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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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可愛的小狗煙花在天上綻開。


 


衛缜序身手不差,卻還是苦戰了一會才解決了匪首,剩下暗衛在和剩下的歹徒糾纏。


 


他今日參加大典,穿了身青玄色的錦袍,如今已經被血染透。


分不清是他的還是那個歹徒的。


 


扔下手中浸了血的長劍,他一步步朝藏在樹後的我走來。


 


身後隱隱亮起的是追過來的援軍的火把,他染了血的側臉浸染在火光裡,或明或暗。


 


像地獄裡爬出來的豔麗的惡鬼。


 


「娩娩。」


 


他抓住我的手,來來回回把我轉了個圈檢查有沒有傷到。


 


看到我肩膀上露出的一點嫣紅,他仔細看了半晌才確信沒有傷到筋骨。


 


「痛不痛?」


 


他的聲音像最輕的羽毛。


 


似乎怕驚擾,又怕一瞬間消失不見。


 


身上汩汩流血的傷口。


 


身後火光衝天的戰局。


 


然而衛缜序都恍若未聞,隻是定定看著我的眼睛。


 


一寸寸用貪婪眷戀的目光企圖丈量我的所有。


 


他隔著衣袖抓住我的手,然而熾熱的體溫卻毫無阻隔地傳遞進來。


 


以及,拼命壓抑的心跳,卻通過脈搏露了餡。


 


太長久等待的,終於在尋找中窺得一點天光的感情一瞬間洶湧而來。


 


然而我一看到他,眼前便都是疼痛屈辱的過往。


 


一點點痛不欲生。


 


一步步家破人亡。


 


都是他的傑作。


 


我拼命抽出手,垂眸強裝鎮定,聲音卻抖得不像話,「你放開我。」


 


「我不認識你的。」


 


為什麼都換了一輩子了,還會遇到他。


 


衛缜序一愣,放緩聲音,「我是十三皇子衛缜序,見姑娘有難這才出手相助。」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點誘哄,「我沒有惡意的。」


 


前世他就是用這樣溫柔無害的表情哄騙所有對他來說有利可圖的女子的。


 


我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他。


 


更別說有勇氣一個人面對他,慌忙的就想走,卻被他拉住手腕。


 


「放開,放開!」


 


我一瞬間像隻炸毛的貓,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恐懼和激動,拼命掙扎。


 


他要做什麼?


 


又要欺負我?


 


還是又要算計我?


 


驚懼到了極點,卻看見衛缜序拿著一個熟悉的镯子往我手上戴。


 


「你剛剛跑太急一路掉金釵玉镯,連你最喜歡的這個都掉了。」


 


他趕忙解釋,

眼裡帶著化不開的溫柔。


 


「若是真的找不到了,你又要哭鬧……」


 


然而還沒等鎖好環扣,我一把扯開那镯子往樹林深處一扔,抓著自己的手腕慢慢後退。


 


「不,我,我不要了!」


 


衛缜序一愣,眼裡洇起些懷疑,朝我走了過來。


 


「薛姑娘。」


 


我一步步在他的壓迫下後退。


 


肖珣帶著守衛趕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殿下,你弄髒娩娩的衣袖了。」


 


劍鞘冷冽,硬生生橫亙在衛缜序前,阻擋住他向我的步子。


 


肖珣平日冷淡疏離,君子風度,此刻說出的話卻刻薄得要命。


 


一雙丹鳳眼眯起,其中泛著點點諷刺的光芒。


 


肖珣仔仔細細看了看我身上的血跡,

確認大部分是衛缜序的以後才放下心來。


 


兩人前世便是S敵,如今一朝對上,更是劍拔弩張。


 


我沒有看這兩人,對著叢林裡愈來愈近的火光露出點笑意。


 


爹爹來找我了。


 


奔向爹爹前,肖珣溫聲叫我仔細腳下,慢一些。


 


衛缜序輕輕叫了我一聲,「薛姑娘,小心。」


 


肖珣冷著臉諷刺道,「殿下,如此關心一個待字閨中的女子,於理不合吧。」


 


衛缜序沒有理會他的嘲諷,隻是定定看著我。


 


我被爹爹接上馬,靠在爹爹後背,不看任何一個人。


 


離開的時候,我聽見肖珣冷冷的聲音。


 


「衛缜序,若非你用盡手段,你與娩娩的距離,便如今日。」


 


一個不諳世事被護在權臣身後,居高臨下。


 


一個落魄皇子汲汲為名,

終身仰望。


 


衛缜序輕笑。


 


「我機關算計,用盡手段可恥。」


 


「肖珣,你背信棄義,辜負恩情又該如何?」


 


「肖珣,你現在想起來你是她哥哥了。」


 


15.


 


重生後一切都變得奇怪了起來。


 


本應按照我的想法,隻要我不主動靠近就絕不會有交集的三人卻自己來招惹我。


 


陸璟和次次邀約,新奇的玩意兒成堆的送來。


 


有時候我躲得狠了,隔日學堂的鄰座就會見到他。


 


炎炎夏日,烈日與夫子的念叨都催人睡著,我迷迷糊糊用書擋住臉睡著的時候感覺有人在一旁給我扇風,一時涼爽得很。


 


等睡飽後睜眼,卻發現陸璟和眉眼彎彎坐在鄰座看著我。


 


他與我之間擺了一桶冰,而他正拿著我的小扇,

一點點將涼風吹渡過來。


 


我睡了一個時辰,他便這麼扇了一個時辰。


 


中途無聊還把我的功課給寫完了。


 


我著急忙慌地打開冊子,卻發現他用心的模仿我笨拙的字跡,一筆一劃格外傳神。


 


夫子絕對發現不了。


 


我松了口氣,看著他期待表揚的亮晶晶的眼睛,一時感覺十分別扭。


 


我不想欠他什麼,翻遍荷包卻沒帶銀子。


 


索性從頭上拔了跟爹爹送我的價值連城的珠釵放在他桌上,一溜煙地跑了。


 


回到家卻撞見剛下朝的肖珣。


 


本來想掠過他直奔內院,卻不知他為何上前一步恰好堵住我的路,我收勢不及一個猛子扎到他的懷裡。


 


「好了。」他低低笑了聲,揉揉我的腦袋,不經意間將我往懷裡按去,「我回來了。」


 


我根本不是在歡迎他!


 


我想要解釋,他卻先行一步牽起我的手往內院走,「義父在等我們用膳呢。」


 


見我想說卻被噎住的模樣,他眉眼微不可見地彎起,眼底的笑意卻在目光移到我發髻的一瞬消散。


 


「娩娩,我記得你出門的時候戴了那隻環織蝴蝶金簪。」


 


他嘴角仍舊是笑著,面色ťů⁴卻有些危險。


 


已經行至內院,我趕緊甩開他的手坐到爹爹身邊去。


 


他神色不變,隻是微微愣了一瞬便走到我對面坐下。


 


我吃得鬱悶無比。


 


他為什麼還沒有露出馬腳,這樣爹爹就會信我的話,讓他離我遠遠的了。


 


肖珣這輩子不再沉迷官場政事,日日回家用膳。


 


吃飯的時候對著他,連奶娘特意煮的甜湯都寡而無味。


 


一日在飯桌上沒有見到他,

我眉眼都舒展開來,夾了個大雞腿到碗裡準備美美大吃一頓。


 


然而清潤帶笑的聲線在頭頂響起。


 


「吃慢點,還有人和你搶不成?」


 


微涼的雙手攏起我因為瘋玩而松散的束發,仔細編成一條辮子。


 


肖珣跟在我爹身後,少不得出生入S,自小便弄劍挽弓,手上有一層厚厚的繭子。


 


編頭發的時候,絲質的發帶與他粗糙的手一同拂過我的頸項,激起一陣痒意。


 


我難受地縮了縮脖子,卻被他輕輕按住,熾熱的體溫從掌紋映入皮膚。


 


時近夏日,悶熱的風穿堂而過,撩起我翠綠的發帶一圈圈纏住他的手腕,他微微一愣,收緊手握住。


 


「你又要這樣慣著她。」


 


爹爹沉穩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你慣得了她一時,可能慣得了她一輩子?


 


我一怔,和上輩子一樣的話。


 


「自然。」


 


肖珣輕笑,手裡的發帶在掌心捻了又捻。


 


「我會一輩子照顧娩娩,隻要她願意。」


 


爹爹臉色微松,剛要說什麼卻被我大聲打斷。


 


我從肖珣手中扯回自己的發帶,眼淚都因為著急與膽怯而浮上了眼眶,卻還是鼓足勇氣,固執地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我,我不願意!」


 


我牢牢抓住那條青楸綠色的發帶,像抓住大海裡的一根浮木。


 


「我自己,會編辮子,不要你編。」


 


磕磕絆絆卻義無反顧地說完,我不敢再看爹爹的臉色,急匆匆地推開肖珣跑了出去。


 


我前腳出府,後腳攝政王府不遠處的天邊亮起一束火焰。


 


熟練地躲過爹爹派來的小尾巴,

我躲到城東一個小小的胭脂鋪子。


 


這間鋪子是我娘留給我的,連爹爹也並不清楚他的存在。


 


我躲在鋪子的內間,看著娘安排的店主和伙計熱火朝天地忙碌,心中感到一股心安。


 


娘說,我爹經常不是個好人,所以討厭他,討厭所有人的時候都可以來這裡呆著。


 


我爹,其實很疼我的。


 


隻是他並不聽我說話。


 


百無聊賴,我趴在銅鏡面前,認真地給自己描妝。


 


可惜手藝粗糙,臉畫得像個猴屁股。


 


身後傳來響動,我下意識回頭,卻見衛缜序掀開珠簾走進來。


 


身後跟著一臉焦急無奈的店小二。


 


「姑娘,這位客人非質疑我們胭脂的配方,一定要見你說個清楚。」


 


我嚇了一跳,趕緊把塗花了的臉遮住,衛缜序卻還是看了個清楚,

眼底浮起星星點點的笑意。


 


「想來店主本人也是知曉自己賣的胭脂有問題,正在親自試用找出答案呢。」


 


「你,你出去!」


 


明明指著的是衛缜序,他卻偏頭,借由我的名頭趕走了小廝。


 


頓時內室隻剩我們二人。


 


一身銀魚白錦袍的男人一步步走近,連袖口的金線都泛著不善的光芒。


 


我強裝鎮定,「你這樣強闖民宅,我要,要報官的!」


 


「報官?」衛缜序挑眉,「抓誰?」


 


「抓一個可憐的用了你們胭脂後起疹子,前來要個說法的客人?」


 


「還是一個前些日子圍場舍命救人,前來想探望一下薛姑娘你,卻被掃地出門的救命恩人?」


 


衛缜序說著,語氣委屈黯然,腳步卻一步步侵略著我面前的方寸之地。


 


「你強詞奪理!

你個男人用什麼胭脂?」


 


我大腦瘋狂運轉,終於是想到了問題關鍵所在。


 


然而衛缜序眯了眯眼,卻沒有被我嚇住,甚至俯身過來。


 


我隨手抓起一邊的擺件作勢就要砸他。


 


然而衛缜序探過身子,卻隻是撈走了桌上的茶杯。


 


隨後氣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飲酌,「買給我夫人的。」


 


「你哪來的夫人!」


 


我下意識反駁,照日子算,衛缜序還是個連側室都沒得娶,無人關注的落魄皇子呢。


 


衛缜序聞言頓住飲茶的動作,薄薄的眼皮掀開,望向我。


 


「有的,她也像你一樣,不善描妝。」


 


我顫了顫手。


 


與衛缜序剛成婚的時候。


 


我的發髻是衛缜序編的,我的眉毛是衛缜序一點點描的。


 


拿劍拿筆的少年,

一開始手抖得不像話。


 


後來漸漸才熟稔。


 


可是後來的時候,衛缜序也曾彎腰在容薇身前。


 


綁住她的手,耐心地給她描眉。


 


心裡又悶又賭,明明都已經重來一世了,為什麼還要來糾纏我。


 


還要來出現在我的面前!


 


「我不認識她!不認識,你走!」


 


衛缜序盯著我,沒有動。


 


渾身的汗毛顫慄起來,前世的一切都在眼前過了一遍,我失去了理智,慌不擇路地拿起一邊的茶杯,狠狠地朝衛缜序砸去。


 


「滾開!」


 


其實說不清要他去哪,要怎麼辦。


 


就是害怕,就是痛苦,一瞬間無法喘息,連手腳都在痙攣。


 


茶盞脆弱,當下碎裂在地上,衛缜序的額頭也被劃出了一道血痕。


 


洇出的猩紅色液體隱入他的眉間。


 


他的眼神沉冷暗淡,聲音像冬夜浸涼的水,「娩娩,你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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