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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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像是被凍住。


 


少年時期的陸執禮從未叫過我喃喃。


 


他重新抬起頭。


 


我目光怔住。


 


他眼裡,是獨屬於六年後陸執禮的偏執病態。


 


「上一次,我們是四年後結婚的。」


 


「這次,早一點。」


 


「畢業我們就先訂婚?」


 


他平靜地說著瘋話。


 


「或者,我們畢業後直接出國領證。」


 


【結婚】兩個字將我強硬地拖回那段令人窒息的婚後記憶。


 


我盯著面前陸執禮這張還算年少的臉。


 


語無倫次地勸阻:


 


「沈楹現在還沒有生病……」


 


「你可以更好地照顧她,帶她定期去檢查什麼的……」


 


「陸執禮,

你放過我吧好嗎?」


 


「你一定能找到別的腎源的,這次就放過我,不可以嗎?!」


 


我的語速越來越快,說到最後幾乎都是吼出來了。


 


陸執禮不為所動。


 


「我不止一次跟你解釋過。」


 


「我對沈楹沒有任何感情,我隻喜歡你。」


 


「逼你捐腎是因為她小時候救過我,我欠她一條命。」


 


我根本不相信他的話。


 


沒有人是這樣去喜歡人的。


 


我趁他松懈時推開他,抓住機會往外跑。


 


但剛跑到大路上,又被他追上緊緊攥住手腕。


 


「喃喃,你聽我說……」


 


「你弄疼她了。」


 


宋裴從辦公樓回來,恰巧撞見。


 


他不算客氣地揮開陸執禮的手,

擋在我身前。


 


陸執禮見到他的瞬間,怒火被點燃。


 


「滾。」


 


宋裴被他拎起衣領,摔了出去。


 


連著後退幾步後,他的頭撞在一旁裝修到一半的鋼筋架上。


 


宋裴悶哼一聲,身體下滑靠在牆邊。


 


「宋裴!」


 


我撲在他身前。


 


他額角磕傷了,淌了幾滴血。


 


宋裴似乎有些暈,眼皮有逐漸闔上的趨勢。


 


我顫著聲叫他名字。


 


「不要睡,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他撐著架子站起身,靠住我。


 


血滴在地上,還有闲心勾唇笑了下。


 


「別怕,暈不了。」


 


他自己都快要站不穩,還將我拉到身後。


 


瞥了眼陸執禮。


 


「我還得保護你。」


 


心跳好像亂了一拍。


 


但因為現場太混亂了,我還沒來得及仔細感受。


 


我扶著宋裴越過陸執禮往校門口走時。


 


沉默許久的他終於開口。


 


「我沒用力推他,是他自己撞上去的。」


 


「喃喃……」


 


他抬手作勢牽我。


 


我避開,扶著宋裴繞過去。


 


陸執禮動作一頓,像被釘在半空中。


 


「就信我一次,很難嗎?」


 


聲音輕到融進風裡,帶著稍許無力。


 


他好像總是在讓我相信他。


 


前世他讓我相信他隻喜歡我。


 


然後,為了讓我給沈楹捐腎,把我逼得精神崩潰數次。


 


11


 


醫院診室內。


 


宋裴額前纏著繃帶,正等著打破傷風。


 


我喋喋不休地囑咐他:


 


「宋裴,謝謝你這麼保護我。」


 


「但陸執禮學過格鬥的,你打不過他,以後不要再這樣了。」


 


「他不會打我的,但是會一拳把你打暈。」


 


宋裴像是聽到什麼荒謬的笑話。


 


「什麼?」


 


「我打不過他?」


 


我晃著他肩膀,義正言辭道:


 


「是真的。」


 


「你看他沒用力就把你推那麼遠。」


 


「要是用力,你根本招架不住的。」


 


宋裴卡了下殼,繼續狡辯:


 


「我是被鋼筋絆倒的。」


 


我無奈,「好好好。」


 


宋裴拉住要走的我,「你不信?」


 


我沉默和他對視。


 


用眼神表達一言難盡。


 


【你自己有多弱你不知道嗎?】


 


【犯個胃病都站不穩。】


 


【輕輕一推你就摔倒了,白長那麼高了,感覺你連我都打不過。】


 


但開口,還是顧慮到他作為男生的自尊心。


 


「沒有,我相信你啦。」


 


「我去給你拿藥,你在這裡等著打針。」


 


宋裴匪夷所思輕哂了聲,還想說什麼。


 


我急忙跑出去了。


 


邊走邊感慨:還以為宋裴不一樣。


 


其實也很幼稚,愛逞強。


 


但我意外地不反感。


 


甚至感覺還有點反差的可愛。


 


12


 


陸執禮像是陰魂不散一樣。


 


放學堵住了我的去路。


 


我不耐煩地揉著眉心。


 


「你到底要幹什麼?」


 


「要你離宋裴遠一點。」


 


陸執禮朝我走近一步,看著我斷定道:


 


「他對你不懷好意。」


 


陸執禮絲毫不掩飾他的佔有欲。


 


我忽然覺得他可能是真的有點喜歡我。


 


但——


 


「陸執禮,我好像一直忘了告訴你。」


 


「什麼。」


 


怕他不相信,我特意將每個字咬得無比清晰肯定。


 


以一句話劃清我跟他的界限。


 


「早在很早之前,我就不喜歡你了。」


 


路燈暖黃色的光都映不進男生黑沉的眼睛裡。


 


他偏開臉,語氣冷淡。


 


「我重活一次不是為了聽你說這些的。」


 


「我重生回來也不是為了再被你威脅捐腎的。


 


陸執禮下颌緊繃,厲聲道:


 


「我不會再這麼做了!」


 


「這件事過不去了是不是?」


 


他朝我步步緊逼,直至我後背抵在牆上。


 


「要我怎麼做你才能當作沒發生過,和我重新開始。」


 


「說啊。」


 


我退無可退,反而鎮定下來。


 


踮腳扯住他的衣領,把他拉彎下腰。


 


「陸執禮。」


 


「你不放過我我就跟你同歸於盡。」


 


「反正我已經S過一次了。」


 


我看進他的眼睛裡。


 


「就在你和沈楹戀情曝光登上熱搜的那天。」


 


如果重生的結果是回歸前世的軌跡,再遭一次罪。


 


那我寧願去S。


 


並且,要拉著陸執禮一起S。


 


我松開他,

用力把他推到身後那垛牆上,轉身就走。


 


在我徹底走出巷道時,身後響起低啞的聲音。


 


「那是媒體在炒作。」


 


隨即他笑了聲,「算了,也挺沒意思的。」


 


「反正,無論我說什麼。」


 


「你都不會信。」


 


腳步聲漸近。


 


陸執禮越過我,目不斜視離開。


 


那道挺闊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野中,我松了口氣。


 


他放過我了。


 


13


 


那天之後,陸執禮回到了以前對我視若無睹的狀態。


 


藝術節日期越來越近,氛圍濃重得充斥在學校裡每個角落。


 


暫時壓下了緊隨其後的高考產生的沉重氣氛。


 


陸執禮每天都和沈楹拿著主持人稿同出同進。


 


而宋裴也被班主任強制性報了個鋼琴表演。


 


他長相不輸陸執禮。


 


卻被性格家境這些因素影響,受歡迎程度遠遠沒有陸執禮高。


 


但藝術節的舞臺,聚光燈下。


 


光影婆娑,落在他微垂的眼睫,清疏卻優越的側臉,以及黑白鍵上的指尖。


 


宋裴得以被重新認識。


 


【臥槽!!我以前怎麼沒發現我們年級第一這麼帥啊!!!】


 


【小說裡的校園男主走進現實!!!我要換牆頭了!!陸執禮再見!!】


 


【你們夠了哈,我還是覺得陸執禮更帥一點……】


 


宋裴一剎那成了話題中心。


 


我在他快表演結束時,抱著一束藍白色調的花束跑到後臺等他。


 


期間,陸執禮拿著麥克風出現在我身後。


 


「同學,讓讓。」


 


聲線淡漠疏離。


 


我站的位置擋到他候場了。


 


我抱著大捧花束,笨拙地後退幾步,給他讓路。


 


陸執禮面無表情錯身走過去。


 


我們像是從未認識的兩個陌生人。


 


宋裴從舞臺下來,我正想抱著花上前。


 


一個女生小跑越過我。


 


她也是找宋裴的。


 


「同學,可以加個微信嗎?」


 


「嗯……我也在學鋼琴,有不懂的地方可以請教你嗎?」


 


女生強忍著害羞,不太敢看宋裴。


 


我安靜地眨了下眼。


 


很有眼力價地停下等在一邊。


 


失落像是沸水壺裡翻騰的氣泡,頂得蓋子嘎吱作響。


 


吵得人心煩意亂。


 


宋裴拒絕得很利落。


 


「抱歉。


 


女生輕咬著唇,「為什麼?」


 


他抬眼,驀地看向我。


 


似是在醞釀措辭,緩緩開口:


 


「因為——」


 


「因為他窮唄。」


 


沈楹站在不遠處,順口接道。


 


「除了上學就是兼職,哪兒有空教你鋼琴。」


 


一旁的陸執禮事不關己地背著稿子。


 


女生擰起眉,向宋裴求證:


 


「真的嗎?」


 


宋裴耷拉著眼,掩去一切情緒。


 


喉結微微滾動,發出一聲輕笑。


 


「真的啊。」


 


「忘了說,我是貧困生來著。」


 


他扯著唇,點了點頭,聲音也低下去。


 


「差點兒忘了,我是貧困生。」


 


我抱著花塞進宋裴懷裡,

歡快地笑著。


 


試圖將好心情傳染給他。


 


「宋裴,你彈得超級棒!」


 


「祝賀你演出成功。」


 


我轉過身,矛頭對準沈楹。


 


「我們普通人起碼有一副健康的身體喔。」


 


她瞪著我。


 


「你什麼意思?」


 


「大小姐你有沒有定期檢查身體呀?各項指標正常嗎?」


 


「比如腎髒這種器官健康嗎?」


 


我好心提醒。


 


「畢竟如果得了什麼病需要換腎,很有可能你有錢也找不到腎源呢。」


 


說完就拉著宋裴離開。


 


我才不管陸執禮是什麼神情。


 


這一世,爸爸媽媽被調到國外分公司工作去了。


 


他威脅不到我了。


 


14


 


宋裴的追求者多了起來。


 


在一次又一次因為女生跟他搭訕要聯系方式而產生的煩悶情緒中。


 


我意識到我喜歡上了宋裴。


 


但他似乎隻當我是最好的朋友。


 


加上高考也近在眼前,我隻能暫時按捺下暗戀,認真備考。


 


先努力和宋裴考上一所學校,才有可能追到他!


 


幸運的是,我沒完全忘了前世高考的題目。


 


語文作文,英語作文,以及個別兩道過於變態的題,我都印象深刻。


 


憑借這根金手指,我順利和宋裴考上了同一所大學。


 


填完志願後,我們一起爬過一次山。


 


剛過半山腰,我逐漸跟不上宋裴的速度,氣喘籲籲的。


 


宋裴半跪在我面前。


 


「我背你上去?」


 


「不要。」


 


我拿冰礦泉水貼在緋紅的臉上降溫。


 


「你體質本來就弱,這段時間做家教也沒休息過。」


 


「你背著我的話,我們沒到山頂就都會累癱了。」


 


宋裴手裡還裝著半瓶水的礦泉水瓶驟然捏變形。


 


他睨著我,笑意發涼。


 


我察覺到危險氣息的下一秒,被他撈過腿彎橫抱了起來。


 


「宋裴你又逞強!」


 


我不滿地晃了晃腿,「你快放我下來。」


 


男生橫在我後背的手陡然松了一下。


 


我嚇得雙手迅速摟住他的脖子。


 


距離近到我快要抵到他額頭了。


 


宋裴噙著懶散的笑,「還放嗎?」


 


他眼底細碎的光讓我有瞬間的晃神。


 


我不自在別開眼,小聲控訴:


 


「宋裴,你現在學壞了……」


 


下午的太陽威力依舊很強。


 


曬得耳朵快要熟了。


 


15


 


宋裴不僅真的把我抱上了山頂。


 


而且,氣息也還算平穩。


 


我瞪大眼睛。


 


「你是不是因為上次被我打擊到自信心,這幾個月就一直在鍛煉身體呀。」


 


宋裴:「……」


 


他看起來不太想理我,去另一邊轉了轉。


 


我找了顆樹靠著坐下乘涼。


 


還不等我感嘆山頂不一樣的景色,脖子猝然傳來一陣刺痛。


 


冰涼而滑膩的蛇尾在我後頸一掃而過。


 


「啊——」


 


宋裴聞聲跑回來。


 


咬我的那條小蛇正好剛鑽進草裡跑了。


 


我嚇哭了,但還維持著僵硬的坐姿一動不敢動。


 


「怎麼辦宋裴,蛇會不會有毒……」


 


宋裴蹲在我面前,給我擦著眼淚低聲安撫:


 


「沒毒的,喃喃。」


 


「別怕。」


 


我不安地攥著他的手,「真的嗎……」


 


他視線定格在我脖子上的傷口。


 


看不出在想什麼。


 


良久開口說:「當然,吸出來會更安全。」


 


宋裴撩眼,直勾勾地盯著我。


 


「需要嗎。」


 


我不敢猶豫太長時間,怕萬一真的有毒就蔓延下去了。


 


「那,你小心一點,不要自己咽下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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