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能。」
許是老天保佑，雨漸漸的變小。
這麼冷的天氣，女兒把身上的外套脫掉，隻剩下一件單薄的打底。
她凍的瑟瑟發抖，整個人止不住的哆嗦，可小臉仍然堅定無比，可可笑看著我:
「媽媽別哭，等弟弟上來就好啦。」
我點頭，背過身去。
悄悄抹掉眼淚。
我記得女兒說的那句話。
「如果我不下去的話，可能第二天白天，那個弟弟也救不上來，那個井可能也挖不完。」
等消防員把安全鎖扣全部系好，可可跟之前的我一樣，形成倒立的姿勢，緩慢下井。
前兩次，可可有些緊張，整個身子緊繃的厲害。即便身形優勢讓她暢通無阻。
可也隻能微微看見那個等待救援的孩子，
正處於昏迷狀態。
可可帶來一個很不好的消息，她說:
「碎石渣進了小弟弟的眼睛裡，我看到了好多血。」
我心一沉。
看著女兒被凍得發白的臉，我不由心疼不已。
第三次，女兒累的氣喘籲籲。
所有人都處在一種低氣壓狀態。
直到第四次，可可完完整整看到了小弟弟，我聽見女兒微弱的聲音從井下傳來。
她說:
「弟弟別怕，我來救你了。」
我欣喜若狂。
所有人都以為這次救援肯定能成功。
我強忍著身子的不適，屏息凝神，微微松了口氣。
可沒想到，隻聽見哐當一聲。
消防員告訴我，可可的氫氣瓶被卡住了，如果長時間在井裡保持倒立姿勢，
可可極有可能面臨缺氧、昏迷，甚至是休克！
9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已經沒法好好思索這話是什麼意思。
隻感覺雙腿一陣發軟，舌尖都捋不直了。
「可可絕對不能出事啊，我現在可以怎麼辦?我能下井嗎？求你們了。」
我淚流滿面，劇烈的恐懼讓我雙眼發黑。
有人把我從地上扶起來。
「孩子們福大命大，一定會沒事的。」
可我心亂如麻。
沒有任何時刻，比現在更後悔讓女兒去做這件危險的事。
突然，井下又傳來一陣聲響。
消防員有些驚喜開口:
「氫氣瓶沒有完全卡住！可可已經脫離危險了，她抓到了那個孩子！」
「往上提，幫忙！」
「加速！
」
「齊心協力，這次肯定能成功！」
眾人的話在我耳邊炸開了花，沒有任何時刻，比現在更讓我欣喜。
我終於看到可可的身影，她靠在井邊氣喘籲籲。
我抱著女兒，壓抑住哭泣。
所有人的目光被那個受傷的孩子勾住視線，是個四五歲的男孩。
滿臉是血，右眼不少碎石渣劃傷的痕跡，觸目驚心。
身上也是傷口和血汙，擦也擦不掉，陷入昏迷狀態。
現在沒法得知孩子的父母是誰。
大家隻能將他送上救護車。
我點頭，看著不遠處的醫護人員跑來，把孩子放在擔架上。
就在我準備跟著上車時，措不及防的，被人狠狠絆倒在地。
膝蓋上的痛楚讓我忍不住悶哼出聲。
她擋在救護車面前，
不讓走。
「老太婆你又想幹嘛！」
「你瘋了吧！別耽誤小孩治療啊！」
「你故意傷害啊，發什麼神經！」
我抬頭，眼底發出想刀人的怒火:
「你想S沒人攔著你！要是車開了把你壓S那也是意外S亡！大家都可以作證！」
「這孩子要是S了，你就是S人兇手！」
陳淑芬冷哼，雙手環抱，無所謂的模樣:
「憑什麼你們都走了，我孫子還沒找到呢！」
「這個救護車現在不能開走，一來一回耗時間，我孫子要是磕了碰了，也得去醫院！」
我咬牙，一把把老太婆推開。
「別管她，先帶孩子走。」
醫護人員上了車，我和小區其他人把她拽離了人群。
眼看著事情步入正軌。
一切要結束了。
可救護車遲遲沒有發動。
大家滿臉疑惑。
陳淑芬笑得精明，高傲抬起頭:
「我把救護車鎖了！看你們怎麼開，鑰匙我藏起來了！」
我怒火中燒:
「你踏馬以為你是鎖車匠啊！這裡沒人慣著你！趕緊把鑰匙拿來！」
陳淑芬笑容更大了。
「鑰匙被我丟到了下水道，有本事你去哪啊。」
「那個小孩命裡要S，就算你們救了他，閻王也會把他帶走的！」
陳淑芬無所畏懼。
笑靨如花。
直到。
救護車上的孩子突然喊了聲:
「奶奶。」
10
「你們聽到了嗎？」
「那孩子醒了好像是。
」
我有些欣喜:
「那是不是可以問那孩子父母在哪了?」
隻有陳淑芬呆若木雞的站在原地，扣了扣耳朵。
「我怎麼聽到我大孫子說話了。」
「……」
周圍一陣沉默。
她又搖了搖頭，篤定道:
「絕不可能，我大孫子肯定是躲到哪裡偷偷玩去了。」
我神色復雜。
剛才一閃而過的猜想，印證了。
我看向陳淑芬。
「你自己去好好看看，那掉下井的孩子，是不是你孫子。」
陳淑芬的臉由青到白，瞬間面紅耳赤，她嚷嚷著:
「絕不可能！我孫子那麼聰明，怎麼可能……」
她自己也說不下去，
哆嗦著身子。
一邊矢口否認，一邊匆匆跑上救護車。
我隻聽見重重一聲響，陳淑芬像是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東西一般，摔在地上。
腿抖成了骰子。
終於，她無助哀嚎:
「我可憐的孫孫啊，你怎麼會掉下去的！」
「你們這群人還愣著幹嘛，趕緊開車啊！我孫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們得別想逃！」
我冷笑。
「說這話之前，你先把救護車上的鎖扣給解開行嗎？你孫子要真出事了，那可是你害S的。」
老太婆渾身一震，哆嗦著從口袋裡翻鑰匙。
找了一遍又一遍，把口袋掏空了鑰匙也沒有出現。
陳淑芬慘白著嘴，支支吾吾開口:
「不對啊，鑰匙應該……應該在我口袋裡的，
是不是你們誰拿走了?！」
「你們快想想辦法，把鑰匙鎖撬開行不行?」
眾人沉默。
我冷不丁開口:
「你忘了，你自己親口說的，把鑰匙丟進了下水道。」
「……」
老太婆咬牙，跑上車就要抱著那孩子跑。
拼命的晃動孫子的脊背。
醫護人員嚇得面色發白:
「那孩子受了傷，心率不穩，不能輕易動他啊，會造成二次傷害的！」
陳淑芬大吼：
「你們知道個屁啊，我大孫子一直留在這才會S！他有哮喘的，我得帶他回家吃藥。」
「說了他現在不能亂動！再動他就真S了！」
S這個字，讓陳淑芬呆愣在原地。
有些魔怔。
醫生甩開她的手，看著顯示儀上的心率越來越平，他們趕忙給孩子做心肺復蘇。
一下又一下。
孩子的心率檢測卻越來越低平。
來不及反應，老太太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醫生啊，我就這麼一個大孫子，你們得救救他！誰有車的趕緊開出來送我孫子去醫院啊！」
「你們不能見S不救！」
可在場的人，哪個見S不救了。
冷血的明明是她。
過度的慌亂下，陳淑芬想把我認成那個罪魁禍首。
她拽住我，狠狠道:
「要不是你太笨太蠢，怎麼會救個人都要那麼久，害的我孫子在井底缺氧，我孫子出了事你逃不了幹系！」
「你等著吃官司吧！」
這次，我拽著陳淑芬，
笑了。
「吃官司的是你，當所有人面訛我，幾次三番妨礙大家救人，導致今天這場悲劇發生。」
「我合理懷疑你是故意S人。」
「你年紀大不怕，那就讓你兒子你女兒去承擔。至於，以後落個什麼下場，我就不知道了。」
我逼著她看向她大孫子。。
「看見沒，這一切都是你害的。」
我說著惡意又暢快的話。
終於，我在這老太太眼底看到了恐懼和慌亂。
她瑟縮著身子。
我不妨繼續猜想：
「你兒子能原諒你嗎？」
「當然，我也會向你兒子討要精神損失費的，放心。」
陳淑芬捂著心口，毒蛇一般地瞪向我。
氣的下一秒就要暈厥過去般。
我呵呵冷笑：
「可別在這暈倒，
免得跟你孫子搶氧氣。」
「......」
我餘光看向擔架上的孩子，面色越發蒼白無力，醫生的眉頭也越來越深。
他們在奮力搶救。
即便這次，兇多吉少。
11
一個醫生，兩個護士。
半跪在那，不斷的做著心肺復蘇，他們額前冒著冷汗，手裡仍不敢停歇。
所有人都不敢說話，生怕影響到這次救人。
一場救援長達半個小時。
直到儀器發出冰冷的滴滴聲。
好像在暗示這場於S神的鬥爭，已經輸了。
醫生嘆氣:
「如果車沒被鎖住，或許就能救下這個孩子，醫院的急救設備肯定更加齊全。」
「……」
醫生在敘述一件殘忍的事實。
所有人都知道，是陳淑芬鎖了車輪，害了自己孫子。
孩子爸媽趕到的時候，得知事情大致情況。
女人哭得泣不成聲。
男人面色復雜。
隻聽著老婆的咒罵:
「我早就說了不要把大壯放到你媽這裡來！現在好了，把我兒克S了！咱倆也到頭了！」
「你們一家都是黑心肝的賤骨頭！我兒子出這事你媽就應該去陪葬！」
男人臉徹底黑成了包公，看著毫無生氣的兒子，紅了眼。
他有些哽咽。
SS盯著陳淑芬。
「媽，你告訴我，大壯是不是你拖延時間故意害S的！」
陳淑芬低著頭，不肯說話。
好半響，她訕訕開口:
「要不是大壯太調皮了，也不可能掉進井裡啊！
我含辛茹苦養你那麼大，你怎麼能質問我?」
「我會害我大孫子嗎？你竟然聽那些賤人胡言亂語。」
女人再也讓忍不住。
撕心力竭的怒吼:
「老太婆你還撒謊！你不得好S啊！」
男人始終不肯說話。
陳淑芬得意了，覺得兒子是站在自己這邊。
她嘆了口氣，苦口婆心的:
「兒子，媽含辛茹苦把你養大，想當年為了口吃的，去給別人打黑工，到現在一下雨就頭疼得厲害......」
「你不會為此責怪媽的，對吧？」
「……」
他還是不肯說話。
「大壯這事也是意外，我咋會害我大孫子呢？」
「要我說，就是大壯命裡有S劫……」
男人突然上前，
拽住了他媽的衣領子，所有人措不及防下。
發現時已經來不及了。
他拿出鋒利的剪刀，往陳淑芬的脖子上狠狠捅去！
血水噴湧而出。
男人卻魔怔似的瘋狂大笑:
「沒錯，你就應該給我大壯償命！這麼多年了，你除了撒謊就是給自己撇清關系，當年要不是因為你不肯送我去醫院，我的腳也不會跛！」
到這，我才發現，男人的腳確實有異常。
似乎有些扭曲。
陳淑芬有些沒反應過來，我隻看見她的眼底盡是驚恐。
捂著血留不止的脖子，看向醫生。
「救救我，你們救救我啊！」
我捂住可可的眼睛，讓她不去看這一幕。
嘆了口氣。
「走，可可，媽媽帶你回家，再不走菜要冷了。
」
12
整個故事，似乎以一場殘忍的鬧劇收尾。
我沒能救回那個孩子。
但我已然盡力孩子的S亡非我所願。
可能就如陳淑芬所說，人各有命。
某日，業主群突然熱鬧起來。
有人開口:
【你們聽說了嗎？那個陳淑芬最後搶救無效，S了。】
【怎麼會這樣啊。】
【而且兒子傷了人，進去了。兒媳根本不願意救她，所以連後事都沒辦。】
【那不是……】
剩下的我沒有再看下去，我有自己的生活。
其他人於我而言，不過是生命裡的一個小插曲。
作為一名幼兒老師，我致力於愛護每一個孩子。
人人平等。
如果哪天，再有孩子突發危險。
我想，我還會跟當初一樣，憑心而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