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季家景身子一僵，下意識松開了我的手。
但他沒有追出去。
我看著自己空蕩的手，又抬起頭看季家景。
季家景似乎有些懊惱，他伸出手想要再次牽起我的手。
被我避開了。
我後退一步，讓出走向門的位置：「你如果想去追她，可以去。」
「怎麼會……」季家景張張嘴。
他別開眼：「我說了，我們現在才是夫妻……」
「你最好是這麼覺得。」我自嘲笑了笑。
一向在他面前好說話的我，久違的豎起了刺，對他毫不留情。
季家景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迷茫。
我沒再看他，往前走了幾步，
撿起掉落在地上的香水。
葡萄味很濃，我很快的將它放在了辦公桌上。
「其實我很早就想問問你了。」
我看著桌上的香水：「你為什麼，要一直放一瓶 My Way 在你的辦公桌上。」
季家景沉默了。
辦公室裡陷入沉寂。
我忽然有些呼吸不上來，笑了下，捏緊手中的包想要出去。
路過季家景時，季家景用力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沒有，我隻是……聞習慣了這款香水。」
「可你從來沒有噴過！」我甩開季家景的手。
眼睛直直看著他：「你到底是習慣了這款香水的味道，還是思念用這款香水的人，你自己心裡清楚。」
6
回到家，
我躺在床上，認真的思考起自己和季家景這段一開始就是錯誤的婚姻。
那時的我，一腔孤勇，自作聰明的以為自己捕捉到了季家景眼底的認真，以為自己能是言情小說裡日久生情先婚後愛的女主角。
我以為，我的暗戀終於要成真了。
暗戀季家景這件事情，是我一個人的小秘密。
大學時，季家景和陸缊的愛情故事鬧的沸沸揚揚。
所有人都在開他們的玩笑，為他們送上祝福。
隻有我躲在角落裡不屑一顧。
我躲在角落裡，努力掩飾著自己的不甘心。
明明我和季家景認識的更久，可偏偏季家景從未回頭看過我。
小時候，季家景總會照顧著我。
帶我買好吃的找好玩的，遇到有意思的事情從不會忘記我。
放學路上有一條馬路，
我不會過馬路，季家景就會攬著我的肩膀，帶我走過那條馬路。
在他攬上我肩膀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自己劇烈的心跳。
從那時起，我少女時代所有青春小說的讀物，男主角統一有了臉。
我也自信認為，我們肯定是小說裡所說的，青梅竹馬。
可是我不知道，有一句話叫做「青梅不敵天降」。
在季家景遇到陸缊之後，他再也沒有想起過我。
我也後知後覺的發現。
我和季家景，或許不是我認為的青梅竹馬。
我於他而言，似乎是周圍普通到再普通不過的朋友。
季家景遇到陸缊，似乎才真正是青春小說的開端。
一向恣意灑脫的我，對所有事情都能夠一笑而過。
可偏偏，我在季家景這裡栽了跟頭。
我沒辦法不去在意，
沒辦法不去不甘心。
大四那年，我早早的申請了一直以來我的夢中情校，想要快點逃離這裡。
不想再去當季家景和陸缊愛情故事裡的 npc。
可是我沒想到，我臨近出發時，得到了兩人分手的消息。
更沒有想到，陸缊去了美國，而季家景，去了離我不遠的英國。
不知道為什麼，我那顆早已熄滅的心，靠著餘燼再次燃起大火。
在德國的那幾年很忙，我差一點都沒能如期畢業。
可我仍是抽出了時間飛往愛丁堡去見季家景。
那是個雨天，季家景獨自站在街頭，細密的雨落在他的發絲上。
我看著季家景向我走來，給我遞傘。
那是我和他第一次共打一把傘。
也是那一天開始，我忽然覺得，下雨天似乎也沒什麼不好。
後來，季家景會忽然出現在我的公寓樓下。
和我一起去吃飯上課。
他不懂德語，我會給他翻譯。
他會笨拙的學著德語，讓我給他糾錯。
那段時間，我以為我們真的會有可能。
可是他先回了國，等我再回國的時候，我們兩個又像是回歸到了普通朋友一般，沒有任何私下多餘的交流。
季家景也不再像在國外時與我一起有那麼多的接觸。
我很疑惑，可這份疑惑還沒有持續多久，季家景就向我提出了結婚。
我回神，不願再去想。
7
下定決心離婚這並不是一件容易事。
至少我是這樣。
過往的種種在我腦海裡走走停停，始終不停歇。
我放不下自己喜歡了這麼多年的感情。
再加上季家景對我好的濾鏡。
我怎麼也狠不下心。
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我搬出了和季家景的房子。
出乎意料的是，季家景根本沒有跟我打電話。
在外面住的第三天，我悄悄回了一趟家。
家裡冷冷清清的，沒有一點聲音。
我走入房間，發現所有布局和床上的褶皺都和我離開時一模一樣。
我怔住。
這三天，季家景沒有回來。
早已冷卻的心髒慢慢結起了寒霜。
我向前走了幾步，在床上坐下。
拿起手機，我本想跟閨蜜發個消息，卻突然收到了一條申請消息。
發送者正是陸缊。
也就在此時，閨蜜發來一條消息：
「你和你季家景離婚了嗎？
」
我剛點進對話框，閨蜜另一條消息緊接著而來。
是一張朋友圈截圖。
我點了進去，看到陸缊發的一條朋友圈：
「好慶幸，這麼多年你還是停在原地，願意照顧我。」
配圖是陸缊白嫩的手被一隻大手握住。
這隻大手的主人，我再熟悉不過了。
這隻手，曾經也用力握著我的手。
我的心狠狠落入谷底。
呼吸忽然變得稀薄，我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那個曾經驕傲肆意的蘇槿薇，似乎早就在這場昏暗無光的暗戀裡丟失了自己。
8
好半晌，我才慢慢緩過勁。
用力握緊手機，我同意了陸缊的好友。
陸缊很快發來了第一條消息：
「蘇槿薇，
阿景在我這裡。」
我的睫毛顫了顫，手指停留在鍵盤上，許久沒有打出一個字符。
陸缊又發了幾條消息：
「我聽他們說了，你們倆結婚，都隻是為了氣各自的白月光回國，現在我回來了，你們離婚吧。」
「這幾個月，感謝你對阿景的照顧了。」
我看著陸缊發來的消息，截了個圖。
本想關掉手機，陸缊卻又發來了一條消息：
「第一醫院，要來看看嗎？」
我握著手機的手忍不住發顫。
放下手機，我驅車去往了第一醫院。
醫院裡人來人往，我按照陸缊給的地址來到了病房門口。
病房的門虛掩著，足以讓我看清楚裡面的景象。
季家景頭發亂亂的，手上拿著蘋果。
他拿著刀認真的給蘋果削皮。
我聽到陸缊溫溫柔柔的對他說：
「阿景，這些天麻煩你了。」
季家景不鹹不淡地嗯了聲。
他將蘋果削好後認真地切成了一塊一塊，他叉起一塊放到陸缊的嘴巴旁。
陸缊一口咬了下來，笑的甜蜜：「我就知道，你最懂我了。」
季家景擦了擦手，站起來：「你差不多也要出院了，我先回去了。」
「等等！」陸缊拉住季家景的衣角，神色委屈，「阿景，你不想多陪陪我嗎。」
季家景沉默了一瞬，伸手拉開陸缊抓著他衣角的手：「陸缊，我結婚了。」
「季家景！」陸缊尖叫一聲。
雙眼紅了起來：「你和蘇槿薇結婚，不就是為了氣我回來嗎！」
「現在我回來了，你為什麼不離婚和我重新在一起！」
陸缊吸了吸鼻子，
我見猶憐：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不考慮你的感受去了 LA，現在我回來了，我想好好彌補你，彌補我們這些年。」
季家景面色緊繃，眼睛沒有看向陸缊：「夠了，陸缊，我已經結婚了，暫時沒有離婚的打算。」
「你騙我！」
陸缊抱住季家景，聲音顫抖：「你要是不愛我，怎麼會選擇和蘇槿薇結婚來激我回來！」
季家景沒說話。
他拉了拉陸缊，沒拉動。
陸缊仰起頭，委屈極了：「你不承認嗎？你和蘇槿薇結婚不就是為了激我出來嗎！」
季家景終於垂下眼看陸缊，良久，他吐出一個字：
「是。」
得到了這個答案，我默默按下了停止鍵，收回了手機，轉身離開了醫院。
9
回家的路上，
我出奇的平靜。
哪怕腦海裡過往的畫面飛速閃現，也絲毫影響不了我清晰的頭腦。
我快速收拾了自己的行李。
在收拾化妝品時，看到了一直被我擺在桌面，卻從未使用過的柏林少女。
柏林少女是我一直很喜歡用的香。
但是季家景不喜歡。
那次在柏林，季家景在樓下等我，我歡快走到他面前時，看到了他緊皺的眉。
「怎麼了？」我有些緊張。
季家景吸了吸鼻子：「你身上這款香水的味道……」
他沒說完，我懂了他的意思。
「是不喜歡嗎？」
季家景點了下頭。
我垂下眼，很快抬起頭，笑了下：「那你喜歡什麼味道？」
季家景愣了下，
似乎是陷入了思考。
良久，他對我說：「我喜歡葡萄味。」
這下愣住的是我了。
因為我清楚的記得陸缊身上的葡萄香味。
我扯了扯嘴角，笑了下。
自從那之後，我開始留意葡萄味的香水。
那瓶柏林少女我也很少再用。
隻是因為習慣，我還是會忍不住買一瓶柏林少女放在我的桌上。
我回神，拿起那瓶許久未用的柏林少女，噴了幾下。
熟悉的玫瑰味縈繞在我的鼻尖，撫平了我有些躁動不安的心緒。
收拾好東西，我拖著箱子準備出門。
剛來到玄關處，門就被打開。
季家景走進來，看到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到了我手上的箱子。
「你要去哪？出差？」
我抬眼看著他，
語調平靜：「不是。」
季家景蹙眉，忽然往後退了步：「你身上的味道。」
我抬起胳膊，聞了聞，笑著說：「怎麼樣，我喜歡的柏林少女。」
「我……」
季家景的話沒全說出口就被我打斷：
「我無所謂你喜不喜歡，我喜歡就夠了。」
季家景愣住，像是沒反應過來。
我卻也懶得理他了，越過他就想走。
季家景拽住我的手腕：「去哪？」
我看著拽著我的手，抬起頭：「你管不著。」
「離婚協議我會寄給你，到時候我們民政局見。」
說完，我甩開他的手，徑直想要離開。
季家景快步攔住我：「阿槿，怎麼了？」
我早就沒有了和他廢話的心思，
從口袋裡找出手機，翻出我剛剛錄下的視頻。
視頻隨著季家景那一句「好」中結束。
季家景在我播放視頻時就已經白了臉。
他看著我，迫切抓住我的手：「不是的，我可以解釋的，你沒有把我和她的話聽完！」
「而且，而且我這幾天去照顧她是因為她……」
「不用說了，季家景。」我慢慢打斷季家景沒說完的話，腦袋有些發脹。
季家景閉上了嘴，怔怔看著我。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我就問你一個問題。」
「你當初找我結婚，是不是為了逼陸缊回國？」
季家景看著我，好半晌才艱難開口：「是。」
我笑了：「這就夠了。」
「可是那是當初，我現在，現在早就沒有那個愚蠢可笑的想法了！
」季家景急切說道。
「可是沒用了。」我淡淡道。
「季家景，以前我身在局中，搞不清楚自己所處的位置。」
我嘆了口氣：「現在我清醒過來了，發現你特別可笑。」
「你如果真的在乎我，為什麼會在所有人面前不願意和我親近,隻願意在私下親近我。」
「在陸缊回國後，你才第一次願意在所有人面前靠近我。」
我自嘲的笑笑：「從前我抓破了腦袋也沒懂，現在我懂了。」
「原來你隻是想維持著你愛陸缊的人設，你還放不下陸缊,卻又忍不住對我感了興趣。」
「你這不就是,又要還要嗎？」我幽幽道。
季家景啞了嗓子,看著我的模樣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再看他，拖著行李箱就走。
10
去民政局那天，
季家景早早就到了。
他拉著我的手，語氣懇求：「真的沒有機會了嗎？」
「這次我真的不會像以前那樣了，我們昭告給所有人，好不好？」
我看著眼前卑微模樣的季家景,忽然覺得，曾經高高在上的白月光，心頭那一顆鮮豔的朱砂痣。
似乎也不過如此。
或許是曾經的不甘心過於強大，大到讓我對季家景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濾鏡。
在這層濾鏡中，我迷失了自己，活成了與我觀念背道而馳的人。
「季家景。」我抽出我的手，「沒有機會了。」
季家景眼底的光黯淡了下來。
順利領了離婚證出來，我叫住季家景。
季家景帶著希冀地回身。
我看著他，笑了：
「季家景，圈子裡都說，我們兩個結婚,
都是為了氣自己的白月光。」
季家景愣了,不明白我為什麼要說這個。
「你的白月光是陸缊，」完頓了下，「你知道我的白月光是誰嗎？」
季家景眼底閃過一絲驚喜：「是……」
我點頭：「是你。」
季家景想要走過了,我卻後退了一步。
「你親手把我心中的白月光給摘了下來。」我又後退一步。
「以後,我們就徹底沒有關系了。」
丟下這句話,我揚長而去。
11
季家景最後也沒有和陸缊在一起,陸缊給我發來了消息：
「原來我回來就是一個錯誤。」
看到她的消息我有些想笑，回復道：
「不,你回來是對的。」
我朝他們笑了下，
對著坐在位置上沒動的季家景說：「好巧。」
「「「」再有她的消息時，她已經飛回了美國。
季家景的消息時不時還會傳入我的耳中。
多虧了我閨蜜這個愛交際的大喇叭。
季家景工作失誤幾次喝了幾杯酒都能夠打聽到告訴我。
我止住了閨蜜的滔滔不絕：「夠了，我對我前夫的私生活一點兒也不關心。」
閨蜜立刻閉上了嘴巴。
沒過一會兒,閨蜜又湊到我身邊，神秘兮兮的說：
「槿子，我感覺原來的你回來了。」
我挑眉,好笑的看著她：「此話怎麼講？」
閨蜜誇張的深吸一口氣：「你現在身上又有那股熟悉的酸梅湯味道了。」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就這？」
閨蜜搖搖頭，伸手攬住我：
「當然不是啊,
之前你和季家景結婚後像是被誰吸了精氣,做什麼都木木的,身上一股青提味。」
她嘆了口氣，笑著說：
「還好你現在又變回了你原來的酷拽勁，還有身上這股酸梅湯味,我很喜歡！」
我有些無奈。
季家景不知何時出現在我的身邊，他面色憔悴，看著我的眼睛裡滿是疲憊。
他似乎想說什麼，但我早就沒興趣聽了。
攏了攏身上的黑色大衣,我站了起來：
「走吧。」
閨蜜連忙跟上我的腳步。
「你真不聽他說說嗎？感覺怪可憐的。」閨蜜小聲說。
我瞥了她一眼，冷冷道：「你沒聽過一句話嗎？」
「什麼話？」
「心疼男人，倒霉一輩子！」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