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就要S了。
9.
慕永安的腿傷恢復的很慢。
御醫說他這次是傷了根本，能不能恢復如初，全看他自己。
我每日變著法子給他做好吃的陪他說話，推著他去花園曬太陽。
從前，我從未想過我與慕永安之間，也會有這樣平靜的時刻。
府中的下人們都說，公主為將軍仁義如此，將軍若是再不動情，倒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我淡淡的聽著下人們的議論，忙著煎藥。
慕永安似乎已經接受了自己腿瘸的事，不再排斥外人在他面前習武。
我跟著武士學習時，慕永安甚至還會指點一二。
他不再說我不如柳瑛璣。
他如今倒是鮮少再提柳瑛璣。
甚至還說，我以後不用再去為她上香。
我隻笑著搖頭。
我一日不落的上香。
既然是做戲，就要騙過包括慕永安的所有人。
這日，春光乍好，我為慕永安沏了一壺新茶。
我笑著說：「長安，等你的腿好了我陪你去踏青。」
慕永安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我。
他的眼神很復雜，我看不懂。
許是愧疚許是感動，又或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愛意。
我假裝沒有看見，自顧自地說著一些趣事。
我知道，我的時間不多了。
我需要在他心裡，留下最深刻的印象。
我要讓他，永遠都忘不了我。
日復一日，春去秋來。
在漫長的康復訓練中，慕永安終於能夠丟開拐杖，重新站立行走。
我看著他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竟還有些感動。
慕永安恢復後，我便不再去找他。
倒是他，時常來我的院子陪我。
他說：「嘉淑，謝謝你。」
他說：「嘉淑，從前是我混蛋，我會改，往後我們好好過日子。」
從前我奢望的承諾，如今聽起來，竟隻覺刺耳。
慕永安說他愛上了我。
可那又如何呢？
一切都太遲了。
我抽回被慕永安握住的手，語氣平靜，「慕永安，我們和離吧。」
「和離？為什麼？」
慕永安臉上寫滿了復雜的情緒，有驚訝，有不解，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痛楚。
我說：「沒有為什麼。」
「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
慕永安慌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從前都是我的錯，
是我沒有好好珍惜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好好待你，我會證明給你看，我對你是真心的。」
我冷笑：「慕永安，你所謂的真心，又能維持多久呢？」
我甩開他的手，將早就準備好的和離書扔到他面前。
「你自由了。」
那日，我搬出了將軍府，沒有回頭。
可慕永安卻好似變了一個人。
他每日都來公主府求我原諒。
他送來我最喜愛的東珠，說是從江南尋來的，世間僅此一對。
他說他已經放下柳瑛璣，此生隻願與我一人白首。
他甚至當著眾人的面，跪在我的面前，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
綠珠看不下去了，來勸我：「公主，將軍他是真的知道錯了，您就原諒他吧。」
我摸著慕永安送來的東珠，
朝綠珠笑了笑。
「你看吧，其實了解一個人的喜愛很容易。」
隨便找一個人打聽便知道。
慕永安從前也明白這個道理，但他不屑於去了解我。
如今這又算什麼？
是愧疚？
抑或是不甘心？
遲來的深情，比草還賤。
我可瞧不上。
這一日，慕永安又來了，他紅著眼眶聲音沙啞，「嘉淑，再嫁我一次，好不好？」
10.
慕永安的身影在昏黃的月光下下拉得老長。
我看著他，頗為無奈。
我輕聲說：「慕永安，我們結束了。」
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結束了。」
我重復道，語氣平靜而堅定，
「我不再愛你，也不再恨你。我們之間的一切，就讓它隨風而去吧。」
「嘉淑，你真的...不再愛我了？」
慕永安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
我轉過頭，避開他的目光，「愛與不愛，對現在的我來說，已無分別。」
慕長安沉默了，院子裡的空氣似乎也凝固了。
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清晰而堅定。
「我不懂，」他終於開口，「為何你突然就變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說：「慕永安，不是變了，而是醒了。
「我終於明白，真正的愛，不是相互折磨，不是彼此痛苦。」
我看著他，眼中沒有淚光，隻有決絕。
「慕永安，我們之間的一切，就讓它成為過去吧。」
他退後了一步，仿佛被我的話擊中了要害。
我能看到他的手在顫抖，那是我第一次見他如此失態。
他轉身欲走，卻又停下了腳步，「如果...如果我說，我願意改變呢？」
我心中一顫，但很快又平靜下來。
「改變不是一句話的事，慕永安，你我之間就到此為止吧。」
11.
慕永安走了。
那日之後，他再沒有踏足公主府一步。
我以為，他終於放棄了。
畢竟，他從不是一個耐心的人。
我開始頻繁地咳嗽，有時甚至咳出血來。
綠珠急得直哭，求我去請御醫，我卻擺擺手苦笑著拒絕了。
我知道，我的時間不多了。
這具殘破的身軀，早已不堪重負。
這日，我正倚在窗邊曬太陽，忽然聽到院子裡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我心頭一顫，猛地抬頭望去。
是慕永安。
他瘦了，也憔悴了許多，原本清俊的臉上如今布滿了胡茬，眼窩深陷眼底一片青黑。
他手裡提著食盒，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我強忍著心中的酸楚，淡淡地問道：「你來做什麼？」
他沒說話，隻是將食盒打開，裡面是我最愛吃的桂花糕。
他將桂花糕端出來，放在桌上低聲道：「你最愛吃的桂花糕，我特意為你做的，你嘗嘗。」
我別過頭，不去看他，語氣冰冷：「我不餓。」
他沉默了片刻，又道：「嘉淑，我將瑛璣的東西全送回了柳家，將軍府內，以後隻會有你一個女主人。」
我打斷他，語氣平靜：「慕永安，你惺惺作態的，是要做給誰看？」
慕永安沒想到，
他曾經說出來的話被用到了他身上。
他猛地抬頭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嘉淑，從前都是我的錯。」
他說著竟「噗通」一聲跪在了我的面前。
曾經覺得熱忱的舉動，如今看來僅剩惡心。
慕永安見我不為所動，便日復一日地來公主府。
他不求見我，隻是默默地站在院子裡，一站就是一整天。
刮風下雨，無一例外。
他每日都讓人送來我喜愛的東西，隻是都被我拒之門外。
我知道他是在贖罪，可是有些錯誤一旦犯下，就再也無法彌補。
這天，我又一次咳血了。
鮮紅的血液染紅了我的衣襟，觸目驚心。
我無力地靠在床頭，眼前一陣陣發黑。
迷迷糊糊中，我仿佛又看到了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
他騎著高頭大馬朝我飛奔而來，臉上帶著耀眼的笑容。
他說：「別害怕，微臣帶您回家。」
我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卻發現一切都是徒勞。
他離我越來越遠，最終消失不見。
我猛然驚醒，淚水已經模糊了雙眼。
這日，慕永安又來了。
外頭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他站在雨中，背影顯得格外孤獨。雨絲細密，仿佛織成了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牢牢困在其中。
我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
我讓綠珠將他叫了過來。
我和他說，慕永安，你若是在十日之內修好鴛鴦蓋頭我便嫁你。
慕永安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狂喜。
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接下來幾日，
將軍府開始籌備婚事。
整個將軍府都喜氣洋洋。
聽聞，慕永安為了學刺繡，請了京城最好的繡娘來教他。
又聽聞，慕永安為了刺繡，十個手指，快被針扎成篩子。
我依靠在窗邊，心中竟有一絲病態的快感。
我叫來綠珠，讓她著手準備我的喪事。
綠珠哭著說，我會長命百歲。
我笑著罵她真是個傻丫頭，我的血都快吐幹了，哪裡還能長命。
十日後，慕永安將親手繡好的蓋頭送了過來。
我的喪事也準備的差不多了。
我摸著蓋頭上栩栩如生的鴛鴦，隨手丟進了一旁的火盆裡。
看著它被焚燒殆盡。
那夜，我靜靜地躺在床上，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心中一片平靜。
慕永安，
如果有來生，我希望我們再也不要相遇。
第二日，慕永安如約而至。
然而，迎接他的卻是一具冰冷的棺木。
12.
慕永安瘋了。
他逢人便說，今天是他迎娶公主的大喜日子，見人就發喜糖，見人就傻笑。
可所有人都知道，公主S了。
被他折磨S的。
「瘋了，真是瘋了，慕將軍怕不是魔怔了，整日裡瘋瘋癲癲的。」
「可不是嘛，聽說他日日抱著公主的畫像以淚洗面,還說要接公主回家。」
「可憐公主一片痴心錯付,竟落得如此下場。」
京都的人都在議論,說慕永安忘恩負義,逼S了深愛他的公主。
我聽著這些傳言,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他瘋了也好,活著承受無盡的痛苦和折磨，
這便是對他最好的懲罰。
我S了，可我的魂魄不知為何一直跟著慕永安。
慕永安淡淡地「嗯」了一聲，坐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慕永安又跟人打起來了。
就因為那人說我S了。
從他瘋了那天起，慕永安隻要聽到有人說公主S了，就會像瘋了一樣撲上去，對那人拳打腳踢,邊打還邊喊：「嘉淑沒S,她隻是睡著了，她會回來的,會回來的……」
時間久了,父王怕他傷人,便下令將他禁足於將軍府。
將軍府的下人,每日都能看到慕永安穿著大紅喜服，在院子裡走來走去,一會兒喚「嘉淑」,一會兒又喚自己「永安」。
他會在院子裡擺滿飯菜，說是在等公主回來一起用膳。
他還會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一會兒說「嘉淑，你最愛吃的桂花糕，我特意為你做的，你嘗嘗」,一會兒又說「嘉淑,你別生氣了，都是我的錯，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那模樣，要多瘋癲就有多瘋癲。
我就在一旁冷眼看著，看著他為我而瘋,為我而狂。
看的多了，我就麻木了。
我的心裡好像沒有那麼怨了。
不愛了,那份恨就散了。
又是一年盛夏,敵國來犯，邊境告急。
朝中大將都被派了出去，卻依舊難以抵擋敵軍的攻勢。
這天,將軍府的下人發現,慕永安不見了。
他們找遍了整個將軍府,都沒有找到他的身影。
最後，還是從前線傳來的消息,說慕永安,S在了戰場上。
S之前,嘴裡還念著：「嘉淑，我來陪你了。」
我撇嘴，
慕永安,別來找我，太晦氣了。
我來生啊，可再也不要遇見你。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