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腹部的絞痛感一陣陣傳來，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我身體裡剝離出去。
「哗——」
身下一股熱流湧出。
婆婆隻瞄了一眼便臉色煞白，「呀」的一聲驚叫出來：「這是要小產了……」
聽見這句話，孫航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孩子！我的孩子！」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孫航掩面哭泣，隨即演變為嚎啕大哭，許多病人在聽到動靜後跑來門口看熱鬧。
我知道孫航是真的後悔了，可早幹嗎去了呢。
8
我肚子痛得厲害，很快媽媽就把周阿姨叫了過來。
周阿姨平時工作忙，好不容易放假的時候又喜歡全國各地到處旅遊，
所以結婚這麼久，孫航都沒有和她見過面，兩人並不認識。
孫航見到醫生就仿佛見到了救星，眼裡燃起最後一絲希望：「醫生你幫我看看我老婆情況怎麼樣，孩子還能保住嗎？」
周阿姨忍不住白了孫航一眼，又仔細幫我檢查了一下，說：「羊水都破了，孩子保不住，估計很快就要出來了。」
「不——不可能，醫生我求求你了，救救我的孩子，這是我們試管五次才得來的孩子啊，求你了醫生……」
孫航不管不顧跪在地上，把頭磕得砰砰響。
我媽邊給我順氣邊罵：「你知道溪溪懷著孕還打她，現在知道哭喪了，早幹嗎去了？」
「溪溪為了給你生孩子受了多少苦？肚子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針眼，好不容易懷上一個，被你們自己生生作沒了，
要我看這就是你們家的報應！」
「你們家就活該斷子絕孫！」
「斷子絕孫」四個字戳到了婆婆的肺管子，她紅著眼說：「我哪知道她身體這麼不好，輕輕一碰就流產啊，我那個時候懷孕八個月還被爺們打呢，不也沒事嗎……」
這次不等我爸媽出手，孫航先把婆婆拖了出去。
一個小時後，寶寶出來了。
周阿姨特意把孩子爸爸叫了進來，讓他看了最後一眼。
孫航盯著那塊血肉看了很久，淚水淌了一地。
他曾經說過，等我生產的那天，他一定會陪著我，親手給孩子剪臍帶。
如他所願，這也算看著我生產了。
隻是這個孩子，再也不會開口叫他「爸爸」。
而他大概也永遠當不了「爸爸」了。
這個孩子得來不易，是名副其實的「珍貴兒」。
醫生說孫航的病情屬於比較嚴重的那種，沒有種子就算了，好不容易找出來的種子質量還不好，所以我才會接二連三地移植失敗。
這個孩子很大可能會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孩子。
他親手掐滅了自己的希望。
等我緩過神來，孫航在我病床前懺悔：「老婆，對不起，我對不起你……」
婆婆一臉訕笑：「溪溪，沒事兒，這個流了說明質量不好，咱們養好身體，等好了你們還是有機會再生一個的。」
婆婆，其實不會說話可以不說的。
「你閉嘴！要不是你在那拱火我怎麼可能會打溪溪，醫生早就說了，這一胎仔細照顧，你還在那天天要我給她立規矩，你安的什麼心！」
「孫望原本就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
這些年我和溪溪不知道幫襯了他多少，怎麼，你非要搭上我的一輩子才開心嗎？」
孫航父親去世得早，婆婆從小教育孫航長兄如父，不停地從大兒子身上給小兒子輸血。
直到今天，孫航終於醒悟過來。
9
我在醫院住了三天，周阿姨說我身體恢復得不錯，可以出院回家休養了。
孩子沒的那天我就向孫航提了離婚，他S活不同意，說是他豬油蒙了心，那三十萬也不讓我出了，以後我們就過好自己的小日子。
婆婆當場就和孫航翻了臉：「你個白眼狼，老娘辛辛苦苦養大你，你竟然胳膊肘往外拐？」
孫望也厚著臉皮說：「對啊哥，我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你可別被這個女人騙了……」
最終三個人被我爸媽趕出了病房。
婆婆和孫望倒是無所謂，
婆婆不止孫航這一個兒子，一個孫子沒了，另一個兒媳婦肚子裡還有孫子呢。
臨走時婆婆還不遺餘力地往我身上潑髒水：「我就說吧，你大哥別騙了還不知道，哪有挨一巴掌就流產的，肯定婚前不檢點打胎打多了……」
氣得我媽要撲上去撕婆婆的嘴，兩人又在病房外吵了一架。
孫望想上去幫婆婆，被我爸提溜著領子扔在一旁。
這一架吵得人盡皆知，吃瓜群眾也從兩人的咒罵聲中拼湊出了事情的起因經過。
一些看不下去的熱心大嬸譏諷道：「自己家幹的不是人事兒還好意思往別人身上潑髒水。」
「對啊，真沒想到這個年代了還有這種惡婆婆。」
「這小兒子有手有腳的，憑什麼找嫂子要錢啊，呸，臭不要臉！」
「看她兒子，
現在傻了吧，好好的日子放著不過非要當媽寶男，鬧得個妻離子散……」
眾口鑠金，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S他們三人。
最終婆婆禁受不住帶著孫望灰溜溜地走了。
至於孫航，這些日子班也不上了，向單位請了長假，守在我病房外，不管爸媽怎麼打罵都不願意走。
等我身體稍微好些後，我去見了他一面。
短短幾天，孫航就變得不修邊幅，胡子拉碴。
「孫航，你如果不願意協議離婚的話，我就去起訴，總之不管怎麼說這婚我們是離定了。」
「你要是覺得對不起我，就痛快點在離婚協議書上籤字。」
我原本以為現在是孫航對我愧疚感最濃的時候，我趁機提出離婚也能好聚好散。
可沒想到孫航鐵了心不離婚。
「老婆，我已經把我媽和我弟都趕出去了，以後他們再也不會來我們家，也不會打擾我們了。」
「你要是覺得還不出氣，我可以和他們斷絕關系，以後隻有你是我的親人。」
「你原諒我吧老婆，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他說著說著，眼裡噙滿了淚水。
我內心毫無波瀾，搖搖頭：「可是，我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你……」
提到孩子，孫航臉上瞬間褪去了血色。
我看著他的眼睛繼續說道：「你現在就是個廢物，我憑什麼還要和你在一起？」
10
那天聽完我的話後，孫航失魂落魄地走出了醫院，最近再沒聽到他的消息。
我出院後正式向法院提起了離婚訴訟。
接著又從手機裡調出被打那天的監控，
打包下來發給了孫望女朋友。
小姑娘和孫望談的時候我們一起吃過飯,後面互加了微信，偶爾也會聊兩句。
孫家是個虎狼窩，我把這家人最真實的嘴臉揭露出來，怎麼選擇就是她的事了。
很快時間過去一個月,到了我復查的時間。
隻是沒想到世界這麼小,剛來醫院我就碰上了孫家人。
一輛 120 停在急診門口,孫望從擔架上被推了下來，孫航他媽跟在身後一個勁地哭。
哭完了又拿起手機打電話，她連續打了好幾次，對面都沒有接。
她急得又想順勢往地上一躺，可剛嚎了兩聲就發現自己兒子還在急救，又起身趕上了前頭不知S活的孫望。
因著周阿姨的關系,我很快知道了孫望受傷的詳細情況。
自從我沒了孩子提出要和孫航離婚後，
婆婆自知從我這是拿不到一毛錢了。
於是她隻好以未婚先孕為由壓價，可人家小姑娘二話沒說就刪除了孫望的一切聯系方式，單方面宣布了分手。
等孫望找到女朋友時，發現人家早把孩子打了。
我不禁唏噓，小姑娘看著嬌嬌弱弱，沒想到辦起事來這麼果斷決絕。
但孫望也不是什麼善茬，竟然半夜溜進已經分手的女朋友家意圖不軌。
不幸的是被女朋友家裡人當場抓住，當場給孫望打了個半S。
周阿姨說，孫望被誤傷到命根子，喪失了生育能力。
「你要照顧你弟弟我沒意見，但我們是不是也要量力而行。」
「（永」連番打擊下，婆婆慘叫一聲直接昏S過去。
不作S就不會S,這下兩個兒子都喜提斷子絕孫套餐,婆婆的孫子夢也徹底破滅。
離婚案開庭那天,我向法官提供了相關監控視頻,證明我和孫航的感情已經破裂。
經過審理，法官當庭判了離婚。
婚內共同財產一人一半。
孫航說這些年我因為他受了不少苦,理應補償我，所以主動放棄了房子的分割權。
我和孫航一前一後走出法院。
今天天氣晴朗，萬裡無雲,是個好日子。
孫航在身後叫住了我：
「溪溪，這一個月我都在後悔，為什麼當初要那樣對你。」
「孫望現在算是半個廢人,我媽在老家照顧他，孫望怨我媽給他出餿主意,讓他變成這個樣子。我媽說她都是為了孫望好,罵他是個白眼狼。現在家裡雞飛狗跳,沒有一天安生日子。」
我沒有回頭，冷聲問他說完了沒有。
「我想知道，
我們還有機會重來嗎？」
「永遠不可能。」
我大步朝前走去。
因為我知道,如果我回頭，那過去我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活該。
這件事中，我最恨的不是婆婆和孫望，而是孫航。
他之所以那樣對我,就是因為他太了解我，自以為抓住了我的軟肋。
他覺得欺負我和哄我不需要付出任何成本和代價。
可他不知道，有些傷害不是用一句「對不起」就可以換來「沒關系」。
永遠不要原諒故意為之的傷害。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