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宋斌傑搶在我之前開口，唇角掛著一絲玩味笑容。
「我剛回國中文還不太好，人也心直口快，就覺得林愷哥聲音特別低沉好聽，哪知道採訪用錯了詞，給林愷哥帶來這麼大麻煩，請你原諒我！」
在座的幾位男同事都不搭茬，一群女人卻對宋斌傑的話很受用，爭搶著緩和氣氛，說都過去了。
她們又沒聽見機艙錄音，自然什麼都能過去。
我笑道：
「宋機長年輕有為，我怎麼會計較呢？再直率的脾氣到海橋塔臺也得老老實實聽安排，咱們來日方長啊。」
宋斌傑愣了一下，隨即陰陽道：
「我就是和林愷哥開個玩笑，怎麼還認真了呢。林愷哥這脾氣挺難相處的吧？大家趕快教教我，怎麼討好林愷哥才能平安落地，
我好怕被他指揮飛長江裡去哈哈！」
然而話音落下，那群捧他的女同事們並不買賬，氣氛反而冷了下來。
短暫的沉默後，洲航機長李一偉嚴肅道：
「宋斌傑，有的玩笑不能隨便開。林愷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他高燒 39℃也能分毫不差地指揮晚高峰航班降落，你不了解他，別這樣隨口一說。」
宋斌傑臉色一僵，立刻喝了口咖啡掩飾尷尬。
我悠然感嘆道：
「宋機長還挺自信的，在我朋友面前說我的壞話，這就是真性情吧哈哈。」
眾人都跟著冷笑，宋斌傑難堪地咬著下唇，握咖啡杯的手隱隱用力到骨節泛白。
幾波機組的人要去執飛了，大家走的時候看都沒看他一眼。
上一批落地的是藍航，柳依依拖著飛機箱緩緩走來，宋斌傑的目光一下子亮了。
「Eva 這裡！哇快來幫我翻譯翻譯，我中文不太好惹人家生氣了！」
07
柳依依不假思索道：「宋斌傑剛回國不久，話說錯了你們別放在心上，他沒惡意。」
剛剛聊天的機組走了大半，宋斌傑便放肆地胡說八道：「是呀，我也不知道哪句話惹了林愷哥，我可沒惡意哦。」
柳依依身子一僵，目光尋到了坐在角落的我，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空乘王冉冉這時開口了：「宋斌傑你當我們聾了？你剛剛話是這麼說的嗎？」
宋斌傑滿不在乎，甚至目光帶著幾分挑釁望向我。
就是柳依依身上那種下意識的信任，偏袒，才值得他炫耀。
他仿佛一個勝利者，五年後榮耀歸國，輕松奪回前女友的心。
我垂眸輕笑，道：「既然主角都到齊了，
咱們請兩位講講事發當時的故事啊？」
柳依依沒想到我主動提起，下意識皺眉。
「我當時在塔臺急S了，我就喊 LS3400 聽到嗎？情況怎麼樣了？然後呢，你們猜柳機長怎麼回答的？」
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柳依依身上。
而她的猶豫，也讓宋斌傑一下子慌了神。
那句生S關頭的冒出的真心話，柳依依現在是不承認了？
「你當時怎麼說的呀柳機長？給大家講講英勇事跡嘛。」
空氣安靜了許久，柳依依反常地連喝三口冰美式，才用一種極盡沙啞的聲音緩緩道：
「我匯報了飛機狀況........然後專心處理險情，再無其他。」
如果情緒也有聲音的話，那麼宋斌傑此刻的崩潰簡直震耳欲聾。
他再無法維持假笑，
攥緊咖啡杯的手用力到骨節泛白。
記住了，一個三心二意的渣女，她如何欺騙我的，也會如何欺騙更多男人。
你們欠下的債，可不止這些。
08
聚會就到此結束了，可柳依依並不打算結束，追著我想單獨談談。
「我和宋斌傑……是知己，同事，僅此而已，你不要再鬧脾氣了。」
我剛要罵人，一股清爽的柑橘香飄入空氣裡，一雙柔弱無骨的手臂從身後攀上我，顧婉沁食指勾下墨鏡朝柳依依打了個招呼。
她妝還沒卸，挑染的粉色長發披散在身後，精致漂亮的眉眼和寡淡樸素的柳依依形成了鮮明對比。
顧婉沁用戴情侶手鏈的那隻手搶走我的包，溫柔道：
「哥哥你怎麼還不回家呀？我在保姆車等你很久了。
」
「這位你同事嗎？幸會幸會，我是林愷哥哥還沒公開的親密同居家屬。」
剎那間，柳依依臉上褪去血色。
她眸子裡閃爍著陰毒目光，冷聲問我什麼意思，敢和別人交往？
「不是，我倆談戀愛關你屁事啊？」
我們站在監控盲區裡，顧婉沁擋到我面前一臉不爽回懟他：「林愷不和我交往難道和你交往啊？圖你年紀大還是圖你肥肉多？你可真有意思。」
柳依依被陰陽到臉色發青，兩隻手SS攥住衣擺。
她在我們轉身離開時重重地喊我名字：
「林愷，你沒必要報復我，故意作踐自己。」
顧婉沁不許我回頭，霸道地摘下耳機扣在我頭上：「好奇怪怎麼有狗在叫？」
09
離開機場的路上顧婉沁笑著問我剛才帥不帥，
是不是特給我找場子。
見我興致不高，她隻好拿出一份調查資料給我看。
她表哥任職於美聯航，近期回國休假，受我委託在模擬機上重現了 LS3400 事故的全過程，給出一些參考意見。
最終調查還沒出結果，但我想知道，宋，柳二人究竟在什麼情況下坦然赴S的。
飛機，明明還沒到最後一刻。
他們配不上這些榮耀。
「我幫了你，你也要幫我啊。公寓那邊已經收拾好了，盡快搬過去，讓記者拍到我們共同出入一個小區。」
我頓了頓，點頭答應。
「你等我拿些證件，近期就搬。」
分手時走得匆忙，有些重要證件還留在出租屋裡。
於是我挑了個柳依依上班的時間回去，輸入密碼開門後，一陣清甜的雞湯味撲面而來，
穿著毛絨睡衣的柳依依正在廚房忙活午飯。
？？她這個時間怎麼在家？
柳依依修長的手指按住芹菜，一段段切開，中間分神看了我一眼，柔聲道：「去洗手，還差一個菜就能吃飯了。」
我頓了頓，直接走進臥室拿東西。
等出來時，柳依依乖巧地坐在桌前等我吃飯，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偶爾咳嗽幾下，清秀眉眼透著一絲疲憊。
「林愷，我們還是坐下談談吧，你別鬧了。」
「和你在一起那五年我心裡隻有你，我很愛你，沒有半分虛情假意。」
我一聽就火了，拉開椅子坐下嘲諷她：
「你五年沒有虛情假意，但是為男神留了一扇門，他回來我就隨時走。生命的最後一刻隻要他在身邊，就S而無憾了。你是挺會給自己找借口啊？」
柳依依又咳了幾聲，
眉宇間露出痛苦神情：「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當時下意識說出那些話，好像身體的本能一樣。我真的很亂，我有很多迫不得已。你給我一點時間想清楚，我——」
「柳依依，我就問你事發時想沒想過身後旅客？你是在絕望下說出那些話，還是一開始就放棄掙扎，要和宋斌傑坦然赴S？」
柳依依臉色慘白，目光破碎到不敢與我對視，更加印證了我的猜想。
「你不如直接承認喜歡宋斌傑，想跟他殉情，也好過現在這樣，讓我覺得你是個缺德自私的飛行員，不配穿民航這身制服。」
我當著柳依依的面，將房間鑰匙扔進了她煲好的雞湯裡，毀了這一桌精心準備的大餐。
「你兩次逃避事故當天的真相，究竟是怕大家罵你三心二意，還是怕被大家鄙視你這個廢物啊？」
10
離開出租屋後我直接搬入了顧婉沁的公寓，
恰好明天小年可以一起回家。
誰料凌晨三點突然被手機消息吵醒，王冉冉莫名其妙發來一大堆圖片：
【林愷哥，你跟柳機長到底什麼情況？宋斌傑票圈發這種東西好惡心啊，顯擺給誰看呢？】
我點開圖片一看，宋斌傑穿著我的睡衣拖鞋在醫院發自拍，身後是昏迷打點滴的柳依依。
九格圖，中心的一張是兩隻十指緊扣的手，男人的手腕上戴著我的手表，食指上一模一樣的情侶戒指——
【發燒四十度，還好有哥哥救你狗命，算一算救過你兩次了，是不是該以身相許？】
好惡心啊，每個字都惡心至極。
那全都是我不要的東西。
垃圾他也要吃得這麼開心嗎？
我火氣大到睡不著，直接在票圈激情開麥：
【洗衣服的時候不小心把狗屎混進去了，
衣服又被別人撿走穿，誰能好心通知一下，好心疼那哥們。】
王冉冉和幾個女生瞬間點贊，我剛要看評論，娛樂軟件裡突然推來了顧婉沁的最新動態——
【小年夜快樂。你們都吃餃子了嗎？我家那位給我煮了~】
配圖把我嚇出一身冷汗，顧婉沁竟敢直接發我倆的合照，給自己 P 上筷子，用一個大餃子蓋住我全身，做出張嘴要吃的動作。
相關熱搜衝上了第一位，明晃晃亮瞎了我的眼：
#頂流影後顧婉沁公布戀情
不是，說好的循序漸進，慢慢讓記者拍蛛絲馬跡呢？
「談戀愛不就是要大大方方公開嗎，咱倆又沒偷穿別人的衣服以身相許，你別怕呀。」
「吃餃子嗎哥哥，我也包了一點，味道還不錯......」
顧婉沁乖巧地湊到我身邊，
稀碎眸光裡填滿了溫柔，倒映的全都是我的影子，讓心跳也跟著亂了幾拍。
她好像哪裡不太一樣了，眉宇間褪去稚氣，散發著一種隻屬於成熟女人的從容魅力。
11
【宋斌傑連夜把照片刪了，你沒看他今早那個樣子，脖子手臂通紅，不知道搓了多少次澡呢，大快人心！】
【顧影後照片裡是你吧林愷哥？求你們原地結婚，宋和柳真不是個東西，我們好多人都看不慣了！】
熱搜第二天王冉冉單獨拉了一個群，把所有討厭宋斌傑的男男女女都加進去了，群名叫【林愷哥的娘家人】，差點沒把我笑S。
「師父聽說了嗎？柳機長和宋斌傑吵架了，所有排班都錯開他，見面也沒說話。」
「早該這樣，那宋斌傑就不是個好東西！」
工作日交班前，徒弟在我身邊說八卦。
自從上次受處分，他總是對我心懷愧疚，認為我替他擋災了，連帶著非常討厭插足我感情的宋斌傑。
我不想多說，讓他趕快回去休息。
春節前半個月都是高峰期，塔臺排班連五小時睡眠都保證不了，幾個管制員都在帶病堅持著。
好在這種時候機組也給力，有序聽指揮進場，交流簡短明確，最大程度壓縮時間。
【LU3334，保持盲降進近，地面風 100，跑道 36L 可以落地。】
【聽不清請重復一遍，LU3334】
耳機裡傳來宋斌傑的聲音，尾音打了幾個彎，我下意識皺眉，為他騰出兩個高度又快速重復了一遍。
【聽不清，3 幾 L 跑道？LU3334】
【LU3334，盲降進近，36L 可以落地，可以聽清嗎？
你是不是要換跑道？】
【36 幾跑道？LU3334。】
【LU3334，36L 跑道，情況還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