仍有她最愛的松石翠竹為伴。
新婚之夜,我被繁瑣的儀式累得全身酸痛。
子夜為我卸下了鳳冠的時候,我實在沒有興致,嚇得直躲。
他卻笑了笑。
「你腦子每天究竟都在想什麼?」
「......」
子夜拉起我的手就往藏書閣走,燈火通明的宮廷長廊。
他緊緊攥著我的手,一刻也不肯松開。
「子夜,你要帶我去哪?」
「朕給你準備了一份新婚禮物。」
進到藏書閣的前一秒。
子夜用雙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等你看了就知道了。」
待我進到了藏書閣裡,便聞到了一股濃濃的墨香,子夜放開了手。
待我睜開眼,才恍然發現了。
浩瀚如宇宙的藏書閣裡,
是鋪展開的一幅幅傳世名畫,我不禁頭皮發麻。
「這是顧愷之的洛神賦圖?」
我興奮不已,毫無半點皇後母儀天下的端莊。
子夜背著手,又往前又走了兩步。
「別著急,好看的還在後面呢。」
我眼睛一熱,又往前走了一步。
「閻立本的步輦圖?」
子夜勾了勾唇,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笑容:「前面還有呢......」
「唐宮仕女圖!」
我像個小女孩似的,拉著子夜的手便不肯松開了,子夜臉上漾開了笑意。
「韓熙載夜宴圖......」
「千裡江山圖......」
「清明上河圖......」
子夜是把所有存世的名畫,都給我找來了。
看到最後,
我實在忍不住,捧過子夜的臉就開始親他。
他故作深沉地咳嗽了兩聲。
「皇後,這裡可是藏書閣......」
我哪裡還管得了這些。
上手就拆掉了子夜的腰帶,吻他的喉結。
「朕今天沒帶......」
我的手指已經解開了子夜龍袍上一粒粒的扣子。
觸碰到了他勁瘦的腰身。
「無妨,臣妾剛好想試試......」
玳瑁筵中杯裡醉,芙蓉帳底奈君何。
我隻想說,新婚夜。
我很滿意。
代價就是兩個月後,太醫院的院判來為我診脈,隨後跪叩在了地上。
「老臣恭喜皇上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已經有喜兩個月了。」
「......」
10 子夜視角(番外)
清妤誕下了一對龍鳳胎,
大梁普天同慶。
皇子阿胤滿月時被我封為太子,公主的封號定為朝陽,寓意日出東方。
成婚四年,清妤成了大梁上下最璀璨的那顆明珠。
她辦詩社、畫社、鼓勵女子讀書、寫詩、作畫。
一時間大梁踴躍出不少才華橫溢的女詩人、女畫家......
留下了一大批璀璨光華的文化瑰寶。
清妤的畫風也逐漸由富麗堂皇變為簡約求真,漸入佳境。
一日,她又多飲了幾杯桂花醉,晴日當空,就睡在了御花園的石椅上。
滿樹落英繽紛,片片飛花落在了她身上。
她似是做了什麼美夢,嘴裡低吟著。
「蘭陵美酒鬱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
我笑了笑。
我這才得知自己的身世。
「(清」「父皇,母後她又喝醉了,睡著了......」
我示意他們。
「噓......小聲點......」
阿胤撇了撇嘴。
「母後貪睡,且得睡好一會呢。」
這話......也沒什麼毛病。
「阿胤,你帶著妹妹去玩吧。」
阿胤帶著朝陽,在御花園裡抓蜻蜓和蝴蝶。
我怕清妤著涼,索性讓她躺在我腿上睡,我則捧著《戰國策》慢慢讀著。
花瓣紛紛落在了我的書上,也落在了清妤的鬢邊。
不知。
這是否是她想要的。
清風和煦,歲月長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