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帶著出軌對象的一雙兒女來到我面前。
說孩子們可憐，需要個父親。
女兒苦苦哀求，他始終不為所動。
我沒糾纏，帶女兒離開，又怕她受欺負，並未再嫁。
多年後，女兒得遇良人。
外孫女也很可愛，我整日照顧她，日子幸福順遂。
我六十歲那日，女兒女婿說公司事忙，外孫女也要臨時補課，明日再補壽宴。
可當天晚上，我就刷到了一個同城視頻。
酒店的豪華包廂裡——
女兒一家人和邵文清站在一塊，還有那一雙兒女，六個人圍在一起，給當年那個出軌對象唱生日歌。
女兒還喊她：宋媽。
1
女兒說，我的六十歲大壽，一定要大辦。
我讓她別破費。
她說不行，還說我這些年的辛苦，她都看在眼裡，所以壽宴必須風光大辦。
我心裡暖滋滋的，很是感動。
這些年，我一個人帶著女兒，看著她長大，
又看她結婚生子。女婿很孝順，把我當親媽一樣照顧。
外孫女也很可愛，會甜甜喊我外婆。
我很幸福，被邵文清背叛的痛，這些年也在一點點被治癒了。
所以女兒主動提及要大辦壽宴時，我是真的感動。
也期待著六十大壽那日。
人老了，喜歡熱鬧，更想看兒女繞膝，這日子才有盼頭。
所以到了這一日，我早早便起了床。
利索收拾好，將外孫女巧巧送去學校，女兒女婿吃完我留在桌子上的早餐後，就各自去了公司上班。
女兒說，她和女婿上午處理完工作，然後就會早早回家，給我辦壽宴。
我就在家裡，一邊收拾家裡的衛生，一邊等他們。
可等了好久，過了約定的時間，女兒還沒有回來。
怕她出事，我剛想給她打個電話。
女兒的電話便來了。
「媽，我公司臨時有重要的事情要處理，向安那邊也是，太突然了。沒辦法請假，可能今天我們不能給你過生日了……」
女兒說話的語氣充滿了愧疚。
我有些失落，但孩子們的事業更重要，所以我努力平復心情。
然後同她說：「沒事，工作最重要。你們安心工作，待會兒我去接巧巧放..
「對了!」
我話還沒說完，女兒突然開口，打斷了我的話。
「媽，今天你生日，就不要忙了。巧巧那邊，我朋友剛好下午要經過學校那裡，會順帶接巧巧放學，送到我公司來，你就在家好好休息。」
想著女兒工作繁重，巧巧年紀又小。
我忍不住開口：「要不還是我去接吧，你工作那麼忙，這小Y頭正是頑皮的年紀，會吵到你工作的。」
聽著我的話，女兒像是有些著急，連著音量也提高了好多。
「哎呀，我朋友順路。媽，你就不要擔心了，好好在家休息。巧巧那邊你不用管，我一會兒還有個會，就不和你說了哈。」
她剛說完，就迅速掛斷了電話，再也沒有給我開口的機會。
我聽著電話那頭的嘟嘟聲，忍不住嘆息。
女兒工作那麼忙，
最近都清瘦了不少，所以我又進了廚房，打算給她和女婿燉一隻老母雞，補補身體。老母雞要燉很久，家務也做完了。
所以我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打算先休息一會兒。
年紀大了，閒來無事就愛刷視頻。
我點開視頻推薦頁，連刷了好幾個，沒什麼好看的。
剛想退出來，卻不小心點到了同城。
隻一眼，我就認出了封面那個女人的背影，是我女兒王儀。
2
視頻是半個小時前發布的。
我果斷點開視頻。
看著場景像是酒店包廂，女兒站在桌子前，旁邊的女婿牽著巧巧，三個人臉上都掛著笑。
王儀略微偏過腦袋，鏡頭就轉向了一旁。
然後，我就看見了邵文清。
如果說，這輩子我最恨的人是誰，那一定毫無疑問，就是邵文清。
年少時相愛，我以為能夠幸福順遂一生。
直到結婚的第十年，他曾經初戀的丈夫意外車禍，隻留下初戀和一雙兒女，孤兒寡母的好不可憐。
起先，他是背著我偷偷接濟她們。
後來被我發現，我們大吵了一架，他赤紅著一張臉，罵我心腸太狠。
再後來，他抱著初戀的一雙兒女，將離婚協議遞給我。
他說：「小澤和微微年紀都太小，不能沒有爸爸。」
所以他要和我離婚，然後跟初戀在一起，去當這兩個小孩的父親。
他說這話時，我們的女兒邵儀，抱著他的大腿哭泣不止，哭說著爸爸不要離開。
可邵文清，轉身走得卻是那樣乾脆。
我也沒過多糾纏，要了他大半身家，然後帶著女兒離開。
我給女兒改了姓，隨我，姓王，叫王儀。
怕王儀會被繼父欺負，我沒有再嫁。
隻專心照顧她，看著她一點點長大，考上大學，戀愛結婚，然後又生了可愛的巧巧。
而在這個過程中，邵文清一直都未曾出現過。
偶有聽聞，他和初戀沒有再要孩子，將那一雙兒女當做親生子養大，任勞任怨。
王儀曾經和我說，她同我一樣恨邵文清。
我以為，當年離婚時已有記憶的她，會記得我心裡的痛，將他們避如蛇蠍。
可我沒想到，他們私底下竟然還有聯繫!
不僅如此，我看著視頻裡，王儀和邵文清站在一塊。兩個人低頭說著話，全然沒有半點恨意。
還甚至帶頭唱起了生日歌。
女婿和巧巧也跟著拍手，還有那一雙已經長大成人的兒女，也一同唱著生日歌。
而被他們圍在中間的那個女人，正是邵文清的初戀，宋韶華。
她風採依舊，穿著漂亮的裙子，眾星拱月般，還活得像個小公主。
我和她是同一天生日。
更可笑的是——
我視為生命的女兒王儀，在唱完生日歌後，來到宋韶華面前，伸手擁抱了她。
還喊她：宋媽。
3
手機被我摔在了地上，視頻還在循環播放著。
我心口有些疼，更多的還是不敢置信，總想為自己找個理由。
和我相依為命的女兒，見證過她父親的絕情，也看見過宋韶華是如何裝成一朵無辜白蓮花，
一邊說著對不起，一邊又登堂入室，毀了我們完整的家庭。所以，她怎麼可能會喊那個女人叫.…媽?
我不敢相信，在沙發上坐了好久，直到我聞見廚房裡那股難聞的焦味。
老母雞的湯被燒乾了。
我連忙關火，心緒不寧下，直接伸手去碰鍋，手指燒著燙紅了一大塊。
我剛想去處理燙傷。
門鈴突然被人按響，我去開門時，就看見外賣員手裡拎著個蛋糕。
那蛋糕，是我自己定的。
小小的一塊。
人老了，總是容易悲春傷秋。
所以當我接完王儀的電話後，就在網上下單訂了個小蛋糕，一個人的慶祝，也是慶祝。
我將蛋糕放在茶幾上，又在上面放了幾根蠟燭。
雙手合十，開始閉眼許願。
願望一早就想好了。
希望我的寶貝女兒一生幸福順遂，希望女婿永遠愛我的女兒，希望可愛的巧巧，健康聰慧。
這是我原本想許的願。
可現在——
我一閉上眼，
就是王儀騙我要加班，轉頭帶著女婿外孫女去給宋韶華過大壽的樣子。視頻裡，宋韶華一群人圍著，那生日過得真熱鬧，像極了一家人。
不像現在的我，冷冷清清一個人，像個小醜，像個笑話。
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卻變成刺向我的一把尖刀，太痛了。
人老了，太容易傷感，眼淚也不爭氣。
我一邊抹著淚，一邊又許下新的願望。
「希望..在我剩下的日子裡，我過得開心、快樂。」
是了。
這麼多年的願望，都是為了孩子，從來沒有為過自己。
可現在，想想還真不值得。
我吃了兩口蛋糕，蛋糕很膩，一點也不好吃。
我又看了一眼時間。
到現在，已經是深夜十一點鐘了。
平常這個時間點，我已經收拾好家裡的所有家務，哄完孩子後，就回房睡覺了。
不過，我今夜睡不著。
下一刻——
大門處傳來動靜，王儀躡手躡腳走進來，可經過玄關處，
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客廳裡的我。她愣了一下，像是有些慌張。
女婿和巧巧跟在她身後，兩個人還在絮絮叨叨討論著今天的壽宴，直到看見我，
不約而同閉上了嘴。
巧巧更是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眨巴著那雙無辜的大眼睛，沖我伸手，說想外婆了，要外婆抱抱。
看著衝到我身邊的巧巧，我沒有再像從前那樣愛憐地抱起她。
這個孩子，從她呱呱墜地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像對待王儀一樣，傾盡了所有心血照顧她。
女婿沒有父母，他們工作又忙，在這大城市裡，開銷本來就大。
所以我一直照顧巧巧，就是為了讓女兒女婿沒有後顧之憂，能夠安心工作。
可小小的她，也和她母親一樣，背叛了我。
看著朝我走來的王儀，她似乎還想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假裝伸手揉了揉肩，說今天的工作實在太忙，明日一定會給我風光大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