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轉頭聽到她跟別人抱怨：
「現在婆婆不照顧我的月子，以後她有事，也別指望我和我老公。」
我有點懵，當初是她提出婚後絕不和婆婆一起生活，我這才給她訂的月子中心。
現在又怪我不照顧她？
合著隻要沾上婆婆兩個字，就做什麼都錯？
1
我手裡提著燉了兩個小時的老母雞靚湯，聽到兒媳的抱怨，不由得苦笑了一下，猶豫著要不要推門進去。
兒子周鵬正巧這時出來，問我為什麼回去那麼久才來。
他說曉雅已經餓得不行了，這裡的月子餐沒味道，曉雅吃不下去。
又看到我手裡拎著的湯，他有點煩躁：
「媽，曉雅餓成這樣，你回去這麼久，就隻煲了雞湯？
飯呢？菜呢？」
我這裡還沒消化完兒媳的抱怨，馬上又迎來兒子的指責，心裡真不是滋味。
我把微信聊天記錄送到周鵬眼前，上面是他兩個小時前給我發的信息，叫我不要做曉雅的飯，說月子中心的營養餐更好。
周鵬撓了撓頭：
「媽，本來是想吃月子中心的飯，可是曉慧吃不下，你就該弄一點過來啊。」
問題是你們也沒跟我說她吃不下這裡的飯啊。
現在也不是置氣的時候，女人坐月子是大事，一切還是以照顧好兒媳婦為重。
我把雞湯遞到周鵬手裡，和他一起進去，來到曉雅身邊，問她想吃點什麼，我現在回去給她做。
不想她直接把周鵬手裡的雞湯給打翻了，對著我就開始哭：
「我是奶牛嗎？啊？這才生完，你就滿腦子都是做湯給我下奶？
」
「你自己也是女人，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房間裡其他人的眼光齊刷刷看向我。
這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件十惡不赦的事，要被千刀萬剐才能贖罪。
曉雅哭得梨花帶雨，周鵬看我愣在那裡，不由分說惱怒道：
「媽，你還站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快回去給曉雅做飯？」
我有些無措地站在那裡解釋說我煲雞湯來是為了給她補身子，不是想著給她下奶。
曉雅哭得更厲害了，周鵬直接發飆了：
「媽，我求你別說話了，別說話了行嗎？你快回去給曉雅做飯吧。」
我默默地從月子中心走出來。
所以，老人不能說話，被冤枉了也不能解釋一句。
2
我不知道曉雅想吃什麼。
當時問的時候，
我沒有得到答案。
回到家，女兒看我眼睛紅紅，問我怎麼了。
她不問還好，一問，我的眼淚就有點忍不住了。
她正在準備碩士畢業答辯論文，這種瑣事還是別讓她卷進來為好。
我搖搖頭，勉力一笑：
「沒事，剛在樓下聽說一個阿婆在家裡摔倒了，是鄰居一個星期後才發現，那時她已經S了。」
女兒緊緊抱著我的脖子：
「媽，你放心，你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年輕的時候求長命百歲，其實真到老了，才知道，我們不求長命百歲，隻求能健健康康，別給兒女添負擔。
把她催進房間寫論文，我鑽進廚房準備餐食。
我又微信問了曉雅和周鵬，想吃什麼，兩個人都沒回我。
隻能照著曉雅平常的口味做了幾個她愛吃的菜，
出門的時候，情緒也消化得差不多了。
曉雅她剛生完，體內激素變化，情緒不穩定是可以理解的。
我人都半截埋進土裡了，還跟年輕人置什麼氣？
坐月子也就四十幾天的事情，她既然想要我照顧，那我就盡心盡意把她照顧好。
我也是女人，是應該要更理解她才對。
這樣想著，上午的委屈也就壓了下去，我提著餐盒來到月子中心，把飯菜都擺到她面前。
周鵬用小碗盛了米飯，就著菜喂給她吃了一口。
她先是皺了皺眉，然後忽然就對著周鵬發脾氣了：
「這都做的什麼菜？」
「知道我不愛吃什麼，偏要做什麼來是吧？」
「你媽是故意的吧？」
「聞著味就想吐。」
她一臉厭棄地把那些飯菜都掃落在地。
我心裡咯噔一下。
月子中心的工作人員瞥了我一眼：
「阿姨，你伺候產婦上點心咯，哪有別人不愛吃什麼你偏要做什麼來的？像你這種趁著兒媳坐月子，想要拿捏兒媳的婆婆我看多了，伎倆很拙劣啊。」
「上午雞湯灑一地，下午又是這麼多飯菜，我們衛生很難搞的。」
我下意識跟工作人員抱歉：
「不好意思啊，麻煩你找人收拾一下。」
還想跟曉雅解釋一下，這些都是她愛吃的菜，我才做的。
沒來得及開口，周鵬就把我拉出了房間，塞給我一張菜譜：
「媽，這是曉雅剛寫下的，你按照這個菜譜做，等下再送一份過來。」
？？？
我真是氣得頭腦發脹，還是壓著脾氣問了一句：
「她不是餓了嗎？
能等我再回去做嗎？」
周鵬：「等你的時候餓得受不了，你來之前，她已經吃過月子中心送來的餐了。」
哦，原來她吃過了。
掀雞湯我還能給她找理由，現在我明明做的是她平時愛吃的東西，她也不言不語地直接給掀了。
產婦雖然激素水平會變化，但最起碼基本的理智總還有吧？又不是精神病人。
實在沒法說服自己去理解，再怎麼做心理建設，也沒法壓制住內心一股一股湧上來的委屈。
我將菜譜塞回周鵬手裡：
「我不知道你老婆的口味，你待在月子中心也沒事，自己回去給你老婆做吧。」
3
周鵬愣住了。
他直直地看著我，有些不可置信。
「媽，曉雅現在是最虛弱的時候，最需要陪伴和照顧，
你要撂挑子？」
「你這樣子，曉雅說了，以後你老了，需要人的時候，也別指望我們照顧你。」
我突然覺得諷刺！
先且不說養他長大花了多少心血和金錢，就說他名下的全款婚房、車子、結婚禮金等等花費就不下五百萬。
這些都不說，就當是我們做父母的，應該給小家庭的支持。
可是現在小家庭又要標榜獨立，不願受到長輩的任何一點幹涉，還要長輩各種出錢出力，光出錢不出力也不行，要不然就養老警告。
這就有點既要又要了。
我心裡翻江倒海的難受，不是說我養他就指望他一定要為我養老，我是受不了他拿養老這件事情來威脅我。
他們現在也有孩子，不知道等他們的孩子長大了，他們喜不喜歡被自己的孩子養老警告。
反正我不喜歡。
我壓下心中的情緒，垂眸淡淡地說：
「沒指望你們養老，你們能把自己活明白就行。」
周鵬失望地看著我，沒再說話，推門進去了。
很快，裡面就傳來曉雅的冷笑：
「呵？沒指望我們養老？」
「等著吧，有他們求我們的時候。」
求他們什麼？
周鵬眼高手低，不願意進他爸的公司從基層做起，想要一進公司就做高管，被他爸拒絕後，賭氣貸款開了一家劇本S俱樂部。
又不做宣傳也不拉業務，平時店裡冷清得鬼都找不到一個。
曉雅更是從結婚以來就沒出去工作過，兩個人一天到晚坐在店裡打遊戲，還時不時閉店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我現在隻期盼貸款到期，他們別來找我們幫忙還貸款，就謝天謝地了。
4
忙活了這麼久，我還一口飯都沒吃。
老公打電話來問兒媳婦的情況，說託人買的燕窩和阿膠到了，等他處理完手頭的文件，就開車送到月子中心給兒媳，順便把我接上，一起回家。
一句別送了剛想出口，又覺得他公司的事情夠操心的了，還是別跟他說這些雞皮蒜毛的瑣事讓他煩心。
「我來公司了，等下你走的時候喊上我就行。」
怕他聽出我聲音中的異樣，我說完就馬上掛了電話。
公司裡今天有筆急需處理的賬，需要我這個財務總監審核批復，財務工作人員好進行接下來的流程操作。
我這個人喜歡和數據打交道，幾百上千萬的賬務往來，一點差錯不能出，我也能處理得井井有條。
我不喜歡和耍心機的人打交道，認為這種人與人之間的鬥爭，
簡直是浪費生命。
如果對方一而再再而三地踐踏我的底線，那我也不是好惹的。
畢竟，泥菩薩也有三分火氣。
隻是現在冷靜下來，我又不能確定曉雅是不是在跟我耍心眼。
且行且看吧。
老公來辦公室喊我的時候，我又接到周鵬的微信：
「媽，飯菜做好了嗎？」
「快送過來吧，曉雅餓了。」
？？？
我好像沒答應還給她做飯吧？
老公站在身後看到了他的信息，不滿地嘟囔：
「臭小子，支使起他媽來了。」
「走，我讓公司廚師準備了一點營養餐，一起帶過去。」
5
當時為了方便，找的月子中心離家和公司都很近。
很快我和老公就提著燕窩阿膠以及營養餐，
來到了月子中心。
正想推門進去，我老公忽然對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讓我先等等。
曉雅稍帶得意的聲音傳出來：
「我跟你們說，反制婆婆，月子裡不受欺負，需要先發制人。」
「你看我，婆婆送雞湯來，我馬上就哭著發瘋，說她把我當奶牛，隻想著送這下奶的玩意來。」
「甭管她是不是這個意思，先把帽子給她扣上，以後無論有什麼衝突，這件事都可以拿出來，站在道德至高點譴責她。」
月子中心的工作人員馬上附和：
「這一招是真溜，你們是沒看到，當時她婆婆人都懵了，根本反應不過來。」
幾個寶媽紛紛驚嘆：
「姐妹，還得是你！」
曉雅繼續分享經驗：
「那必須的。還有啊，如果婆婆問你想吃什麼，
別理她，先讓她做了送過來。」
「等她送過來了，別管好不好吃，都掀桌子，繼續給她扣帽子，說她故意做你不愛吃的菜來。」
「我告訴你們，你隻要敢掀這兩次桌子，並且利用這兩次掀桌事件站上道德制高點，對她進行批判，包管以後她做什麼都得看你臉色，戰戰兢兢的。」
「不信你問我堂嫂。」
月子中心工作人員接話：
「那必須的，我做了這麼多年的月嫂，看了這麼多的婆媳大戰，大都是婆婆拿捏兒媳的，今天像我妹子這樣，把婆婆氣得眼裡包著淚走，回去還得乖乖再給她做一頓營養餐來的，還是頭一遭……」
我站在那裡，如遭雷擊。
原來負責曉雅房裡的月子中心工作人員，竟是她的堂嫂。
怪不得當時一出口就給我扣上拿捏兒媳的帽子。
老公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責備我受了委屈也沒跟他說。
這時周鵬不知道從哪轉悠回來了，看到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