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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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我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我這個隻是個一居室,很小的不適合。」


 


媽媽卻有自己的考量,「媽媽也不瞞你了,其實你弟剛談了個女朋友,雖然是一居室,小點就小點了,無所謂,到時候他們找了工作就方便很多了。」


 


我慘笑了一下,「那我呢?那我的工作呢?」


 


我在一個小公司當文員,每天上下班通勤時間有一個小時,住進新房後,可以縮短到十分鍾。


 


爸爸打著哈哈:「你那個工作也很沒有前景,辭掉算了。」


 


「你弟結婚可是大事!」


 


「再怎麼說你不是也有男朋友嗎?到時候讓他們家給你買個近一點的,一起住住就行了。」


 


真是好笑,是我的房子,我卻沒有住的權利。


 


而且再怎麼說那也是我辛辛苦苦找的工作,領導同事人都不錯,

五險一金都是上全的,雙休很少加班,辦公室氛圍也比較融洽,沒有什麼大變動的話,我是不願意離職的。


 


「我不同意,你們自己買!」


 


「從小到大我都沒有屬於自己的房子,我要麼睡老家的雜物間,要麼睡這裡的客廳,你們從來不在乎我,不考慮我的感受,現在我好不容易自己省吃儉用地攢了個首付,你們張張嘴就要把我的房子拿走,憑什麼!」


 


「就憑我是你媽!」媽媽氣勢洶洶地衝著我吼。


 


「當初生下你,你奶奶想把你送掉,是我連月子都沒出,穿著個拖鞋就衝過去把你護在懷裡,她沒把你送走的!我為了這事落下了月子病,直到現在還經常頭痛腰痛。」


 


是啊,這事我知道,她經常掛在嘴邊的。


 


我質問她:「對呀,你是我媽,你護著我,不是應該的嗎?」


 


我很不爭氣地流下了眼淚,

拼命掐自己大腿也無濟於事。


 


「所以說啊,為什麼不在我是個胚胎的時候就把我打掉,為什麼要把我生下來,又要把我送走,送不走搶回來了,又要這麼苛待我,還不如讓我不要出生!」


 


我直接發瘋。


 


這麼多年的苦楚一瀉而出,徹底止不住了。


 


媽媽被我問得愣住了。


 


「怎麼連生你都是錯了?你的生命都是我給的。」


 


「你長大了,有能力幫幫家裡,不是應該的嗎?」


 


我又哭又笑,像個瘋子:「是啊,我為你們做什麼都是應該的,可你有好好地對待過我嗎?」


 


「許澤希的校服五百塊,你們眼都不眨就給他買了,我隻是想要一件新內衣,才十五塊,你們都摳摳搜搜,好幾天都不舍得給我買,最後是我同學看不過去,拿她不要的衣服硬塞給我的。」


 


「作為家人,

你有真正地心疼過我嗎?」


 


淚水奪眶而出,我直接拎包逃走。


 


5


 


這個家就像一個看不見的黑洞,不斷地蠶食著我的精力和生命。


 


明明他們對我是九分假意,一分真情,我卻偏偏舍不得那一份真情。


 


在我剛出生不久的時候,爸爸也是很高興的,他從鄰居家借了個相機,要給我拍滿月照,這是許澤希都不曾享受過的殊榮。


 


我上一年級的時候被高年級的女生欺負,媽媽拎著個鋤頭就跑到那個同學家裡,高聲質問,滿嘴髒話地把他們罵了回去。


 


後來再沒有人敢欺負我。


 


也許吧,也許他們是真的愛著我的,這麼多年我就是這麼欺騙著自己,一天天活過來的。


 


也許吧,他們曾經愛過我,但是在許澤希這個傳宗接代的兒子出生後,我身為一個女孩顯得微不足道,

不值一提。


 


「農村還是要生兒子。」


 


「沒有兒子,養老怎麼辦?會被別人看不起的。」


 


「生了兒子,我的腰杆才真正直起來了。」


 


我以姐姐之名正式成為了許澤希的奴隸。


 


「若離看著點你弟,別讓他亂跑。」


 


「若離讓著點你許澤希,都做大姐的人了,別那麼不懂事。」


 


「這個雞腿是給許澤希的,這個雞翅也是給許澤希的,這個蛋糕也是給許澤希買的,你以前都吃過了,不要跟弟弟搶。」


 


我跑回新房,哭得喘不上氣。


 


同時我也慶幸我還有這麼一個容身之地。


 


太好了,沒有人再能打擾我。


 


媽媽給我發微信,通篇的 60 秒語音,煩躁得我不想點開。


 


不用點開,我也知道她要說什麼,

無非就是我是姐姐,要讓著許澤希,無非就是我不孝,我不為家裡出力,白養我了,我是個白眼狼之類的。


 


最後,她撂了狠話,「要是你不願意讓出你的房子,你就別再回這個家!」


 


幸好,家裡好像也沒有什麼我的東西,不用去收拾。


 


「好。」


 


我拉黑了媽媽,心裡卻覺得無比暢快。


 


徐辰賀最近正在為了一個項目通宵加班,沒顧得上理我,此時卻一個電話打過來,很興奮地問我:「若離,你媽跟我說你自己買房了?」


 


「在哪裡?我今天下班早,剛好過去看看。」


 


「我們也很久沒一起吃晚飯了吧,今天發工資了,我請你吧?」


 


哦,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鐵公雞都學會請客了。


 


剛好,我也有些事想親口對他說。


 


6


 


火鍋店。


 


熱氣繚繞中,我看了眼菜單,徐辰賀點了一個最便宜的團購套餐,幾乎全素,隻有兩個沒什麼人點的肉菜。


 


他笑嘻嘻地說:「我減肥,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我招呼了一聲服務員,「來三個肉菜放我這邊,他不吃。」


 


徐辰賀的臉瞬間黑得跟鍋底一樣,「許若離,你什麼意思?當著我的面吃獨食嗎?」


 


我搖搖頭,很無辜地攤攤手,「我這是在照顧你啊,你不是說你減肥嗎?」


 


隻見對面的徐辰賀咬了咬牙,把即將脫口而出的那幾個字忍辱負重地吞進了腹中,氣息加重:「也是。」


 


跟徐辰賀是公司組織的相親活動認識的,說不好有什麼感覺,就是他看起來人還不錯,就定下來了。


 


其實我倆平時也沒空見面,頂多周末聚一頓,

他住他父母家,我住我自己的出租屋,比起情侶更像個線上聊天的網友。


 


以前不覺得,現在看了看,覺得他長得還挺醜的,標準的理科男,大腹便便,未到三十已經有禿頭的預兆,穿來穿去就是那幾件看得發膩的條紋襯衫,鞋子好像有一年沒洗過了一樣,黃黃的。


 


之前看中他很現實,就是看中他家有房子。


 


但他父母不好相與,連他自己那間房也小得可憐,正好他也有買房的打算,就這麼半推半就地談下來了。


 


現在想想,真是平白耽誤了自己。


 


這人出去吃飯都要女方買單,美其名曰要攢錢買房,實際上自己遊戲充值幾萬幾萬的眼都不眨,甚至每月負債上班,工作多年存款為零,時不時的還要父母接濟。


 


那頭,徐辰賀還在侃侃而談:「我跟我爸媽商量了一下,他們願意拿出 20 萬,

咱們買個三室一廳,你把你那個小房子賣了,錢拿來裝修。」


 


「因為我們家出了首付,所以彩禮這邊最多隻能給個 18888,我們這邊是希望你家陪嫁輛車,最好寫我的名字,反正你也不會開車,寫我的方便很多。」


 


「我不是個重男輕女的人,但兒子還是要有的,女兒我也很喜歡,女兒孝順。」


 


「如果你同意的話,下個月我們兩家人可以坐在一起談一談婚期……」


 


盯著他那張醜臉,我開始神遊天外,拼命思索自己當初除了房子,究竟看上了他哪一點。


 


他整個人就像衝到變味的茶渣,毫無用處。


 


直到他說出「婚期」兩個字。


 


我回神,直接站了起來,撐在桌子上。


 


「我找你出來,不是為了跟你商量婚期的。」


 


以前我是個唯唯諾諾,

看起來溫溫柔柔弱不禁風的女生,說什麼都隻會點個頭表示同意,像個人偶。


 


現在突然有了脾氣,開始發表意見,徐辰賀顯然有些嚇到,他瞪圓了眼睛,伸直了脖子,仰頭看著我:「那你是……」


 


「我們分手。」我很平靜地說,心裡沒有一絲波瀾起伏。


 


我想我從未對他有過愛與佔有欲。


 


7


 


很可惜,徐辰賀是個很有自尊心的男生。


 


他破防了。


 


以前三天憋不出一句話的他突然開始長篇大論地給我發小作文,控訴我不是個好女人。


 


「姐弟家庭,狗都不要,誰知道你是不是伏地魔?」


 


「新時代誰還要彩禮啊?就你們家一天天封建得要S,現在不是都倡導獨立女性嘛,我看你隻是嘴上說說,實際上身體和思想都不獨立。


 


「我請你出來開房,你也不願意,怕是不敢讓我驗明正身吧,怕是之前不知道跟多少個男的在一起過嘖嘖嘖。」


 


原來,破防男一言不合就會開別人黃腔,怕不是左右腦都是由兩個蛋組成的吧?


 


什麼事情都能聯想到男女之歡上,他漫長無聊的人生除了這點子事,就沒有別的想法了嗎?


 


雖然他是我名義上的男朋友,但我就沒有拒絕跟他開房的權利嗎?


 


實際上,他也並沒有為我做過什麼拿得出手的事情。


 


就連第一次見面給我帶的小蛋糕都是店裡出新品,店員硬塞到他手中的。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獨立買房之後有了底氣,我腰杆也直了,說話也硬氣了,就連懟他,我都懟得毫無負擔。


 


「怎麼媽寶男破防了嗎?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二十好幾了,一起床還要喊媽媽麼,

天天都是你媽媽說這個不好,你媽媽說這個不行,你媽媽你媽媽什麼的,怎麼九年義務教育是沒有教會你獨立思考嗎?」


 


「你造我黃謠的時候就沒想過這是犯法的嗎?我大可以把你發給我的聊天記錄都貼到你公司門口,我看那個小公司敢不敢供你這尊大佛!」


 


一聽我要打擊報復他,還要去他公司鬧,媽寶男瞬間慫了下來。


 


「我就隨口一提,你怎麼還生氣了呢,真是開不起玩笑。」徐辰賀還想找補。


 


「玩笑你爹!你輕飄飄一句隨口一提,我就得千恩萬謝你不造我黃謠了嗎?你跟我道歉了嗎?這就是你的誠意嗎?」


 


「我還說你天天晚上加班,是在舔你老板的鞋底子呢,不要緊,是人有個癖好也正常,你是個怪人,我也不會高看你一眼!」


 


「別以為你造謠是沒有成本的,我手裡還有你罵公司的證據,

大不了大家就魚S網破,你那點技術我又不是不知道,離了你公司是還能轉的,而你是找不到工作的,任誰也不想要一個黑歷史滿天飛的員工吧?」


 


我一通組合拳打下來,徐辰賀的膝蓋都要軟了,他顫顫巍巍地跟我嚴正申明:


 


「許若離,大家好聚好散,井水不犯河水,你何必把事做得這麼絕!」


 


呵,早這樣不完了嗎!


 


「道歉。」我面無表情地重復。


 


「對不起,姑奶奶我錯了!我不該隨口一提、隨口瞎編,都是我造謠,我對不起你,求求你了,就饒了我這一回吧!」


 


表演型人格甚至還給自己扇上了耳光,演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不過就是觸及到了他的核心利益,巴掌不打到自己身上,是不會覺得疼的。


 


剛想掛掉電話,徐辰賀又緊急叫停,憋了半天才說:


 


「好若離,

既然我們都和平分手了,那之前我送你的禮物能不能還給我?就那條五克重的金項鏈,我媽說了,那是留給兒媳婦的,我們家的傳家寶。」


 


不是他提,我都快忘了那條在角落裡已經生鏽的金項鏈。


 


拍了張照給他發過去,「這就是你所謂的金項鏈?」


 


徐辰賀自然不信,說我掉包了,讓我賠。


 


當初同事好心提醒了我一句,我第二天下班就拿去金店檢驗了,全程都拍了視頻照片,還有金店出具的檢測報告,我都好好地收著。


 


徐辰賀狡辯:「說不定是你跟金店勾結的,我媽說了那是真的就是真的。」


 


我懶得跟他瞎扯,「那你回去問你媽,給你的是真的還是假的,要是你想詐騙我,立案金額已經達到了 3000 塊,是完全可以入刑的。」


 


經我這麼一說,徐辰賀又踟躇了,

「那我回去問問。」


 


想了想我曾經給他買過的禮物,實在肉疼。


 


「既然你要算,那就通通算清楚了,你給我一份賬單,我也給你一份賬單,大家兩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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