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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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疼得叫不出來,軟綿綿地倒在衛缜序懷裡。


 


他一直搖著我的身子不讓我睡去,抱著我一路狂奔回營地。


「太醫!宣太醫!」


 


他太急了,以至於跑的時候一個趔趄差點摔下,單膝跪撐著才沒有把我弄掉。


 


「薛盈娩,娩娩,娩娩!」


 


好久沒人這麼叫我了,我勉力睜開眼,看見衛缜序擔心的臉。


 


仿佛回到剛成婚那年,我一時沒看路,在門上把頭磕了道印子。


 


衛缜序抹著我的眼淚溫柔地哄了好久。


 


「我現在,已經很能忍痛了…….」


 


我不會再嬌氣地哭。


 


我會等到太醫來的。


 


沾著血色的手指輕輕拂過他的眼角,我對他淺淺一笑。


 


我本是想安慰他,卻沒想到他一瞬間如遭雷擊般愣住,

抱住我的手也微不可查地顫抖起來。


 


而我已經無暇顧及,一陣暈眩,我昏了過去。


 


再醒來時,衛缜序正守在我身邊,眼神有些發愣地盯著冒著暖氣的炭盆。


 


他轉身時我才看見他發紅的眼眶。


 


「為什麼救我?」


 


他盯著我看了許久,才冒出這麼一句。


 


「你就一點也不恨我?」


 


傷口還在泛著疼,我有些還沒緩過來,面對衛缜序的疑問隻能緩緩搖頭示意。


 


衛缜序從前對我那麼好,讓我把喜愛的線放那麼遠,那麼長。


 


如今他不要我的喜歡了,我的喜歡又成為他的恥辱了。


 


我隻能一個人默默地將那些喜歡的感覺一點點撿起來,雖然笨拙緩慢,但其實一直在進行著。


 


得到我的回答,衛缜序呆愣了許久。


 


等回過神來,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我受傷的那隻手,溫暖著我因為血流不暢而格外冰冷的手腕。


 


動作間,他腕間的那個竹編镯子露出來。


 


是我從前送他的,我還以為他不要扔了。


 


他卻好好留著,現在戴著了。


 


我的手輕輕縮了縮,可是我現在覺得竹編的镯子扎手了。


 


那天起,衛缜序原諒了我,恢復了我的位份,對我仿佛回到了從前。


 


奶娘也被他帶了回來重新照顧我。


 


他經常帶著棋子來找我下棋,帶著我出去放風箏。


 


可是我那隻手不能再拿東西了,所以做什麼都提不上力氣。


 


他說他在民間學了新的風箏圖案式樣,要給我做個最好看的風箏。


 


隻是我已不再喜歡那麼鮮亮的顏色了。


 


我看著他歡喜期待的眼睛,終於沒說得出口。


 


容薇自那天之後便被衛缜序完全冷落了,往日來巴結的人都作鳥獸散。


 


她有幾次來找過我的茬卻都被衛缜序撞破,罰了她的禁閉。


 


一日,她傳信與我,說是有要事相商。


 


她一身素白坐在那侍弄花草,仿佛回京時為她先夫守孝那時。


 


隻是彼時她神色孤傲堅韌,如今卻含著淡淡的怨愁。


 


「你覺不覺得,衛缜序這人很奇怪。」


 


我剛坐下,她就冷不丁地說了一句。


 


不過她似乎沒想要得到我的回答。


 


「喜愛時千般皆佳,不惜強取豪奪,許諾一切,變心時又棄如敝履。」


 


「我本來能做我清高受人尊重的王府遺孀的,終身不改嫁,倒也能落得個烈女清名。」


 


「如今是我兩頭貪,皇後和清名都要,卻哪個都沒得到。


 


她一通自說自話,我聽不懂,卻也沒有打斷她。


 


「妹妹,今日叫你來是希望你不要步我的後塵,被他的表面蒙蔽。」


 


「你爹的S,你當真以為是個意外?」


 


提到我爹,我立刻抬眼,手下意識捏住衣裙。


 


「我知道,是肖珣做的手腳。」


 


容薇聞言,大笑起來,「肖珣?這是衛缜序和你說的?」


 


「帝王心計,果然莫測,你真以為你爹一世梟雄,連一頭馬匹的異樣都察覺不到?」


 


「肖珣下了藥,卻未必要你爹S。」


 


我的心一瞬間提起來,不是肖珣,那是誰?


 


容薇嘴角帶著了然的笑。


 


9.


 


「是衛缜序,他派人埋伏了你爹,將你爹射下山崖的。」


 


「甚至怕他不S,

在山崖下也布下天羅地網,準備隨時對他趕盡S絕。」


 


「做完這一切,他再把所有罪名推給肖珣。」


 


「你爹那時才剛剛扶他上位,他怕你爹分權就能用這麼陰險的一招。」


 


「妹妹,你錯付了。」


 


我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凝固,然而有了前車之鑑,我卻還是問了一句。


 


「你有什麼證據。」


 


「證據?你爹當時墜落懸崖說是屍骨無存,然而不過是衛缜序根本不敢放出他的屍體,不然其上致命的就是箭傷,我在他的書房見過一物,你應當很有興趣。」


 


今日天氣陰,小雨。


 


我狂奔在狹長的宮道上,等到了衛缜序的書房前,喉口泛上來一股子腥甜。


 


衛缜序如今書房並不對我設防。


 


我從不亂動什麼,也對任何都沒有好奇心。


 


卻是在今日,我在容薇所說的暗格裡找到我爹一直貼身放著的那個玉佩。


 


世人皆傳我爹白手起家,行至如今是負有大氣運者,這塊他一直帶著的玉佩更是他氣運的承接,得此玉佩,壽運恆昌。


 


所以人人都很眼紅。


 


加上我爹對它一直寶貝得要命,從不為外人窺見,所以顯得傳聞更真。


 


隻有我知道,那不過是我娘留給他的念想。


 


身後書房的門突然打開。


 


衛缜序得知我去見了容薇後直奔他的書房,匆匆從前朝趕來。


 


卻還是晚了一步。


 


我捏著那塊玉佩,看著他匆忙慌張的模樣。


 


一切更被證實。


 


「娩娩?」他走過來,眼神帶著些小心翼翼,溫柔地牽住我的手。


 


那隻手因為他受傷,從此再使不得一點力氣。


 


更無法掙脫開他。


 


我慘然一笑,世界的一切都在我眼前開始顛倒。


 


卻又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要明朗。


 


爹爹算錯了棋,知曉他宏圖遠志,卻算錯他狼子野心,忘恩負義。


 


衛缜序是什麼人,看自己的父皇一點點窒息在自己面前時神色不動。


 


自己的手足兄弟交上所有權力隻求安穩餘生卻一邊笑著答應,轉身下了S令,封地的城門都沒讓他摸到。


 


曾扶持過自己的妃子一朝僭越,他便能操縱後宮看她在自己面前被推落水活活溺S。


 


正如他幼時在三軍威嚴前抱著自己母親的血書求得一個皇子的身份。


 


恩義於他,不過掩蓋野心的布障。


 


當初他在天壇下對我爹的誓言於他不過過眼雲煙。


 


他都貴為天子,怕什麼業力報應。


 


而今當初那些甜蜜的過往,什麼少年夫妻,如今都叫我不敢再信。


 


「你是不是,第一次見面笑著叫我名字那日,就想好了要我爹S。」


 


是他帶我一點點走出被人嫌棄的陰影。


 


他教我何為喜愛。


 


在我最迷茫失落的時候,他溫柔地拉著我的手一步步走上登基的石階。


 


天地見證下,他在四下無人處對我偷偷眨眼。


 


說我們,是少年夫妻。


 


可憐我還滿心依賴,在我爹的靈堂上,伏在我爹的棺椁上肝腸寸斷。


 


那時候我想的是什麼。


 


我隻剩衛缜序了。


 


幸好還有衛缜序。


 


然而卻是他害得我爹屍骨無存!


 


我心下一哽,劇烈的血氣湧上來,我一張嘴,嘔出一口血來。


 


衛缜序焦急萬分,

扶著我叫太醫。


 


「娩娩,你不要信旁人的話,信我,信我好不好?」


 


他看著一手的血,慌了神,言語間都帶了些懇求。


 


動作間,他的衣袖滑落,露出那隻竹編手镯。


 


彼時甜蜜期待,如今於我卻像是滾燙的火石,每看一眼,都是對我真心錯付,愛上自己S父仇人的凌遲。


 


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咬著牙一把拽斷那個手镯,推開衛缜序,奔向那炭盆。


 


真心燒幹淨,便算幹淨。


 


「不要!」


 


衛缜序瞳孔一縮,就要伸手進那滾熱的炭盆。


 


他剛碰到那燃燒中的竹子卻被我的手SS壓住。


 


皮肉卷曲起來,我與他的血肉,在極大的痛楚中流在一處。


 


見我也傷到,衛缜序不敢再拿那镯子,將我的手抽出來,拼命用一旁的冷水澆洗。


 


我冷眼看著,仿佛那傷不是自己的。


 


當初在浣衣局,在山崖下,我受的傷都比這重得太多太多,我早就不會喊疼了。


 


看著他緊張的動作,我輕笑一聲,滿是諷刺。


 


「衛缜序,不是問我恨你嗎?」


 


他神色一頓,動作卻不敢慢下半分。


 


「現在是了。」


 


說完,又是一口鮮血嘔出,眼前一陣眩暈。


 


我昏了過去。


 


10.


 


衛缜序將我軟禁了起來。


 


除了上朝,日夜守在我身邊。


 


我恨他,用金簪扎進他的脖子。


 


然而他沒能S,反而將我殿中所有的尖銳物品收走。


 


我像個沒有生命的玩偶被他豢養著。


 


我絕食抗議,他便用奶娘的命威脅我。


 


眼淚一遍遍流下來,他便一遍遍擦去,將我困在身邊給我一勺勺喂著湯飯。


 


然而我吃了幾口,突然想起來什麼,偏頭看他。


 


「你當初費盡心思叫容薇就範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的。」


 


他以為我吃醋,摸了摸我的耳垂,溫柔道,「娩娩,你和她不一樣。」


 


「吃味了?」


 


我搖頭,眼中冰冷。


 


「隻是覺得,你罪該萬S。」


 


若非真心,何必誤人。


 


他臉色一白,卻早已習慣我的冷嘲熱諷,迅速換了神情,給我又喂了一口羊奶。


 


「你最近清瘦了許多,得多吃點才行。」


 


「這是御膳房新從南邊學來的新菜式,嘗一下。」


 


「吃完了我帶你去看天香班新排的戲。」


 


他絮叨的說著,

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像自言自語。


 


但他似乎並不介意,時不時捏捏我的手臂,收緊,仿佛確認我的存在。


 


他比成婚時對我更好。


 


給我梳頭,給我編發髻。


 


給我受傷的手抹藥,給我鬢邊抹時新的香膏。


 


我變得不大愛出門,他卻一定要在天氣好的下午帶我出去放風箏。


 


我握不住風箏,也不想握住。


 


他花了兩天兩夜做好的風箏便就此飛向天邊。


 


他看著飛走的風箏先來安慰我,「無妨,我再給你做一個就是了。」


 


我望著自由離開的風箏,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你看,它自由了。」


 


「你困不住它的。」


 


他一瞬間如鲠在喉,卻在下一瞬換了一副笑容。


 


溫柔地牽過我的手,

「過兩天元宵燈會,娩娩想不想出宮玩。」


 


夜裡前線軍情急召,衛缜序給我梳過頭後便讓我先行睡下。


 


我呆滯地靠在床頭,看他給我翻好頁數的話本子出神。


 


容薇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她似乎這段時日過得並不好,身上多了許多傷,衣著也素得很。


 


「你還真是,境遇不錯啊。」


 


「馬上就能被冊封皇後,衛缜序竟然是真的喜歡你。」


 


「連陸璟和都用多年情誼要和我保下你。」


 


「為什麼呢,為什麼我就沒有你這麼好的命?」


 


「那些東西本來都是我的!」


 


她的神色突然尖銳起來,卻又因為想到了什麼而瞬間松懈下來。


 


「不能給別人,不能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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