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眼見著他們三人要吵起來了，甚至有演化到打架的趨勢，我生怕攻們一下黑化，強制開啟劇情，隻好著急地跺腳，大聲地罵道：
「你們不要吵了！這麼大人了吵什麼！我不是剛說過嗎，怎麼不聽我的！」
這一聲幾乎耗費了我剩下的所有精力。
好在三個男人頓時偃旗息鼓，不再動作。
但他們又齊刷刷地用湿潤的眼神盯著我，裝著委屈。
我重重地閉了下眼，伸手一個一個摸過他們的頭。
「好了吧？」
「嗯！」
回去後，一天的疲憊讓我很快入睡。
可我睡得很不安穩，持續地做一個光怪陸離的夢。
夢境的視角迷迷糊糊，並不真切。
但我還是看到了「我」自己。
像電影一般敘事，畫面從「我」和趙珏、顧祈還有穆席安的幼時展開。
「我」們四個自小相知相識，十多年的時間裡彼此陪伴著，之間的感情不是三言兩語可以概括的。
而後等到「我」一成年，他們三個都對我展開了猛烈的攻勢。
本是安謐治愈的場面，但隨後畫面轉變，眼前突然一片血紅。
【月舒，不會的，不會的！】
【你醒醒好不好，我給你帶了你最愛的藍莓蛋糕……隻要你醒來，我再也不拘著你，你隨便吃……】
趙珏懷裡的「我」臉龐僵硬而灰白，頸側的血液如同噴泉一樣從傷口中汩汩湧出。
盡管他SS捂著，卻無濟於事，反而染紅了他愛惜的白襯衫。
之後畫面又驀然轉到一棟金碧輝煌的別墅中。
我看到「我」殘缺的屍體被打理得幹幹淨淨，放置在昂貴的水晶棺中。
他們三個坐在一起，面色沉痛。
兀地，穆席安一拳打在趙珏臉上，聲音嘶啞：
【她為什麼連靈魂都隻剩下一縷，這要怎麼復生？！】
趙珏頂著青紫，可還是沒什麼反應，仿若行屍走肉般放空。
過了好久，我都有些沒耐心時，顧祈疲憊地緩緩出聲：
【席安，冷靜些。是主神S害月舒，取走她的靈魂，趙珏的能力還不足以抵抗。】
【如今，我們唯有……】
我有些鬱悶。
明明前面聽得一清二楚，可他們一講到法子，就自動消音了。
而且什麼主神S害，什麼靈魂，我怎麼沒聽懂？
沒等我再思考，
畫面一黑。
我被強制剝離了出去，頭痛欲裂。
7
之後的日子裡，這三人常常結隊出現在我跟前。
隨著偶遇的次數越來越多，我開始懷疑他們的用心。
趙珏就算了，畢竟我們自小相識，也許是他想要展現更好的自己。無論如何，我並不排斥他。
可另外兩位，小說中所謂的攻們，為什麼也每天在我面前花枝招展？
不管是什麼課程，乃至體育課，顧祈都身著一身妥帖的黑色西裝，修身利落地勾勒出寬肩長腿，姿態矜貴地隔著金絲邊眼鏡對我拋著媚眼，猶如動物園裡開屏的公孔雀。
而穆席安則時常穿一件完美展現身體線條的白色 T 恤，隻要稍稍動作，就能看出他隱隱的肌肉輪廓。更過分的是，他還會故意搭配一條灰色的衛褲。
不過除此之外，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我發現他們與小說中的人設並不相同。
原書中提到的劇情，至今也一件都沒有發生過。
是以我逐漸放下戒心，不再像以往那般防著他們。
遇到他們時，會主動打個招呼。例行的寢室檢查時，也會給他們帶點小零食。
可趙珏卻不開心了。
一次午飯時間，他約我去大學城附近新開的一家飯館，還提前點好了我最愛吃的番茄牛腩和菠蘿咕咾肉。
用餐過程，與上大學前的千千萬萬次沒有什麼差別。趙珏還是細膩地替我挽起發尾，為我夾菜、打湯。飯後，我們也一起給父母打了視頻通話匯報近況。
但我還是清楚地感覺到了趙珏的不對勁。
雖然他極力掩飾，可看他發紅的眼尾以及看著我時顫抖的嘴唇，他肯定想說什麼卻又不好意思。
「趙珏，你……最近跟室友相處得還好吧？」
在鬱金香花田前，我試圖找個話題，打破奇異而尷尬的氛圍。
「顧祈和穆席安沒欺負你吧？如果他們欺負你，你要告訴我！」
我幹脆坐到他身前，抬起他低垂的頭，讓其與我的平行。
往日裡我這樣，趙珏的臉早就漲紅。
可現在，他的面上不僅沒有澀意，反而更黑沉了。
下颌線條緊縮，嘴角微微扭曲，趙珏的琥珀色眸子中翻滾著怒火。
他猛地抱住我，一口輕咬在我的臉頰上：
「月舒，你不要理他們好不好，不要提他們好不好？」
「我真的嫉妒到快發瘋了……」
環住的力度加大，我被弄得很難受，
終於憋不住出聲：
「你……你為什麼嫉妒？」其實我心裡暗暗有了想法，但趙珏的性取向不是跟我一樣嗎！
腦子一片混沌，我脫口而出，「你在吃醋嗎，趙珏？」
趙珏的動作一頓，後又把我抱得更緊：
「是，我喜歡你，喜歡得要S。所以月舒，不要和他們有交流好嗎？我真的快瘋了……」
我呆了一瞬。這個耽美小說世界，是不是完全崩壞了？
他微微松開我。
微風拂過，吹來陣陣涼意。
趙珏直白地盯著我的眼睛，再緩緩挪動，移至我的唇瓣。他湊上前，輕柔地一觸即分。
見我沒有躲，趙珏再次親了過來。這次的力度遠遠重於第一次。
「第一個碎片快收集成功了……」回去的路上，
趙珏牢牢抓著我的手不放，嘴裡還念叨著什麼。
如果他有尾巴，此時一定翹得老高。
但在回程中，我的心思卻更多被思考小說世界是否存在佔據。
以至於沒看見，漆黑的宿舍樓中，有一間仍亮著所有的燈。
而陽臺上站著的兩人，正表情陰鸷，一動不動地看著我和趙珏十指相扣的手。
8
「姐姐！」
穆席安出現在門口。
他神色冷峻，雖然對上我視線時刻意收斂了情緒，可還是藏不住一閃而過的戾氣。
我自覺地從趙珏懷裡離開，想要避免一場爭端的發生。
可下一刻，穆席安就把我拽到懷裡：
「姐姐，他們都行，我不行嗎？」
「我的肌肉練得最好最大，能不能看看我？」
他強硬地把我的手放在他的腹部，
讓我摸摸。
但在另外兩人要S人的注視下，我不敢。可身邊這男人又一直抓著我的手。
無奈之下，我輕輕地點了一下穆席安的腹部。
根本沒有什麼力度，他卻止不住地在我耳邊呢喃：
「姐姐，好棒……席安好喜歡……」
「？」我真的快要裂開了。
這三個男人的目光都緊緊鎖定著我。
趙珏先開了頭：「月舒，我們昨天才剛剛……」
他啞著嗓子，像一條無家可歸的小狗，「月舒，要是你開心，我可以做小……」
顧祈也緊接著委屈道：「我的肌肉練得比他好啊，月舒同學不喜歡我這種白皮薄肌嗎？」
他的臉色很蒼白，
闔了闔眼，吐出幾個字，「沒事的，我早該知道……」
我有些著急，這兩人怎麼都亂說。
但身後又傳來穆席安的嗚咽聲。
他眼角沁出一滴淚：
「姐姐，不要拋下我……」
這種三個身高 185cm+的男大在我面前求垂憐的畫面，實在是妙。
我捂住臉，過了五分鍾，正直地對著他們：
「不行，我們不能這樣。啊，還是讓我再想想吧！」
隨後我轉身疾步離開，生怕自己把持不住。
午夜，我半夢半醒地翻了個身。
想像往日一樣把軟糯的小熊玩偶拿來墊在身下。
但今日，莫名其妙地，扯了半天，小熊都沒扯過來。
直到身上出了微微細汗，
我才終於成功。
可小熊的觸感明顯與之前不同。
它變得硬硬的，結實了許多。
那兩顆凸出的按鈕眼睛的位置也下移了，還發出了一些奇怪的聲音。
我嘟嘟囔囔地罵了幾句，這肯定不是我的熊。
推開它後，我又開始摸索，抓到一隻冰涼的玩偶。
墊到身下，觸感是柔軟許多，但還是不如我的小熊。
我摸了摸它的眼睛位置，果然也往下移了，也發出一陣陣悶哼聲。
頻繁的失敗，讓我有些暴躁。
我氣憤地直起身，狠狠踹了一腳床板。
可誰知，這床板居然也跟玩偶一樣，會發出低低的聲音。
而我的腳踝似乎也不小心被什麼東西的觸手纏上，越來越緊，最後被一把拽到床板處，夾在它和被子中間。
面前的床板是熾熱滾燙的，
快把我灼穿了。
我不舒服地推著床板，想要逃離。
可還沒爬出多少，剛剛被我丟開的兩隻玩偶又貼了上來。
不知是夢還是現實，我浮浮沉沉了許久，就像溺在暴雨夜的大海上的無處歸依的小舟。
9
修羅場之後，一個猜想逐漸在我腦海形成。
按照書中的人設，這三人都不該對我有任何想法，而是彼此之間有著深深的吸引力。
可如今，他們不僅相看三厭，還對我產生了異常的情愫。
而我對他們也多少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原書中顧祈和穆席安對趙珏做的壞事以及我的悲慘結局，目前怎麼看都不會發生。
那些奇怪的 play 倒還是存在，隻不過被可惡的三人轉移到我身上了。
所以這是不是說明，這本耽美文的小世界，已經崩塌了呢？
想到這兒，我又有些傷心。
我還記得，穿書前，一個自稱系統的人告訴我：
「攻略者虞月舒，你的任務是幫助原書劇情正常走下去。如果結局正確，你在返回原世界時將獲取豐厚獎金，反之，則會面臨S亡懲罰。」
那時我就做好了失敗的準備，畢竟我可不忍心看趙珏被傷得身心俱疲後還要強行 HE。
可如今，真的要S亡了，我的心裡卻有些發澀。
我舍不得跟他們分開，也不敢去想我S後他們的反應。
「唉……」
我嘆著氣，沒精打採地靠在穆席安懷裡。
「怎麼了姐姐，幹嗎嘆氣呢？」
「心情不好了？
」
見我半天沒回應，敏感肌的某人開始坐立難安。
他摸著自己塊塊分明的腹肌：
「姐，是我的手感變差了嗎……」
而正替我捏腳的趙珏和顧祈也整齊劃一地擔心地看著我：
「月舒，你有不開心，可以跟我說，不要憋著。」
「也可以跟我說！」
我撲哧一笑，剛才的壞心情一掃而空。
算了，如果沒有未來，那我就享受當下吧。
可這天之後，他們三個似乎都在避開我。
從前走兩步就能偶遇的人，現在卻半月都見不到。
我的心裡莫名有些不爽。
又一次經濟學下課時，我終於看到了趙珏的背影。
「趙珏！」
但他並沒理我，
而是徑直離開教室。
奇怪。
這根本不像趙珏的行為。
我疑惑地跟了上去，想要好好問問他。
「趙珏，你慢一點！」
前方的趙珏好像沒聽到一般。
越走越快，我幾乎快追不上了。
「趙珏，你們幹什麼！是在躲著我嗎？！」
可他還是裝作沒聽到，著急地趕著路。
我被逼急了，幹脆假摔，一下倒在地上，發出一聲重響，觀察著趙珏的反應。
他沒回頭，自顧自地往前走。
隨後隻一瞬，趙珏走到學校後方的小樹林邊時，突然消失了。
我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我明明沒眨眼，但活生生的人就在我眼前不見了。
內心的疑團愈加發酵，我也緩緩走到小樹林前。
糾結著，還是往前踏了一步。
驀地，身邊的世界化為虛影。
我看見一個畫著趙珏臉的紙人被撕碎，扔在地上。
而後，我面前出現了一條高聳的天梯。
在最高處，趙珏、顧祈和穆席安小心翼翼地拿著一個綴著藍寶石的吊墜。
它的周圍，一道道細碎的藍色熒光顯現。在暗調的環境中，顯得愈加瑰麗。
他們三人擺弄著，將藍色熒光盡數推入藍寶石中。
莫名地，我覺得這個吊墜很眼熟。
我肯定在哪裡見過。
它和我，有很深的羈絆，讓我忍不住想去探索。
「月舒，你很快就可以完整地回來了！」
顧祈在高臺上，垂眸看向我，唇角彎了彎，眉眼多出幾分柔軟繾綣。
一個力量把我託舉到他們三個所在的位置。
「月舒，你碰碰它。」
趙珏遞給我那個吊墜，誘導著我。
我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地觸碰了一下吊墜上的光芒。
隨即,我的腦海一陣動蕩，一段記憶湧入。
原來,我就是原書中的虞月舒。
可我其實並不是書中人。
前世，掌握各個小說世界的主神,在救活他白月光的過程中，意外發現了我和他白月光的靈魂可以相融,是復活他白月光的關鍵。
自恃有著足以蔑視眾生的能力,他不過問我的意願,隨意將我扔到這篇耽美文中，借助劇情奪走我的魂魄。
而且為了不讓我反抗,他還偽造了個系統，給我發布所謂的任務，想讓我的魂魄完全易主。
趙珏他們發覺了他的意圖,卻抵抗不過主神的力量,隻能眼睜睜看著我的魂魄被撕碎,
散落到各個小世界溫養主神白月光的殘魂。
他認為我們生來就該對他們唯命是從。
但主神忘了,我們這些不是小說中的人物的蝼蟻,可以不受小世界主線劇情的幹擾。
門口的少年雙眼猩紅，衝了過來，把我搶到懷裡。
「（夜」由於是異世魂進入，他們成了小說中不可修復的 BUG,可以肆無忌憚地摧毀主神辛苦搭建的世界。
這篇耽美文，被他們毀得幹幹淨淨。他們自始至終,都沒有按照小說中的人設和劇情行動,導致小世界能力耗盡,最終成功收集到了我的第二縷魂魄，同時也對主神的力量造成了一定的打擊。
至少在短時間內，他無法再對我們做出報復行為。
「月舒，你有不舒服嗎？」
「小壞蛋,你記起我了吧？哼。」
「姐姐，
你是最愛我的吧？」
還沉浸在感動中的我，被他們猝不及防地抱住。
「我們有沒有什麼獎勵呀……」
望著三雙眼巴巴的眸子，我勾了勾手。
「你們確定毀幹淨了？是不是還有什麼沒做……」
10
是夜。
我懶懶地靠在穆席安堅實的胸膛上，享受著他熟練的按摩。
與此同時，腳被顧祈抓到他腿上做著護理。
而趙珏也不甘示弱地拿起我的手，鍛煉到快要抽筋。
室內熱氣蒸騰,落地窗上逐漸爬上一層層霧氣。
我被伺候得有些失神，隻感覺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轉。
屋子外，同樣不太寧靜。
暴風雨惡劣地襲擊著一棵搖搖欲墜的樹,
晃得枝條上好不容易掛住的水滴頃刻掉落,灑了滿地。
幾隻小貓躲在大門前,不斷玩弄著，發出表示愉悅的細細的呻吟聲。
我被這些聲音弄得煩躁,想要發火。
可那三人馬上跪下，眼眶泛紅地喘著粗氣,試探地開口：
「寶寶,別管它們好不好？」
好吧。
一想到下次他們重啟新的小世界,繼續尋找我靈魂碎片時，我又會失去所有的記憶，任他們拿捏,我又泄了氣。
那還是趁此時，多多享樂吧。
夜晚很長，溫度繼續攀升。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