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過短短一小時。
網上輿論的天平最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快倒向了爸爸。
「這瓜吃的我人都麻了」
「太不要臉了！太不要臉了！嘴上：費用我們全包。實際：你個黑心醫生居然不讓我們白嫖？」
「要不是遊醫生的女兒足夠冷靜理智，我都不敢想這波輿論之後，奉獻醫療行業大半輩子的遊醫生會落得個什麼下場」
「話說回來，醫院為啥不幫遊醫生解釋！？醫院也一巴掌！」
「解釋？就算醫院解釋了，那些傻逼噴子會信？沒準還要罵醫院和遊醫生同流合汙！」
「啊啊啊啊！我也罵遊醫生了！我也是傻逼！」
「話不多說，既然遊醫生沒微博，那就是遊醫生女兒的微博道個歉吧！」
18
網上輿論徹底兩級反轉。
班級群裡，不久前還在狗吠的杜芷瑤和喬媛媛也沒聲兒了。
「我：@杜芷瑤不是要讓我爸身敗名裂嗎？怎麼不繼續了？」
「我：這次就算小懲大誡了，以後再敢這麼顛倒黑白混淆是非，我不介意真正讓全國人民都好好認識一下你。」
癲婆，再給我發癲試試呢？
之前不愛跟她計較就算了，還真當我是個能任她揉圓搓扁的軟柿子嗎？
別太可笑了。
隨著負面輿論的消失，醫院很快給爸爸恢復了原職，並通知他盡快回醫院上班。
可沒想到，勤勤懇懇了大半輩子的爸爸，這次卻選擇了躺平，不僅拒絕復職，甚至有點想做一個全職丈夫。
結果這話一出，隻換了媽媽一個白眼。
「全職丈夫？就你那廚藝？別再把我和閨女毒S。
」
爸爸的全職丈夫大業就此崩阻，並且在媽媽的連催帶趕之下，隻多休息了短短兩天，就馬不停蹄回醫院上班去了。
當然，重回醫院的他，依舊是主任醫師。
暑假結束。
返校後，我當了短暫一段時間的學校名人，好在繁中的課業最終打敗人類的好奇心。
沒等太久，我的生活就又恢復了一派平靜。
唯有杜芷瑤和喬媛媛。
兩人回回見了我都好想耗子遇到貓，能躲就躲，實在躲不了就一分鍾八百個小動作掩飾心虛和尷尬。
我自是懶得搭理她們，反正早在網上輿論那轉那天起，兩人在學校的名聲就徹底臭了。
19
秋去冬來。
寒假來臨之際，活蹦亂跳了一整個學期的杜芷瑤，右眼忽然也發病了。
杜芷瑤的爸媽再次求到我面前。
和上一次自詡有錢人，從頭到尾沒露過面不同，這次的兩人可謂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遊同學，」中年夫婦攔在我面前，眼眶通紅語帶哽咽：「求你了，讓你爸爸再救瑤瑤一次吧！我們發誓，這次一定會好好報答遊醫生的！」
我坦然且平靜地看住兩人，張口就來。
「不巧得很，我爸上次被網暴之後就全球旅行散心去了，我也聯系不到他，要不您二位再等等？估計再有個一年半載他就回來了。」
其實不然，本來有此爸爸被媽媽一票否決，隻能繼續任勞任怨上班。
杜爸爸哽了下，緊接著他掏出手機，打開醫院 APP 的掛號頁面，指著位列其中的爸爸咬牙道。
「胡說！你爸爸明明在上班！」
我故作驚訝道：「诶呀，他什麼時候回來的？我都不知道呢。
」
杜媽媽急火攻心，又往前走了幾步，兩隻眼睛SS盯住我。
「別裝傻！趕緊聯系你爸爸，真耽誤了我寶貝瑤瑤的病，我就跟你沒完！」
我瞥她一眼，冷笑。
「上回我爸倒是來了，結果呢？被你的寶貝瑤瑤潑髒慫恿網友網暴，還差點丟了工作，那時候您二位咋了麼屁都不放一個呢？」
杜爸爸：「她一個病人，你們跟她計較什麼！再說，你爸最後不什麼事也沒有嗎？你們至於這麼不依不饒嗎？」
好好好，明明是杜芷瑤先動的手，最後有錯的反倒成了我們。
我退後一步，冷冷看著面前這對厚顏無恥的夫妻。
「就說杜芷瑤怎麼這麼不要臉，原來是家學淵源。」
「找我爸看病可以啊，就像我最一開始說的那樣，直接去醫院排號就行，
至於什麼時候能輪到你們，到時候杜芷瑤右眼還有沒有瞎，就隻能看天意了。」
夫妻倆齊齊捂住心口看住：「你、你！你一個小姑娘怎麼這麼惡毒！」
聞言，我翻了個快飛到天上的白眼。
「那不然呢？被你寶貝閨女害了還必須不問緣由原諒她，我自問沒那麼大氣量。」
「再說一邊，看病就去等排號，排到排不到全看天意，再敢來學校騷擾我，你們來一次，我就把之前網上的事情再翻出來一次，你們要不怕杜芷瑤被網友罵到S就隻管來。」
話音落下，我翻著白眼走向跟他們相反的方向。
她病她有理？
憑什麼？
我就要讓他們知道，無論什麼人，隻要做錯了事，就都必須要付出代價。
哦對了，我拿出手機給爸爸發了條信息。
還得再叮囑下他，
千萬別心一軟又做了傻事。
有些人生來就不配被同情。
20
期末考都沒熬到，杜芷瑤又從學校消失了。
沒過多久，她右眼發病的消息在學校傳開來，半年前的那場風波餘威尚在。
學校，尤其是班裡同學，大多對那次的輿論戰記憶猶新。
「遊若。」
這天下課，班裡一個女生欲言又止攔住了我。
我面無表情看向她：「有事？」
女生遲疑道：「杜芷瑤生病的事，你應該也知道了吧？」
我點點頭，女生臉上閃過一絲猶豫，可還是問了出來。
「之前的事情確實是杜芷瑤做的不對，現在又發病也算受到了懲罰，你能不能，再幫她一次……」
我納悶地看住她，
誠心誠意發問：「憑什麼？」
女生被噎了下，語氣變得急促起來：「我問過了，這次杜芷瑤發病後，她爸爸媽媽帶著她輾轉了國內國外好多家醫院，可所有醫生都說最好的治療辦法就是摘除玻璃體，你如果不幫她的話，她的右眼可能真的要保不住了。」
聽到這話，我忍不住笑了：「所以呢？這和我有什麼關系？又和你有什麼關系？」
真招笑，她和杜芷瑤的感情什麼時候好到，能替人強出頭的份兒上？
「人生在世誰能無過！」
女生振振有詞：「沒錯，杜芷瑤之前確實犯了錯，但你爸爸現在不是好端端的什麼事都沒有嗎？而且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你何必還要揪著這一點點小小的錯誤不放？為什麼就不能寬容一點呢？」
「你難道真就忍心眼睜睜看著她才二十歲就瞎掉一隻眼睛嗎？你這樣做是不是有點太冷血了些？
」
在她發出質問的時候，我注意到班裡大多數同學都有意無意朝我們看來，這些話大概也是其中不少人想問我的。
「問得好。」
我視線掃過所有人，語氣始終平靜如初。
「我爸兢兢業業半輩子，平時在醫院工作晝夜顛倒，平均一天隻有四個小時睡眠時間，最忙的時候，手術臺前一站就是十五六個小時，隻能靠喝葡萄糖補充體力，去援藏時頂著能要人命的高反治病救人，有好幾次要不是病人發現及時被拉去搶救，差點兒就要S在高原。」
我說出這些的時候，女生原本直視著我的視線開始遊移。
「可就因為杜芷瑤不知道發什麼癲的輕飄飄幾句話，我爸的所有付出被輕易抹S，被曾救治過的病人誤解，被家屬當面指著鼻子罵沒醫德，被醫院停職，被不知情的網友人肉、開盒、網暴。」
我SS盯住面前的女生：「看著我的眼睛，
回答我，憑什麼？」
「板子沒有打到自己身上當然不覺得疼，如果之前被無端網暴的人是你的家人，我不信你還能輕飄飄說出這些話。」
21
幫杜芷瑤是沒門兒的。
別說門，就連窗戶，老鼠洞，牆縫兒都沒有。
並且鑑於我的軟硬不吃，班裡也再沒有聖母敢來我面前大放厥詞。
這個學期直到放假，我都再沒有聽到過任何人同我提起任何跟杜芷瑤有關的消息。
我當然也樂得清靜。
本以為，事情到這裡就徹底畫上了句號。
誰知，大年初一這天，我忽然收到了杜芷瑤發來的微信消息。
我邊想著怎麼還沒拉黑刪除這個人，邊打開了聊天框。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十分具有衝擊性的照片。
原先還算個小美女的杜芷瑤，
現在整個人瘦骨嶙峋，懟在鏡頭前的那張臉，面色枯黃，完好的左眼散發出濃濃怨氣,至於寒假前發病的那隻右眼,此時被厚厚的紗布覆蓋著，顯而易見並麼有得到治愈。
照片下面，是杜芷瑤發來的一句質問。
「我右眼沒了，你滿意了？」
笑S，她右眼有沒有事跟我有什麼關系？
如果不是她自作孽，又怎麼會淪落到現在這個境地。
「我：[微笑]這是你應得的。」
「我：雖然直到現在我都不理解,你當初為什麼要對我爸恩將仇報，但看到你現在這副自食惡果的樣子，我也就放心了。」
「我：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天道好輪回吧。」
「杜芷瑤：放屁！什麼天道好輪回！都是因為你我才變成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是你害得我的變成個獨眼龍！
姓遊的！我不會放過你，更不會放過你爸那個庸醫！你給我等著，我一定會讓你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22
「我：又來了是吧？記不記得上回你說不會放過我之後發生了什麼？」
「我：別自作孽了，不然到時候後悔的還會是你。」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跟我來威脅恐嚇這一套，我如果真怕她這套,早在她第一次這麼做的時候就已經服軟,又怎麼會發生後來那些？
杜芷瑤沒完沒了在微信上衝我發瘋,哪怕沒見到她本人，也不難想到她現在的精神狀態已經不太對勁了。
沒繼續跟她掰扯,我反手給她爸打了個電話。
「別再讓杜芷瑤發瘋了，不然，我可不保證會不會去網上舊事重提,當代網友最愛刨根問底，我想，你們二位應該也不希望看到公司被負面輿論影響到正常經營吧？
」
哪怕嘴上再說有多關心女兒。
從他們之前甚至懶得親自帶杜芷瑤去首都找我爸治病,就看到出來，在這對夫妻心目中,杜芷瑤絕不是排在第一位的存在。
杜芷瑤爸爸沉默許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應時，他才幹巴巴說了句。
「我會處理好，也希望你不要在網上亂說話。」
我微微一笑：「那是當然。」
幾天後。
我在班級群看到有人提起。
耳邊響起的聲音，我拉回越飛越遠的思緒，暫停了科普醫學小知識的短視頻。
「而爸」群裡有同學對此唏噓不已。
我打開群成員，看到杜芷瑤果然已經退了群。
到底是一個已經注定不會再跟自己產生焦急的人，同學們沒有就這一話題聊太久，又正值假期,群裡很快再次安靜下來。
我熄滅手機屏,緩緩吐出一口氣。
下一秒,爸爸聲音響起。
「閨女,來吃飯啦！難得咱們一家三口能整整齊齊吃頓午飯！」
結果我剛出門,就聽到爸爸手機的來電鈴聲。
然後，就見接起電話的爸爸臉色頓時變得凝重，邊跟電話裡的人溝通患者情況,邊穿上外套準備出門。
開門那一瞬間,他回頭看向我和正端著最後一道菜出門的媽媽。
眼中是我再熟悉不過的愧疚。
媽媽將菜放到桌子上，擺擺手：「去吧，路上慢點。」
我做了個握拳的動作：「老爸加油，快去快回！」
爸爸抹了把臉,無聲衝我們笑笑。
而後飛快衝出了家門，一往無前地，奔向與病魔搏鬥的第一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