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向來看我不順眼的婆婆也去伺候人了。
我鬧著要離婚。
婆婆指著鼻子罵我。
“下不出來蛋的母雞有什麼資格提離婚！”
老公一言不發，還大發慈悲。
“就算你生不了，我也不會和你離婚。”
“但孩子得接到家裡養，桐桐孕期也要住到家裡，她一個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這話說的，難道我是保姆？
搞得我好像才是第三者。
那你們一家四口過去吧。
1.
段辭言又扛了一大箱子嬰兒用品走進來，聽到我說話，他一下子就愣住了。
結婚這十年，就算我們吵得再兇，
我也沒說過要離婚。
他有點埋怨地看著我。
“安意，你別瞎折騰了，都這麼大歲數了，怎麼還能隨便提離婚呢？蘇桐比你小十歲，比你懂事多了，她從來沒跟我提過啥要求，就說給我生個孩子就行。”
“我讓她住家裡，就當是補償她。”
看著段辭言說起蘇桐時那心疼的樣子，我的心揪了一下。
我一把把嬰兒車和奶粉都扔到門外去了。
“既然咱倆還沒離婚，那誰住這兒，得我說了算。”
段辭言氣得臉都青了，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沈安意，你到底想幹啥？你不能生就算了，為啥還不讓我有個孩子？”
他的話就像一把刀，
狠狠扎在我心上。
我捂著臉，那臉又紅又腫，熱辣辣地疼，我實在想不明白，這人怎麼說變就變呢。
說完，他就氣衝衝地摔門走了。
我閉上了眼睛。
十年前，我為了救段辭言，出了車禍，子宮嚴重受傷，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那時候，段辭言緊緊抱著我，哭著說，沒孩子也沒關系，隻要咱倆在一起就行。
從那以後，段辭言再也沒提過孩子的事兒，就算他媽再怎麼催，他也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說他自己不想要孩子。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麼相互陪伴著過下去。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閨蜜陳言發來的照片。
照片裡，段辭言和一個女人手挽著手，在母嬰店裡甜甜蜜蜜地逛著。
我才知道，段辭言說的出差，其實都是在陪另一個女人，
他根本不像他說的那麼不在乎孩子……
那之後，段辭言好幾天都沒回家。
婆婆在家族群裡，天天發蘇桐的肚子，盼著抱孫子，根本不管我的感受。
段辭言的朋友圈也把我屏蔽了，我用小號看到他帶著蘇桐去歐洲旅遊，還拍了好多甜蜜的照片。
蘇桐手上戴的鑽戒，晃得我眼睛疼。
結婚十年，段辭言從來沒給我買過鑽戒，我手上的戒指早就氧化得黑乎乎的了。
蘇桐笑得那麼開心，就像二十歲的我。那時候，段辭言追我可上心了。
我爸媽不同意我嫁給段辭言這個窮小子，我跟家裡鬧翻了，跟他私奔，在京市的地下室住了三年，才有了現在的生活。
可現在，我也三十五歲了。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因為工作太忙，
經常熬夜，臉色蠟黃，皮膚松松垮垮的。
早就不是蘇桐那種白白嫩嫩、有活力的女孩了。
段辭言老是嫌棄我臉色不好，皮膚差，說還不如他們公司的保潔阿姨，讓我趕緊去做美容，別在家礙他的眼。
可曾經，他也會在我剛睡醒，臉還腫著的時候，親我，還會溫柔地說，不用在意外表，他喜歡的是最真實的我。
我抬頭看著臥室裡掛著的婚紗照，照片裡的我和段辭言笑得那麼燦爛。
可我們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呢？
我學著段辭言的樣子，點了根煙，在陽臺坐了一整夜。
天亮前，我終於想明白了，給閨蜜陳言打了個電話，讓她找律師朋友幫我寫一份離婚協議書。
2.
在歐洲瘋玩了一大圈後，段辭言總算舍得回家了。
這幾天我都沒聯系他，
要是換作以前，他才不在乎我理不理他。可今天，他居然破天荒地給我帶了一條名牌手鏈。
“我出差的時候，看到這條手鏈特別適合你，就買下來了。”
我看著那條手鏈，思緒一下子飄回了十年前。那時候，段辭言沒什麼錢，我生日那天，他紅著臉，局促不安地送了我一條親手編的紅繩。
他還跟我承諾，以後一定買得起最貴的手鏈給我。
可這都他創業成功五年了，才第一次送我貴重禮物。
我收下手鏈，把它放進了床頭櫃。
結婚這麼多年，這還是段辭言第一次主動跟我求和。
段辭言松了口氣，看我沒吃早飯，就主動去廚房給我煮粥。
吃飯的時候，他老是有意無意地提起蘇桐肚子裡的孩子。
我默默地喝著粥，
一句話也沒說。
他突然就急了，一拍桌子站起來想訓我，結果不小心把粥全打翻了，灑在我大腿上。
大腿一下子就紅腫起來，還起了水泡。
我知道不能耽擱，得趕緊去醫院。
段辭言卻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不就是燙了一下嘛，至於去醫院嗎？你皮膚都松了，又不是蘇桐那種小姑娘，忍忍就過去了。”
架不住我一直說，段辭言不耐煩地下樓開車。
一上車，我就看到後座堆滿了嬰兒服、紙尿褲。
我找人查過，蘇桐還有七個月才生，段辭言就已經把這些東西都準備好了。
可見他有多上心。
察覺到我盯著後座看，段辭言不自然地轉移話題跟我聊天。
剛把我送到醫院，段辭言就急著要走。
結果他把手機落下了。
我拿起手機，試著輸入密碼，他的密碼早就不是我的生日了。
我試了好多次，最後發現密碼居然是蘇桐孩子的預產期。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給蘇桐的備注是“家有嬌妻桐桐”。
我愣住了，段辭言給我的備注就隻是“沈安意”三個字，這麼多年都沒變過。
可他和蘇桐之間，卻滿是甜蜜。
我點開聊天記錄。
“辭言，這條手鏈好醜，我不喜歡，你扔了吧！”
“扔了多可惜，我一會送給沈安意吧。”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指甲陷進肉裡。
原來段辭言早忘了當初的話，
這條手鏈隻是蘇桐不要的。
自作多情的，一直都是我。
段辭言隻把我送到醫院，之後就沒再露面。
我自己拿了藥打車回家。
路上，偶然看到婆婆在家族群裡發的視頻。
我才知道，段辭言根本沒走，他就在我隔壁病房照顧孕吐的蘇桐。
這大半天，段辭言都沒來看過我，也沒給我發一條消息。
到家後，我簡單處理了傷口，卻感覺頭有點燙，一量體溫，38.7度。
剛想找點退燒藥吃，段辭言正好回來了。
他好像沒想到我回來得這麼早，直勾勾地盯著我，卻沒看到我腿上的一大片傷。
“你怎麼回來了？”
我覺得莫名其妙。
“我為什麼不能回來？
我隻有這一個家，你不還有一個家嘛，要問也該問你吧。”
“沈安意，你胡說什麼呢？會不會好好說話？”
段辭言惱羞成怒地瞪著我，然後小心翼翼地往身後看。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發現回來的不止他一個人。
3.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蘇桐。
蘇桐長得真好看。
就算懷著孕，也完全看不出是個準媽媽。
看著她，我好像看到了曾經那個青春洋溢的自己。
我手忙腳亂地低下頭，扯了扯衣角，想遮住腿上那一片水泡，可怎麼也遮不住。
“辭言，我是不是不該來，我這就走。”
蘇桐咬著嘴唇，假裝要走，段辭言卻一把把她拉進懷裡，
還親了親她的手背，哄著說：
“桐桐，你別走，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我鼻子一酸，看著眼前這兩人，想起了以前的事兒。
那時候，我們還住在地下室，段辭言天天忙著應酬，每天凌晨才回家。
有一回，房東趁他不在，半夜闖進房間對我動手動腳。
我嚇得哭著給段辭言打電話，他立馬拋下客戶趕回來，找房東理論後，拉著我就搬家。
零下二十度的晚上，他把我凍僵的手放進他單薄的外套裡暖著，哭著跟我說，這輩子都不會讓我再受委屈。
那時候的我真傻，以為這就是愛情。
後來才明白，他的愛，誰都能給。
“段辭言，我們離婚吧。”
我坐在沙發上，
額頭冒著冷汗，每說一個字都費勁。
這是我第二次提離婚，段辭言不耐煩地瞪著我：
“沈安意，你能不能別鬧了？別跟個小孩子似的行不行？我說過，我不會跟你離婚。”
身後的蘇桐愣住了，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
這時，段辭言出去接電話了。
蘇桐走到我身邊，完全沒了剛才那副可憐樣，她挑著眉警告我：
“我懷了辭言的孩子，醫生說是男孩，你最好趕緊和他離婚！他早就不愛你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就突然坐在地上叫起來：
“辭言，我好疼啊，我的肚子好痛！”
段辭言本來在談生意，一聽到蘇桐的聲音，立馬衝進來。
“都怪我，
我今天就不該來，惹安意姐不高興了，我現在就走！”
我剛要開口，段辭言就狠狠給了我一巴掌，我本來就沒什麼力氣，被他這麼一打，直接摔在地上。
“沈安意，你怎麼這麼狠毒？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是這樣的人，你為什麼要害桐桐，就這麼容不下我的孩子嗎？”
我紅著眼看著他，聲音都啞了：“段辭言，我們結婚十年，在你心裡我就是這樣的人嗎？”
他愣了一下，眼神閃躲，不敢看我。
這時，蘇桐又叫起來：“我的肚子好痛啊，辭言，快救救我們的孩子……”
段辭言抱著蘇桐叫救護車，輕聲安慰著：
“桐桐別怕，我們的寶寶會沒事的，
隻要你和孩子好好的，我什麼都願意做……”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曾經那個滿眼都是我的男人，現在卻當著我的面，心疼地抱著另一個女人，說著那麼甜蜜的話。
好像我已經不存在了。
4.
他安撫好了蘇桐後，走過來把我拉到了陽臺上。
外面還下著暴雨，我的睡裙全被打湿。
“沈安意，你就在這反省反省吧，你知道我的，蘇桐的孩子我早晚都要接回來的，你別再想對桐桐動什麼惡毒的心思！”
之前被段辭言推到地上，我如今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腦袋昏沉沉，雙腿像灌了鉛一樣站不起來。
“段辭言，快送我去醫院！”
“沈安意你裝什麼呢？
都快40歲了還玩20歲小姑娘玩的把戲，惡不惡心？”
“段辭言，快點！”
段辭言沒有理我，反倒把陽臺的門反鎖住。
“一會我會來給你開門的，你好好在這兒反省反省吧。”
我看著他的背影，卻無法和前幾年冒著暴雨跟我發誓的他重疊在一起。
他說完抱著蘇桐出去，沒有再回頭看我一眼。
我爬著過去想要打開門，卻被腳下的東西絆了一跤。
我用力睜開眼皮去看，發現是我和段辭言的婚紗照
照片裡的我們甜蜜地看著對方，眼裡的愛意都快溢出來了，段辭言曾經寶貝似的放在臥室。
可不知什麼時候，卻被他丟在了這裡當做廢棄物。
失去意識的前一秒，
我給救護車打了電話。
醒來時在醫院，身邊有個小護士在照顧我。
見我醒了，她邊給我換藥邊念叨：
“幸好你叫救護車及時，到你家裡的時候你已經沒剩幾口氣了，救護人員砸陽臺的窗戶就砸了好一會，幸虧是你命大。”
換藥完後，我收到了陳言的消息。
離婚的一切手續她都幫我準備好了。
我看著那一張離婚協議書，回想起當時結婚的時候我偷偷回家裡偷了戶口本拿去和段辭言登記。
那時的我們不管不顧，滿心幻想著未來的美好生活。
如今我們之間卻走到了這種地步。
愣神間，病房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桐桐你怎麼不好好躺著，我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甄記的點心。”
小護士也聽見了，
笑呵呵道：“昨晚半夜他就送他老婆來醫院，明明沒什麼大事，非要做什麼全身檢查，當年我懷孕時我老公也是，磕著碰著一點都不行……”
聽完她這些話，我早已淚流滿面。
我回了趟家，收拾完了所有東西，房間空蕩蕩的，沒有我的任何東西。
我把那枚曾經被我珍貴無比的戒指也扔進了垃圾桶裡。
留給段辭言的，隻有一紙離婚協議書。
我訂了回家的票，回家的路上，段辭言一直給我發消息。
“沈安意你又去哪兒了？別跟我弄欲擒故縱的把戲，別指望著我去找你。”
我把手機息屏，忍住了快要落下來的眼淚，把段辭言所有聯系方式刪除拉黑。
從今以後，我再不會為段辭言流一滴淚。
段辭言剛才照顧蘇桐的時候，突然想起了被自己鎖在陽臺上的沈安意。
沈安意在陽臺上待了一晚，會不會出事。
想到這兒，他第一次丟下了還在做檢查的蘇桐。
趕到家裡的時候根本沒有沈安意的身影，陽臺的門也被砸爛了。
段辭言冷笑，沈安意可真有你的。
他給沈安意發了消息。
看著發出消息後的感嘆號，段辭言攥緊了手。
這是沈安意第一次拉黑他。
可段辭言心裡清楚，她離不開自己，哪次吵架不都是她來乖乖找他認錯？
他回到臥室想給蘇桐拿個毯子送去醫院，打開櫃子時卻發現沈安意的那些衣服和行李箱都不見了。
連她平時最愛戴的發卡都沒影了。
段辭言不知道為什麼，
心跳地特別快，他發瘋地想要知道沈安意在哪兒。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可他不願讓自己相信。
他找遍了每一個屋子卻什麼都沒發現。
最後，段辭言在陽臺被自己丟棄的婚紗照上看見了那張白紙黑字的“離婚協議書”……
5.
段辭言一臉不置信看了好幾遍才知道沈安意沒有開玩笑。
之前沈安意說的每次離婚都是認真的，沒有在跟他欲擒故縱。
可他還是不相信。
沈安意那麼愛他離不開他的人怎麼會說走就走？
段辭言攥緊了那張離婚協議書。
這時，蘇桐打來了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