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走回宿舍,我就想好好睡一覺。
抱著的書頁底下卻很突然的飄出張紙片。
鋒芒畢露的字跡。
【小知同學,奔向未來不等於奔向他。】
「……小知同學,如果你一定需要一個目標。」
「那你看我行不行?」
齊昀伏在車頭,被我折磨的哭笑不得的場景。
就這麼浮現在記憶裡……
昨晚,我好像抱著他哭了很久很久。
哭到他車裡的紙巾都用完了,隻能用襯衫幫我擦眼淚。
「到底是為什麼啊,他都說了要等我的!」
「林知之,拿你聰明的腦袋好好想想。」
「讓你幫忙做實驗,和導師的女兒談戀愛。」
「他喜歡的是人還是學術成果給他帶來的名利?
」
齊昀把那句話重復了三遍,我還是撓頭。
「我頭好暈,記不住了嗚嗚。」
齊昀很無奈,從我包裡翻出來張草稿紙。
我哭的抽抽嗒嗒的,一點也沒看清他在畫什麼鬼東西,哇一聲哭的更狠了。
把我送到宿舍樓下的時候,我還抱著他長腿不肯撒手。
「嗚嗚嗚……你不能把我丟掉。」
「你個負心漢,壞蛋,狗東西!」
我把我這輩子罵人的詞匯都用光了。
齊昀好脾氣的蹲下身子來哄我。
「好好好,不把你丟掉。」
溫熱的手指擦過我下巴上的淚,酥酥麻麻的。
「收你當徒弟,不跑也不談戀愛,行了吧?」
齊昀是誰?
生化屆幾百年才能出一個的天才,
有望拿到下一屆拉斯克獎。
想想裴一徑捧高踩低的德行,我忽然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是啊,真正好的人會站在我的未來裡。
而裴一徑,早就和我選了不一樣的路。
11
大學圖書館徹夜亮燈。
我花了點時間,收集了齊昀這些年的學術成果。
要想做齊昀的學生,我不希望自己隻是靠著那晚他發的善心。
我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在食堂裡找到了他。
整理了自己所有過往實驗資料,並明確了研究方向。
「這都是你自己做的?」
齊昀翻動數據時,明顯有些意外。
我點頭。
「那為什麼相關的論文寫的不是你的名字?」
疑惑在裴一徑走近時戛然而止。
齊昀低頭,眼皮垂下時幾分無奈。
「懂了,為愛讓一作是吧?」
「……」
裴一徑看了眼齊昀,似乎把他認成了新出現在我身邊的男人。
肩膀在他手臂上撞了下。
「林知之,想找人來氣我啊?」
他回頭,遊刃有餘的看向我。
「沒我年輕,沒我有潛力,」他掃了眼齊昀看不出牌子的亞麻襯衫,「嘖,看起來也沒什麼錢……」
「就這,你眼光果然還是很差。」
看上他確實眼光挺差的。
但要是裴一徑知道,眼前這個就是他交論文前會拜拜的大佬,會作何感想?
12
齊昀還像上課時一樣沉得住氣,連眉毛都沒抬。
我憋著笑,等著看裴一徑被打臉。
裴一徑會錯意,自信滿滿的問我:
「就知道你肯定忘不了我。」
「我實驗室還缺個人,你要是不來,這個機會我就給別人了。」
「一學期四百塊,抵得上你一個月生活費了。」
我去幫裴一徑做實驗,有一部分原因是。
我真的很需要這四百塊。
齊昀微微彎身,嘴角挾著笑盯著裴一徑。
「裴同學,我記得京南大學實驗室助手的標準,每學期是八百吧。」
「怎麼,另外四百被你拿去請白富美吃飯了嗎?」
「錢夠不夠啊,不夠要不要再從實驗經費裡掏點?」
裴一徑被懟的啞口無言,琢磨了半響才憋出一句。
「你別血口噴人。」
他轉而看向我,
眼底浮現出一抹破碎。
「林知之,你就看著他欺負我嗎?」
換做從前,我就算再生氣也會低頭去哄他了。
可這次,我站在原地。
連一絲一毫都沒挪過。
「裴一徑,給你介紹一下。」
「這位是齊昀,齊教授。」
我站在齊昀身前,狐假虎威。
聽清我再說什麼,裴一徑像被雷劈了似的站在原地。
我依舊笑容淡淡,提醒他。
「別忘了把前幾個學期的實驗室款項撥給我。」
……
我沒忘自己來食堂是為了和齊昀說正事事。
既然齊昀要我證明,那我就拉著他往實驗室跑。
直到手被摁住,直到身後的人步子停下。
我訥訥回頭,
就聽見齊昀說。
「小知同學,不用去實驗室了。」
「你這個學生,我要了。」
13
真正成了齊昀的學生,我才發現。
這人簡直忙的一塌糊塗。
「小知同學,明晚的機票能幫我訂一下嗎?」
「小知同學,我的教案好像又找不到了。」
「小知同學,需要投喂。」
他需要處理的信息密度超乎尋常人想象。
我除了操作記錄學習,就隻能幫他做這些雜活。
泡在實驗室一兩個月,學到的比上課一整年的還要多。
出去取個餐,回來時齊昀已經躺工位上睡著了。
是學校統一批發的椅子,不太符合人體工學。
齊昀人又高,窩在椅子上蜷縮成一團。
我猶豫了瞬,
偷偷把自己手遞過去,墊在他脖頸下。
他手上還捏著剛出爐的實驗數據,細胞活躍度非常好。
我看得津津有味。
合著眼皮的人卻緩緩睜開,琥珀色的眼半笑半掩。
「小知同學,你當我的學生不會是想竊取實驗數據吧?」
這腦回路,就離譜……
我撇嘴,想要解釋。
齊昀卻攬過我腰,像抱個抱枕似的環住,嗓音裡是多日的懶倦。
「讓我再睡會,聽話。」
眼皮再度合上,一點蘇醒的跡象都沒有。
我整個人,卻快僵成石柱。
環在我腰上的手熱度不減,隔著一層亞麻襯衫,我清晰的體會著齊昀的體溫。
我和裴一徑,都沒有過這麼親密的距離。
我手足無措,
開始擔心自己過速的心跳會不會吵醒齊昀。
但齊昀懷裡淡淡的松風味,能瞬間讓人放下所有紛亂。
無知無覺的,我倚在他身上睡著了。
辦公室外好像有人影閃過去,但眼皮很重,沒來得及看清就落下。
我醒的時候,就恍然對上一雙眼。
齊昀眨了眨長長的睫毛,玩笑似的掐了掐我的臉。
「確認了,小知同學,你就是對我圖謀不軌。」
不是,齊昀就沒覺得這句話有哪不對?
我紅著耳尖,猛地從他身上坐起。
「絕對沒有,老師。」
「我對你的想法絕對清清白白。」
齊昀的臉色怎麼好像更黑了……
「是您,」說是齊昀主動抱我的好像有點扯,「就是最近做實驗太累了,
我我需要……」
「那要放個假嗎?」
「不用不用。」
我連連拒絕,齊昀卻忽然從抽屜裡摸出了兩張機票。
「啊,小知同學不願意去海市啊?」
「那還是就我一個人……」
「我去!」
我抓住齊昀的手腕,拿到自己的那張機票就揣進兜裡。
齊昀在我頭上摁了把,笑眼綻放。
有時候感覺自己被下套了……
14
航班在一周後起飛,大片澄空般的海洋落在我眼底。
我看的出神,完全沒發覺齊昀在我身旁拍照。
「就這麼喜歡看海呀?」
我點頭,唇角揚起絲絲縷縷的笑意。
從小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在京南讀大學。
對於海市的印象,都來自於裴一徑的描繪。
聽說,那是他母親的故鄉,澄空和海洋一般顏色,細沙如雪。
雖然和裴一徑如今鬧的這麼難看。
可海市,還是我腦海裡關於美好的代名詞。
齊昀好像笑了下,嘴角浮起兩個小小的漩渦。
「今天不參會,等收拾好了我們趕海去。」
我一激動,下飛機後吃了三碗大米飯。
興衝衝的收拾好自己,換上了小短裙。
出發前,齊昀突然來了條工作消息。
科研大動脈是這樣的,旅遊也得處理工作消息。
我縮在門口,淚眼婆娑的看齊昀。
「老師,你就忍心看你的乖學生眼淚流成海嗎?」
我很少開玩笑,
說這話是也幹巴巴的。
齊昀在瘋狂敲鍵盤,卻很配合的笑了下。
「小知同學,你果然沒什麼搞笑的天分。」
他勾勾手指,喊我過去,抽手從包裡掏出了遊戲手柄。
「等我一下,很快。」
我開了遊戲,卻沒什麼玩的心思。
側過頭,餘光不住的去瞥齊昀。
海景房的陽光,借著潋滟的水面打在齊昀臉上。
他偶爾會推一推架在鼻梁上的半框眼鏡。
鼻梁高挺,偏白的膚色緊貼著下颌線。
如果忽略了他在學術界的影響力,這張臉去當明星估計也能圈一波顏粉吧。
我看著看著就忘了時間。
齊昀好像在山裡需要走上兩個小時才能看到的湖泊。
平靜,遙遠,難以觸碰。
電腦屏幕不知何時被蓋上,
齊昀眼皮垂下,託腮回看。
「知道老師好看,但也不用一直盯著吧?」
我恍然收回視線,不知所措。
良久,齊昀忽然從衣櫃裡掏出件襯衫,遞給我。
「小知同學,雖然海邊很美。」
「但是很曬。」
寬大的襯衫比短裙長的多,披掛下來快把小腿遮住。
齊昀欣賞了一下自己的傑作,滿意抬頭。
「出發!」
15
日落時分,海岸邊全是擺攤售賣各類產品的人。
「趕海趕海,情侶款產品八折!」
黃色的小水桶,上面畫了海綿寶寶。
我多看了兩眼,齊昀就敏銳的問道。
「來一套?」
「情侶款的。」
我提醒。
雖然也不清楚齊昀的感情狀態,
說不定心裡就有白月光呢?
小說裡都是這樣寫的。
我猶豫的功夫,齊昀已經把東西買了遞我手裡,拍拍我肩。
「小知同學行行好,就當替老師省點錢。」
齊昀提著粉水桶,大步走進了夕陽裡。
退潮後,沙粒底下藏著很多小驚喜。
我抓了幾個海螺都發現本體是寄居蟹,忍不住想往更深的海岸去。
腳踝被海水埋住,我認真的翻找著礁石縫隙,幾乎忘記了時間。
再抬頭,身邊人已經散了大半。
夕陽拉出最後一點粉色的餘韻,遠遠的掛在西邊。
不知不覺的,潮水已經快漫過小腿了。
在山裡練成的方向感,放海裡一點不管用。
我急著往回跑,腳下一滑,重重跌進海水裡,膝蓋被鋒利的礁石劃出一長道血痕,
「嘶~」
海水撲在傷口處,一陣一陣的刺激感。
我聽見有人焦急的喊我名字。
「林知之!」
「林知之你在哪!?」
那一刻,暖流突然充斥著我身體。
我好像突然間不害怕了,黑暗和疼痛都沒關系。
因為會有擔心我,會有人走到我面前。
我揮著小水桶,朝遠處喊:
「這裡!齊教授!」
光線就快消失,我拿鏟子敲擊著水桶,就看見齊昀跌跌撞撞的朝我跑過來。
很高大一個人,表情卻很喪。
「我就打個電話的功夫,你自己一個人跑到這幹嘛?」
我呆呆的,提著水桶討賞似的遞過去。
「撿貝殼,這裡的多。」
我挑了桶裡一顆最大最好的,
放到齊昀手心。
「老師,這顆最漂亮的。」
「送給你。」
是真心的,在感謝齊昀。
我抿著唇,男人卻伸手在我頭發上揉了把。
「你自己留著。」
聽著很嫌棄,氛圍卻驟然變軟。
我「哦」了聲,嘗試著動了動腿,然後很尷尬的發現。
「老師,我可能……需要你把我弄回去了。」
我原義是想齊昀去找個人把我弄走的,他卻二話不說的將我攔腰抱起。
手腕被他拉著去環他脖頸,他淡淡道。
「別想多,不背你隻是膝蓋上的傷口會把我褲子蹭髒。」
很合理的解釋,我點頭。
海風混著齊昀身上清淡的味道,幾乎將我裹滿。
我紅著臉,
快上岸時卻聽到一句熟悉的聲音。
「齊教授,這麼巧嗎?」
「你也來參加海市的這次青年大會。」
是裴一徑和溫曉。
16
裴一徑要來幫齊昀拿小水桶。
齊昀:「別碰我學生的東西。」
裴一徑要來幫齊昀拿外套。
齊昀:「別碰我的東西。」
我趴在齊昀肩膀上笑的很放縱,就聽他回頭說。
「再笑我今天就把你丟這。」
薄唇是擦著我耳廓過去的,一時偃旗息鼓。
然後我就聽到裴一徑很討好的說。
「齊教授,要不我來幫你背林知之吧。」
「她不懂事,就別讓您受累了。」
裴一徑說著就要來抱我。
齊昀的神色驟然變冷,
像看著什麼惡心東西似的盯著裴一徑。
「我有讓你碰她嗎?」
這下不止裴一徑,連溫曉都察覺到了面子上掛不住。
她壓低了嗓子說。
「別自找沒趣,你沒看林知之在笑嗎?」
說罷,她湊上前,掛了溫和的笑意。
「齊教授,要不我來吧。」
「女孩子和女孩子之間也比較方便照顧。」
齊昀眸色本就偏淺,海邊大路,燈光打下來。
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星光流轉。
他嗤笑了聲,「原來溫同學也知道女孩子之間要多照顧啊?」
「我要是現在把學生交給你,是不是下一秒你就把她推海裡了。」
齊昀說著,卡在我腿彎的手又緊了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