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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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澤緊閉著眼,已經顧不得旁人的眼光,哭爹喊娘地叫起來。


 


「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啊!我說了我不要當你,你已經S了,我不能這麼做啊。」


 


謝澤哭得滿臉淚水,語無倫次道。


 


「不是說沒事的嗎?不是說散了他一魂一魄找不到我的嗎?騙人,都騙人!不要來找我,不要來找我……」


 


我一把揪起謝澤的領子,眯起眼睛。


 


「你說什麼?」


 


20


 


在謝澤斷斷續續的交代下,我明白了事情的由來。


 


謝淮十八歲的時候,和比自己小不了幾個月的弟弟同年參加高考。


 


成績出來後,謝淮考得非常好。


 


而謝澤從小身體不好,也不愛學習,沒有考上大學。


 


謝家父母於是威脅謝淮把機會讓給弟弟。


 


謝淮自然不會答應。


 


於是他們把謝淮關了起來——謝澤讀不了書,謝淮就該陪著弟弟念,陪到弟弟和他一樣好為止。


 


就這麼把謝淮關了三天,再去看他時,沒想到謝淮已經自己想辦法溜了出去。


 


被抓回來時,謝淮身體已經虛弱得不成樣子。


 


謝父一氣之下把謝淮綁起來揍了一頓。


 


卻沒想到,謝淮悶不吭聲地吐出來一口血。


 


人沒了。


 


謝家人嚇壞了,花重金請了人超度。


 


人家一看,說謝淮這個人執念很深。


 


甚至這一世還留著上一世的記憶,有未完成的姻緣要續。


 


他們不僅害了謝淮,還斷了他本來能夠續上的姻緣。


 


謝淮一定會找回來的。


 


謝家人嚇得半S,

趕快求問解決辦法。


 


找來的這位大師卻說,一不做二不休,防止厲鬼找上門來的唯一辦法,就是把他扼S在搖籃裡。


 


於是,謝淮被散去了一魂一魄,還被謝澤頂替了身份。


 


從此謝家從來沒收養過什麼孤兒,隻一個兒子,就叫謝淮。


 


謝淮本人卻成為失去記憶的孤魂野鬼,遊蕩在世間。


 


日復一日地重復著他生前的執念。


 


尋找著那個,他連名字都不知曉的女孩。


 


21


 


知道真相後,我拎著謝澤做人質回了他們家。


 


回去的路上,我把真相告訴莊諧,求問能幫謝淮找回魂魄的辦法。


 


莊諧說,有了他丟失魂魄的地點,再有他生前的東西。


 


招回那一魂一魄並不難。


 


謝家人一見我,全部都做賊心虛、唯唯諾諾。


 


謝淮一S,謝家人就把他的東西全都清幹淨了。


 


隻剩下一部手機,因為還沒壞,被謝母偷偷留下來了。


 


我拿到那部手機,已經是五六年前很久的款式了。


 


開機慢得要S,打開後,桌面系統全都是默認的。


 


倒是挺像論壇裡那個S小孩兒的作風。


 


手機軟件不多,大多都是一些論壇,賬號早就被踢下去了,隻剩下登錄界面掛著那個熟悉的頭像。


 


徹底停留在了三年前。


 


我懶得跟謝家人算舊賬,找回謝淮更要緊。


 


我和莊諧開著視頻,匆匆準備起了招魂儀式。


 


謝母撲過來抱著我的腳,懇求我不要這麼做。


 


我冷笑一聲:「要和你們算賬的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等他來了你們再好好解釋吧。」


 


說罷,

謝母面如土色。


 


我不再搭理他們,鎖起謝淮原本房間的門,準備招魂。


 


莊諧在手機的另一頭,一改平日裡吊兒郎當的神色。


 


「準備好了嗎?」他問。


 


我點點頭。


 


「那就開始吧。」


 


我閉上眼,念出莊諧交給我的咒語:「蕩蕩遊魂,何處生存……」


 


咒語念完後,房間的窗戶驟然打開。


 


無數陰冷的風貫入,吹亂我的頭發。


 


「別擔心,這隻是其他的遊魂路過,不會做什麼。」莊諧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


 


「仔細感應,你應該能感覺到謝淮的存在。」


 


我點點頭,集中精力感受。


 


在那紛亂的氣息中,有沒有哪怕一縷,是讓我感到熟悉的呢……


 


剎那間,

我分辨出了一股帶有冷意的、不知名的香。


 


我猛地睜開眼:「謝淮!」


 


也正是這時,巨大的聲響從身後的門處傳來。


 


謝父舉著一把大菜刀,瘋了一樣砍著我身後的門。


 


那門鎖本就已經老化了,不多時就被砍開。


 


謝父破門而入,我雖然有所準備,但也沒想到他一上來就這麼大的陣仗。


 


眼看那斧子就衝著我撲過來。


 


霎時間,房間內的燈狂亂地閃了起來,陰風冷得像刀子。


 


危險的氣息席卷了整個房間。


 


謝父突然丟下了刀,驚恐地抓著自己的脖子,瞪大了眼睛,四肢狂亂地掙扎著。


 


燈閃的頻率極高,亮起來的亮度也刺眼得不正常。


 


我幾乎睜不開眼,隻在混亂中恍惚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熟悉,

但可怕。


 


我從來沒有見過謝淮如此發怒的模樣。


 


是啊。


 


他是鬼。


 


不過是在我身邊收斂著撒嬌裝弱罷了。


 


「謝淮……你不用……」我費力地開口講話。


 


沒來得及開口,謝淮的身上忽然出現大大小小的傷口,魂魄開始碎裂。


 


莊諧說過,新法之下,陰陽兩隔,哪怕有因果,也隻能交給鬼差處理。


 


鬼不能傷人。


 


「不要!」


 


我睜大眼睛,顧不上閃爍的燈光,向謝淮撲過去。


 


可速度再快又如何能趕上天罰。


 


招魂儀式還沒有結束。


 


謝淮的魂魄眼睜睜地散在了我眼前。


 


22


 


謝父跌坐在地上,

臉色土黃,咳得昏天黑地,再也爬不起來。


 


十分鍾後,警方匆匆趕到。


 


我向他們提供了兇器、證據,還有謝澤的證詞。


 


法治社會。


 


收拾他們根本用不著謝淮出手。


 


自會有人跟他們算賬。


 


半個小時後,警方找到了謝家藏起來的謝淮的屍體。


 


我渾渾噩噩地回到家。


 


腦子裡全都是謝淮在我面前眼睜睜魂飛魄散的那一幕。


 


警方離開後,我又在莊諧的指導下試過一次。


 


沒有。


 


什麼也沒有。


 


莊諧試探地告訴我,可能這次謝淮的魂魄是真的散了。


 


雖不至於徹底消失,但也很難拼起來了。


 


我呆坐在空無一人的客廳。


 


沒有一聲令下就剝好的水果、調好的電視。


 


坐了半個小時,我才掩面痛哭起來。


 


是不是都怪我?


 


如果我一開始沒有想著甩掉謝淮,是不是就不會這樣?


 


莊諧的師父說,姻緣有劫,劫數難逃。


 


難道這一切都是不可以避免的嗎?


 


是我和謝淮注定不可以在一起嗎?


 


我從來沒有哭得這麼厲害過,一直到缺乏氧氣,腦子發起蒙來。


 


我習慣性拿起手機,點進那個信息界面,卻看了一連串的正在發送的信息。


 


密密麻麻滿屏幕。


 


謝淮:【人,為什麼哭?你不是想讓我走嗎?】


 


謝淮:【抬頭。】


 


謝淮:【想看你。】


 


謝淮:【好吧看頭頂也可以。】


 


謝淮:【身體有點痛,但不知道到底是哪裡痛。】


 


謝淮:【還會再見嗎?


 


謝淮:【偷親了你一口,別哭了。】


 


謝淮:【對不起,我不會躲著了。】


 


謝淮:【別哭了嘛。】


 


謝淮:【如果有人給我辦葬禮,你會來嗎?】


 


謝淮:【我好像想起來了一些事情,對不起,想起來得太晚了。】


 


謝淮:【如果有機會,我還會繼續找你,會找到你。】


 


謝淮:【林凝水,不許丟下我。】


 


……


 


謝淮:【我愛你。】


 


23


 


神婆看著我,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會再來找我的。」


 


「謝淮還在,我知道他情況沒有那麼差,您還有沒有什麼辦法?」我目光懇切地看著她。


 


神婆皺著眉,屢次欲言又止:「辦法有,但風險太高了。


 


我找到了希望:「您說。」


 


「你親自去下面找一趟。順利的話,能把他帶回來,不順利的話……」神婆嘆了口氣,「你自己可能也回不來。」


 


「如果我不去找,謝淮受了天罰會怎麼樣?」


 


「他事出有因,酌情處理,不至於魂飛魄散,但會混沌永世,不入輪回,承受殘魂之痛。」


 


「不必猶豫了,」我道,「我會安全回來,也會把他帶回來。


 


「這些都該算我欠他的。」


 


神婆知道勸也沒用,在她的幫助下,我含著一顆屏息石,下了冥界。


 


她說,一旦石頭不再寒涼,我就必須回來。


 


下面的樣子和我想得完全不一樣,看上去和人間區別不大。


 


或許這就是莊諧口中的新規矩,新治理?


 


大家都排著隊「辦手續」。


 


領湯的,記簿的,投胎搖號的……


 


看上去沒什麼可怕。


 


但莊諧說,這和人間是一樣的道理。


 


沒有利益的時候,一派祥和。


 


但一旦有了利益,會發生什麼變化就不一定了。


 


我在人間受保護,到了這裡卻是一塊兒吃了也不犯法的大肥肉。


 


所以無論如何,千萬不能被發現。


 


但這裡實在太多鬼了,別說石頭變溫熱之前了,就是我找一輩子也未必能找到謝淮。


 


不僅如此,這裡的鬼長得可謂奇形怪狀,好幾次差點嚇得我石頭掉出來。


 


原來謝淮那樣的長相在鬼裡也是萬裡挑一。


 


口中石頭的涼意越來越少,我正焦急著,忽然一陣涼風戳了戳我的肩膀。


 


我一個驚叫悶在嗓子裡,

撒腿就想跑,卻聽見熟悉的聲音:「水姐姐,真的是你!」


 


定睛一看,竟然是我在莊諧密室裡面幫過的小女鬼。


 


小女鬼人才 17 歲,橫遭車禍,沒見上父母最後一面。


 


在密室裡一個校園主題裡頭幹了倆月也沒找著爸媽。


 


我幫她找到了爸媽,講了最後的話之後她才離開。在那之後,我也回去看望她父母,寫信給她交代。


 


「你怎麼還在這兒,」我震驚,「不乖乖投胎去等什麼呢?」


 


「那天,我本來正排隊呢。突然聽說來了個失憶的帥鬼,我這不得去圍觀看看嗎,」小女鬼嘿嘿笑著,「結果我一看,怎麼是我姐夫呢。」


 


我撓撓頭發。在鬼屋幫忙那幾天,我經常拿著謝淮照片問他們見沒見過。


 


時間一長,他們自然都認識謝淮了。


 


「他狀況好像不太好,

魂魄不全,東一個西一個的。你幫了我,我也沒什麼可以報答的,心想你肯定著急,就找了當時鬼屋的同事,你幫過的那些,一起幫你找人。」


 


聽到這裡,我呆呆地愣住了。


 


「姐姐,你別哭,」小女鬼看著我,有些著急,「我們都記著你幫我們的事,所以你遇到了什麼困難,我們都會幫忙的。


 


「你放心好了,姐夫現在好好的,就是我們魂兒找全了,剩下的就不會了,還得你想辦法。


 


「你一定要把姐夫帶回去,然後好好活著,我還得拜託你常看看我爸媽的情況呢,馬上就不是他們女兒了,還有點不習慣……」


 


後面的話有些聽不清,我哭了嗎?


 


我不知道。


 


原來因果真的相連,原來做好事是真的會有回報。


 


原來這裡密密麻麻排著隊的魂靈。


 


最關鍵的是,從密室回來後的每一天晚上,我都在半夢半醒中,感覺到一股陰湿黏膩的氣息。


 


「-【」24


 


把謝淮的靈魂交給神婆後,我能做的便就隻有等待了。


 


她說,這就像做手術,謝淮多久能回來,要看他自己的意志。


 


聽到這話我反而松了一口氣。


 


謝淮的意志,那是銅牆鐵壁般堅硬。


 


雖然如此,偶爾也還是會有點擔心。


 


他走之前說想起來了,會不會再忘掉?


 


他會不會還生我的氣?


 


但謝淮壓根沒給我太久杞人憂天的時間。


 


我完全沒想到他會回來得這麼快。


 


還在洗臉,剛放好的洗面奶忽然「啪」地掉了下來。


 


我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給它擺回去,放好。


 


「啪」又掉下來了。


 


虛空中熟悉的氣息纏繞過來,在我脖頸撒嬌似的蹭了蹭,猶豫一下,就膩人地要往我嘴唇上湊。


 


還是那股子委屈巴巴找安慰的風格。


 


我雖嘴角止不住往上揚,但還是問了一句:「你是誰?」


 


半晌,鏡子上慢吞吞地寫上三個血紅的大字:


 


【你老公。】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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