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放榜那日，裴恆高中探花的消息傳遍大街小巷。
鄉鄰們都以為我終於熬出頭。
我卻收到了裴恆的退婚書。
我不哭不鬧，傳令起駕回京。
既然民間孤女的身份配不上他。
那當朝皇太女呢？
1
昨日報喜的人已經來過，說我的未婚夫金榜題名中了探花。
今日一大早我就在村口翹首。
卻隻見他高坐馬背，懷裡抱著一名女子。
裴恆大紅喜袍，女子身著華服，兩人看著好生般配。
與我這村姑的裝扮截然相反。
可不久前，裴恆還將我壓在榻上。
許諾中舉之後風光地迎娶我為妻。
他俯下身，將我的手抬於頭頂，瘋狂吞噬著我的氣息。
“娘子好生香甜，待我中舉，定不負娘子……”
就這樣我當光了身上的金銀首飾，供他去京城趕考。
裴恆離開鎮子後，他母親的起居就全靠我一人照顧。
我本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公主。
卻在窮鄉僻壤的鎮子起鍋燒水照顧病人。
手上盡是被熱油燙起的膿疱，胳膊上也全是因寒長出的凍瘡。
可等他中舉，送我的竟是一份退婚書。
甚至裡面還夾著一張地契和手寫信
我臉上盡是茫然。
手寫信中提到，我與他身份已是天壤之別，能有今日之勢全靠他自己。
這張地契，便是他回饋我對他的知遇之恩和三年陪伴的謝禮。
剛和裴恆在一起的時候，
我就告訴過他，自己不是孤女。
就算他不去考取功名，我也能讓他和他母親過上富足的日子。
但他全當我是好面子，不願談及孤女的身份。
且胸有成竹的跟我保證：我一男兒，怎能仰仗女子？
我沒有和裴恆多多計較，隻覺得他有雄心抱負，是可以託付終身的好男人。
可他離開鎮子前還好好的，回來就退婚了？
難道真的是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
讀書人最是負心薄幸嗎？
我讓自己冷靜下來，早早的在村口等候。
便看到如今這一幕。
女子望了眼村口，仰起頭就要親吻裴恆的臉頰。
被裴恆下意識的躲開，女子擰緊眉心：“剛還答應我來著？怎麼，想反悔？”
看兩人的舉動，
我猜想裴恆一定是被人威脅了。
他無權無勢，一人在外定是受了脅迫。
我立刻衝上去，“阿恆，你下來，不用怕，我給你做主。”
周圍百姓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裴恆見到我後，面帶喜色，但很快又消失殆盡。
“哪來的下賤坯子？“
女子怒視著我道：“竟敢這麼稱呼我郎君？“
我剛要表明身份，卻被裴恆打斷。
他清冷的聲音傳進耳畔：“村內一寡婦而已，想成婚想瘋了，叫人趕走就好，不必理會。”
2
寡婦？
我不敢相信，裴恆竟如此說我。
初遇時，我和宮中人走散，
正被一群地痞流氓逼仄在角落。
絕望之際，是裴恆救了我。
那時他說：“姑娘若不嫌棄家中生活貧寒，還有一病重老母，可和我回去……”
“至少有安居之地……”
或許是宮中陰暗詭譎的事太多，望著他真摯誠懇的眸子我竟答應下來。
他為人正直，有責任擔當。
正是如此，我安心和他度過三年。
以至於現在，我不能接受他退婚的事情，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想知道，想親口聽他說為什麼。
然而還不等我開口，那女子便下馬來到我面前。
離近了才發現，女子長相甚為醜陋。
“真是不懂規矩，
知道我是誰嗎？”
女人快步上前，抬手就想打我巴掌，被我牢牢攥住手腕。
然而下一刻，我的臉上就傳來火辣辣的刺痛。
我不可置信的看向裴恆。
裴恆目光躲閃，臉色蒼白道，“你胡攪蠻纏什麼？”
我撫著自己被扇紅的臉，心似被萬千刀割。
想過千萬種可能，我都想不到裴恆會為了那女人朝我動手。
事實就擺在眼前，我竟還覺得他有苦衷。
“你就是裴恆撿回家的那名女子吧？”
女人走上前，眼神輕蔑。
“一介孤女，還敢在我面前耍威風，是嫌自己的命太長了嗎？”
她一腳將我踹翻在地。
而我全然不顧，
隻是堪堪的望向裴恆。
“為什麼退婚，總要有個理由吧？這三年算什麼！”
裴恆低著頭，“我如今可是探花郎了，不是那個窮酸小秀才。”
“雲娘，你我身份如今雲泥之別，過去你雖與我有知遇之恩，但我有今日全靠自己。”
我直愣愣盯了他半晌。
他蹙眉，“雲娘，你別這麼看著我，我初入朝堂，若能得相府助益，自是事半功倍。地契也給你了，一介孤女，不要不識抬舉，你憑什麼配得上我。”
裴恆轉過頭，“好了，現在你也知道答案了，可以走了。“
3
我忍住作嘔的衝動，“裴恆，我過去真是瞎了眼。
“
太可笑了。
我從地上爬起身，自己還未曾如此狼狽過。
看向裴恆，我苦笑道：“恭喜你覓得良緣。“
話畢，我轉身就要離開，柳夢璃卻上前阻撓。
她譏笑，“我讓你走了嗎？”
“公然衝撞相府貴人，不分高低貴賤，目無尊卑，你把我們相府當什麼？“
我笑了。
“生來都是人，不過是得了宰相這一官職，就談上尊卑了？”
“我明記得當朝皇上頒布了告示，萬事先以百姓為先？”
和裴恆待在鄉下的三年，我見過仗勢欺人的地主壓榨百姓，見過以權謀私的官人欺辱平民。
故此，我早早回信京城，讓弟弟擬了聖旨頒布了鐵律。
一開始是遭到了不少大臣的反對，但隨著幾個人頭落地，就沒人敢反抗了。
柳夢璃臉色鐵青，揮揮手，她身後的下人就上前將我圍住。
“那皇帝昏庸無能，誰不知朝廷掌權的是皇太女。”
“那皇太女早在三年前就不知所蹤，那鐵律不過也是兒戲！現在朝廷之重都在我們相府身上，你有何資格在這搬弄是非？”
柳夢璃冷笑著看向被圍住的我，“賤人，今天我就教教你什麼是規矩！”
第2章 2
裴恆見狀，趕忙上前，怒視著我：“還不趕緊跪下道歉！“
轉身拉住了柳夢璃的手，
說道，“夢璃，今天是我們大喜之日，不必因為這賤人擾了興致。”
“你在教我做事？”
柳夢璃甩開他的手，語氣冰冷：“真當我看不出來你在維護這賤人？”
“我還沒見過敢這麼跟我說話的人，來人，掌嘴！“
“等等！”裴恆身體僵硬的摟住她，語氣溫柔的哄著，“夢璃，我和這人從前再有瓜葛，如今我也是你郎君了。”
“和村婦計較，可不是傷了身份？”
他語氣柔和，低頭在柳夢璃額上落下一吻，“我也是為你考慮，到這吧。”
柳夢璃的臉色轉好一些，
嘴上依舊沒有松口，“京城的名門貴族都得讓我三分，她憑什麼這麼跟我說話！“
“皇室我管不到，她一村婦而已。”
說罷，柳夢璃曼妙的看了我一眼：“我要讓她做我的陪嫁，做通房丫鬟！”
這可是入了賤籍，終身為奴。
我抬眼看著裴恆的反應，他臉色蒼白，卻還是說道，“還不跪下謝恩！”
我冷笑，“你敢！“
見我沒動靜，身旁的下人按住我跪下。
我被生生按住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力度之大，額角見了血。
隨機便被拖著帶進了屋。
“真晦氣。“
柳夢璃捂嘴痴笑，
我聲色俱歷，“你們會後悔的！”
“你閉嘴！“
裴恆呵斥，隨即又討好的對柳夢璃說道，“大喜之日見血實在不好，我們還要接賀喜的人呢。”
“也對，我也不為難她了，就在這伺候著跪著吧。”
下人按著我跪趴在她的面前，柳夢璃將腳搭在了我的後背上，“臉生的不錯，當人墊也甚是好用。“
她踩著我的身子，聲音緩慢，“這麼聽話的狗，沒準來的貴人會有瞧上的，倒是也給謀了好人家，你說對嗎阿恆？”
我拼命掙扎卻被一旁的下人按住四肢，不得動彈。
而這時，已經有賀喜的人走進屋裡。
都是些想討好相府的人。
也是柳夢璃的狐朋狗友。
“喲，柳大小姐這是又從哪搞來的玩物？“
一人蹲下捏住我的下巴，我張嘴就咬了上去，嘴裡傳出血腥味。
那人一巴掌打在我的臉上，“臭婊子，長的倒是不錯，柳大小姐舍愛啊？”
一群人哈哈大笑，柳夢璃笑的更是開懷，轉頭看向面色蒼白一旁不出聲的裴恆，“這可得問我那郎君舍不舍得，剛剛還護著這小賤痞子呢！“
又是一陣嘲笑。
我咬牙，如果沒記錯今日弟弟會親臨這裡來接我回府。
這群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4
柳夢璃還想對我肆意羞辱，一年邁的聲音忽然從偏房傳來，腳步沉重的衝來將眾人推開，
把我扶起。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沈丫頭沒事吧？“
“媽！”
角落裡的裴恆終於發出聲音，臉色有些悲痛，上前要拉母親離開，卻生生挨了一巴掌！
“我早就聽說你退婚的事情了，兒啊，你真讓我心寒啊！”
“沈丫頭怎麼對你的，心裡沒數？“
“媽！“裴恆低聲叫著，”這事你別管，相府家咱得罪不起……”
“我沒你這兒……啊！“
就在這時，裴恆的母親忽然跌倒在地，裴恆滿臉震驚的看向柳夢璃。
柳夢璃卻視若無睹，任由她的朋友欺辱他病重的老母。
“哪裡來的臭老婆子，知道你面前的人是誰嗎！“
我抬腳就踹了回去，扶起裴恆的母親，“裴恆這就是你要娶的女人！“
“連自己的母親都護不住，你算什麼男人！“
我冷眼看向屋子裡的眾人，都是些下流的地主家的兒子，正巧今日便一鍋端了。
“欺辱皇太女，你們該當何罪！”
屋子一瞬間鴉雀無聲。
接著就是哄堂大笑
“皇太女？你？”
柳夢璃上前，蔑視的看著我和裴恆的母親，“看看自己的樣子。”
她推開裴恆的母親，
揪住我的頭發，將我往銅鏡上懟，“油頭垢面，粗制濫造的破衣服，我看你是想當貴人想瘋了！在這裡跟我裝上了？”
上前就要對我動手，裴恆的母親想擋在我面前被我攔住。
柳夢璃冷笑，“不自量力，今天我就替失蹤的皇太女教訓口無遮攔的你！“
然而她巴掌還沒落下，門口小廝就來報皇上駕到。
所有人都是一頓，立刻跪下恭迎聖駕。
就算柳夢璃剛剛在囂張，現在被禁軍包圍注視著，她也不敢造次。
瞧見我還站著，她嗤笑，“鄉下人就是沒規矩，誰給的膽子，皇上來了，竟還敢站著！“
裴恆也慌了立刻說道，“沈雲容！趕緊跪下！“
見我不跪，
身後不知誰上前踹了我一腳，來不及反應，我直直的跪倒在正走到屋內的皇帝面前。
屋子內瞬間寂靜。
眾人都在等著對我的判決，滿臉幸災樂禍的看過來。
隻有裴恆和他的母親滿臉擔憂，裴恆甚至挪動膝蓋跪在皇帝面前，乞求放過我，“陛下，她一村婦不懂禮數，許是沒見過這麼大的陣仗一時嚇呆了，還望陛下恕罪。“
他叩首，身體顫抖著不敢抬頭。
隻聽頭頂上傳來幽幽的說話聲，“你便是裴恆？新晉的狀元郎。“
“是……”
裴恆話音剛落，就看見皇帝將我扶起。
正當在場的人以為皇帝扶我是免禮，準備起身後，一聲爆呵，讓所有人膝蓋軟的站不起身來。
“孤讓你們動了嗎！”
“憑什麼？她不用跪，我們還要跪……”
“閉嘴！”不知誰在後嘟囔一句，柳夢璃呵斥。
然而這句話還是傳進了皇帝耳朵，“憑什麼？就憑她是我阿姐！來人！將剛剛猜忌阿姐，蔑視權威的人行二十大板丟出去！”
沈雲安的話讓在場的人心中都是一驚。
他猛的扯下身上的黃袍，動作迅猛而有力。
黃袍在空中劃過一道火紅的弧線！
沈雲安虔誠地跪下，雙手抱拳，他的聲音洪亮而堅定，“恭迎皇太女回宮！”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周遭禁軍如同被統一的意志所驅使，
齊刷刷地跪下，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聲音震耳欲聾：“吾等！恭迎皇太女回宮！”
我站在狹小的草屋內，再所有人的簇擁下，踩在柳夢璃的手上。
“相府千金啊，你完了。” 【卡點】
5
“阿姐，你的臉是怎麼了？”
當朝的皇上跟小狗一樣，在我面前搖著尾巴，左看看右看看，最後將目光定在我發紅發腫的臉上。
裴恆的母親早被我派人送回房中休息，還在場的不論是誰都能看出形勢不對。
柳夢璃的狐朋狗友再也承受不住壓力，站出身來指責道，“陛下！是柳小姐！是柳夢璃幹的，她剛剛還把腳搭在皇太女身上！“
“對對對，
都是柳小姐，我們有眼無珠，若不是柳小姐說皇太女是村婦，我們哪敢啊。”
“是啊陛下，陛下明鑑啊，若非他人挑釁，借在下一萬個膽子，在下也不敢啊。”
“你們!”柳夢璃臉色鐵青，被氣的渾身顫抖。
我饒有興趣的坐在這一堆人面前，看著他們狗咬狗，不禁嗤笑。
剛要開口，柳夢璃便先一步。
她將茅頭丟向裴恆，語氣依舊豪橫，“是裴狀元！是他告訴小女，皇太女是孤女的，若他不說，小女怎會冒犯！”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一直不語的裴狀元身上，裴恆臉色不太好看，想說些什麼，但又無從開口的樣子。
沈雲安見狀，眸光寒冷的盯在了他身上，“裴狀元，孤的阿姐可待你不薄，你可想好了再說。”
裴恆嘆了口氣，像是做了什麼艱難的抉擇後，叩拜道，“望陛下責罰，是臣不識泰山，衝撞了皇太女，臣甘願受罰。”
“況且，事前，是皇太女自己說是孤女，臣信以為真，若陛下責罰，臣也毫無怨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