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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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偏偏沒能像嘴上說的,忘得了。


 


10


 


門外方岫的聲音傳過來。


 


「徐青喻,你在這嗎?」


 


「那群人讓我過來看看。」


 


「黎柚跟你不一樣,她玩的開,你別被她又騙了。」


 


同學會裡的那些人,在徐青喻功成名就後。


 


都覺得當年是我騙了他,是我傷他傷的最深。


 


就連是徐青喻主動把我帶出的包廂,也成了我的處心積慮。


 


我自嘲的笑了下。


 


離徐青喻兩步遠,默默拎了角落裡的包。


 


「看啊,小少爺。」


 


「你說想讓我開心的,卻讓我又挨罵了呢。」


 


「我們還是別再見了。」


 


門被擁堵著推開時。


 


徐青喻恨恨的砸碎了個杯子。


 


湧向他的人,

對我避之不及。


 


有人罵我,「晦氣東西,又惹徐總不開心。」


 


有人推我,「別擋著我做生意。」


 


有人同情我,「黎柚你還是離徐青喻遠點吧,他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


 


我是個聽勸的人,站在人潮外遠遠看著徐青喻。


 


念著曾經的飯,想著從前的暖。


 


當下,卻終究要走散。


 


11


 


我在洗手間把髒兮兮的妝擦掉了。


 


換上了衛衣牛仔褲。


 


時間還早,還來得及去醫院。


 


去的晚了,我爸又得擔心我了。


 


……


 


「爸,我今天看見老同學了。」


 


「有人說要給我三百萬,我給拒絕了。」


 


「我是不是很蠢?」


 


我爸戴著呼吸機。


 


聽見我說的,唇角很吃力的翹起來。


 


他說話很慢,「柚柚,是老爸沒用,讓你過的這麼苦。」


 


渾濁的淚掛在眼角。


 


哪怕我想再說點什麼,也都無力了。


 


我靠在他病床邊上,睡的迷迷糊糊的。


 


夢裡我爸還站著,還把紅燒肉塞進我手裡。


 


跟我說,「下次把人叫來家裡吃飯。」


 


「同學幫了你這麼多,咱們也不能小氣。」


 


「爸身體好了,就給他做最拿手的豉汁雞。」


 


我把徐青喻給我飯吃的事都跟我爸說了。


 


我還跟他說,徐青喻有潔癖。


 


等他出門了,給家裡買條新凳子,給徐青喻坐。


 


卻沒想過,等我跟徐青喻吵完架回來。


 


就聽到鄰居轉達的消息。


 


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他。


 


「凳子買回來了,但爸可能做不了豉油雞了。」


 


這是他動完手術跟我說的第一句話。


 


我哭著拽著他的手,告訴他說。


 


「沒事……他不會在意的。」


 


夢醒了,眼尾一陣幹幹的疼。


 


快五年了,我爸還是躺在床上。


 


做不了那頓等著徐青喻來嘗的豉油雞。


 


那條凳子,更不會等到他的主人。


 


12


 


擺完攤回去,將近凌晨兩點。


 


巷口停了輛很不顯眼的黑車。


 


有人靠在車門邊上抽煙。


 


我扭開家門的鎖時,那人走上前。


 


我愣了愣才看出來,那是方岫。


 


她身上披著件男士的黑大衣,

拿出十萬現金塞到我懷裡。


 


方岫跟我說。


 


「黎柚,我跟徐青喻就要結婚了。」


 


「今晚他說的,你就當是醉話。」


 


「以後別再去找他了,這就當是報酬……」


 


我耳朵一陣嗡響。


 


徐青喻……要結婚了呀?


 


那他還跟我說什麼三百萬,說什麼要讓我開心的蠢話。


 


就這麼恨我嗎?!


 


那十萬塊被方岫很隨意的扔在地上。


 


卻重的讓我抬不起頭。


 


門關上,我無力的垂下手臂。


 


自嘲的笑了。


 


留給徐青喻的凳子,就擺在很醒目的位置。


 


我以為,徐青喻今晚跟我說的話裡。


 


起碼有三分真心。


 


他大抵是真的很恨我,所以才不顧及自己的潔癖,也要抱住我。


 


還好……還好沒讓他得逞。


 


13


 


我在報社上班。


 


這兩年看實體報紙的人很少。


 


主編放話說,要麼就採些勁爆的花邊新聞。


 


要麼,就去跟平市的焦點人物。


 


這周才收到的採訪名單裡。


 


多出了個新名字——徐青喻。


 


「嗷,徐氏太子爺,剛回國不久。」


 


「聽說性情陰晴不定,採訪難度很高。」


 


「你要是能把這塊肉給啃下來,下個月獎金給你加倍。」


 


四處都能聽到徐青喻的名字。


 


有人看到他過往在國內就讀的履歷,想起我。


 


「黎柚,你當初是跟徐青喻一個學校讀書的嗎?」


 


「那你有沒有他的聯系方式!」


 


我蒼白的搖了搖頭,啞聲道。


 


「我跟他關系不好。」


 


一群人看我落寞的神情紛紛偃旗息鼓。


 


我依照名單開始聯系平市的其他幾位傑出青年時。


 


一直待我很好的陳編卻把我叫進了辦公室。


 


「黎柚,你和徐青喻關系真的不好?」


 


我果斷的點點頭。


 


「可他剛剛接了我電話。」


 


「可以接受採訪,但有一個條件……」


 


陳編猶豫的圈起徐青喻的名字,吞吐道。


 


「黎柚,他讓你必須到場。」


 


我心頭一滯。


 


下意識覺得,徐青喻是又想到辦法報復我了。


 


可眼前,陳編離晉升機會,就差一篇爆款報道。


 


如果採訪到了徐青喻。


 


無疑能進入備選名單裡。


 


「黎柚,可以不去的。」


 


窗外日頭很大。


 


照的我心底那些陰暗的想法都無所遁形。


 


我輕輕搖了搖頭。


 


「陳編,去吧。」


 


「我也有事情要問他。」


 


14


 


到了徐青喻公司,有人引導我們先去坐著。


 


會客室是和徐青喻身上如出一轍的極簡風。


 


正整理採訪思路,方岫敲了敲門。


 


她看到我時很驚訝,神情下意識閃躲。


 


「黎柚……你不是答應我了嗎?」


 


我從包裡掏出她給的十萬現金,冷淡道。


 


「我可以不見徐青喻,但不能是因為這個。」


 


方岫像被我這一句話惹惱。


 


想叫安保上來把我趕走,門口卻來了人。


 


「方岫,誰準你在我的公司撒野的?」


 


皮鞋踩在瓷磚上的聲音,冰冷肅穆。


 


方岫一怔,要解釋。


 


徐青喻卻淡淡揮了手。


 


「出去吧,我約了人。」


 


有那麼一瞬。


 


我挺為方岫覺得可憐的。


 


徐青喻對她真的太不溫柔。


 


這麼兇,沒有哪個女孩會喜歡他的。


 


但下一秒,他那冰冷的視線就落在了我身上。


 


眉頭不動聲色的皺起。


 


他頓了頓,看到我身邊的陳編才說。


 


「無關人員都離開了。」


 


「就開始採訪吧。


 


15


 


徐青喻看起來心情很不好。


 


臉色一陣一陣發白,卻還是強打起精神。


 


回答陳編提前準備好的提問。


 


「徐總這次回國,是有新業務板塊要開拓嗎?」


 


「算一部分原因。」


 


徐青喻薄薄眼皮垂下,視線帶過我。


 


「更重要的,是回來找人。」


 


是的……找到就把手腳剁了,丟海裡喂鯊魚。


 


這是他跟那些老同學說的,原話。


 


我緊張的攥著褲腳,低著頭,盡量不去觸徐青喻的霉頭。


 


陳編聽完,立刻抓住話語中的關鍵,問道。


 


「那個人對你很重要嗎?」


 


我在心裡默默回答,不重要。


 


「很重要。」


 


我震驚的抬頭,

撞見徐青喻唇角淡淡的笑意。


 


「她欠了我一些東西,這次回來……」


 


心被懸著不上不下,我輕輕蹙眉。


 


就聽到徐青喻說,「是要跟她結婚的。」


 


是啊,怎麼會是我呢?


 


和徐青喻有過往事的人,又不止我一個。


 


後續的採訪我全程低頭,如坐針毡。


 


想借著採訪的休息時段離開。


 


徐青喻卻悠悠抬眸,目光凝在我身上。


 


「黎柚,你就沒有想問的嗎?」


 


是他點名叫我來的……


 


神情慌亂中,陳編自然的接話。


 


「是啊,你們是老同學,一定比我更了解對方。」


 


「黎柚,你也問兩句。」


 


就因為足夠了解徐青喻。


 


才知道他有多不想,跟我重新碰上。


 


16


 


一個記者的專業素養。


 


讓我面對這種情況時,不能冷場。


 


我僵硬的坐定,看向徐青喻濃黑色的眸子。


 


問句脫口而出:


 


「徐總,你的眼睛是什麼時候好的?」


 


這是個沒被列在採訪提綱裡的問題。


 


沒人敢細挖徐青喻不是「太子爺」前的那段歷史。


 


更沒人知道,他的眼睛,曾經看不見東西。


 


聽我問的是這個,徐青喻怔了怔。


 


沉著眉頭,像想到什麼很不堪的事情。


 


以前當同桌時,我總問他。


 


「徐青喻,你的眼睛什麼時候會好啊?」


 


「很快吧。」


 


聽他說很快,我落寞的趴在課桌上。


 


徐青喻的眼睛好了,也就不需要我了。


 


「你不高興嗎?」


 


「沒,我為你開心呢……」


 


徐青喻不喜歡說謊的女人。


 


我卻在這件事上,說了很多謊言。


 


現在,他目光澄澈,輕易就能看穿我的那些,蹩腳的謊言。


 


他慢慢抬起頭,對我說。


 


「出國的第二年。」


 


「我最想她的時候。」


 


他說他很想方岫。


 


卻不知道,在他出國的第二年裡。


 


我也偶爾,很想很想他。


 


冬天嚼著便利店裡過期的三明治。


 


穿著兩年前,他掏錢給我買的,那件已經過短的羽絨服。


 


一個人站在大霧裡,白茫茫一片。


 


每個覺得寒冷,

飢餓,痛苦的時刻裡。


 


我都會想起徐青喻。


 


我眼尾大概是紅了,很不爭氣的要掉淚。


 


仰頭,輕輕的跟陳編說。


 


「我沒有別的要問的了。」


 


要走出那間碩大的,冰冷的辦公室。


 


徐青喻卻喊住我。


 


「黎柚。」


 


「可我寧願,我的眼睛沒好過。」


 


那一瞬,我怔怔的站在原地。


 


17


 


陳編先走了。


 


徐青喻開車,說是還有採訪,隻能我跟他單獨做。


 


看著拉開的副駕駛,我愣了愣。


 


最終鑽進了後排。


 


「你有未婚妻了,不合適。」


 


聽我說完,徐青喻重重把車門甩上,卻沒有發動汽車。


 


密閉空間裡,全是他身上那股冷冷清清的味道。


 


變了的,隻是混合進的淡淡煙草味。


 


大概在國外的日子挺難熬的,一向潔癖的徐青喻,也學會了抽煙。


 


也不知道煙灰掉到身上的時候,會不會把那件衣服也丟掉。


 


想著,徐青喻卻從後視鏡中盯著我,問道。


 


「誰告訴你,我有未婚妻的?」


 


是在他提問的那個時刻裡。


 


我察覺,有些謊言或許是不堪一擊的。


 


我頓了頓才回答,「方岫。」


 


徐青喻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他隻是問。


 


「黎柚,要是我沒有未婚妻。」


 


「我那天說的,你會答應嗎?」


 


藍調時刻裡,這一切顯得很不真實。


 


徐青喻點了支煙,火苗在呼吸間蹿動。


 


他沒抽,隻沉默的等著我的回答。


 


「徐青喻,我們不合適。」


 


從他不再是那個眼盲的徐青喻時。


 


世界就早已經,天翻地覆。


 


我再有沒有靠近他的資格。


 


18


 


沉默的對峙中,徐青喻的喘息一點點粗重。


 


他驀的拉開車門。


 


坐進後排座位,把我撈到懷裡。


 


掙扎的片刻,薄唇印在我幹燥的唇瓣上。


 


幹柴帶動烈火,我像是渴水的魚。


 


隻有徐青喻這一方岸,能推我入海。


 


欲潮洶湧,徐青喻滾燙的眼淚打在我脖頸上時。


 


他啞聲說了句。


 


「黎柚,我沒有未婚妻。」


 


「我待在國外幾年,翻來覆去想的都隻有你。」


 


我逐漸拼湊起當年的真相。


 


……


 


我跟徐青喻最好的時候。


 


校園內卷起過一股「不良少年」的熱潮。


 


在人跟人的鄙視路徑裡。


 


一個撿垃圾吃的女孩,和一個眼盲的少年。


 


無疑處在鄙視鏈的最底層。


 


他們是趁徐青喻不在的時候,找上我的。


 


拿著棒球棍,光是一個眼神就能叫人腿軟。


 


「黎柚,你是喜歡那個小瞎子嗎?」


 


「要一直幫著他。」


 


我那時已很會看人臉色。


 


這些人最想徵服的,就是那些硬骨頭。


 


但我不是,我是從垃圾箱裡爬出來的流浪貓。


 


懂得什麼環境,最能讓一個窮孩子生存下去。


 


我說:「看他可憐而已。」


 


「騙瞎子的錢,最容易了。」


 


在辦公室裡焦躁不安的修改錯題時。


 


那段視頻在班級裡被一次次播放。


 


徐青喻看不到視頻中的場景。


 


卻能聽到我的語氣。


 


他丟掉了我給的紅燒肉。


 


一遍遍的清洗他的手指。


 


想要抹去跟我的一切關系。


 


瞎子不要騙子了,更不要當傻子,被蒙在鼓裡。


 


這是徐青喻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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