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種熟悉的眩暈感再次纏繞住我。
我於瞬間中晃了神，腦子裡空了一瞬。
我盯著她的眼睛，目光漸漸變得呆滯。
周圍的景象都變得模糊，眼裡隻剩下景桉的身影。
“林北，過來。”
雙腿好像變得不受控制，不自覺地抬起又放下。
腳步是呆板的，機械的，一步步走向景桉。
腦子裡是空白的，以至於我沒能發覺。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景桉原本愜意的神態早已消失不見，被危險取代。
我走到景桉面前，一動不動，像個等待指示的機器人。
即使海浪陣陣，海水已經席卷到了腳面，打湿了我的鞋子。
我也毫無反應，連避讓都不會了。
景桉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我的臉頰，黑色指甲隨時可能劃破我的皮膚。
她笑著贊賞，“真乖，長得也帥氣。”
說著，她語氣變得惋惜。
“本來想自己享用的，但可惜阿柳受了傷，急需人血補充體力，隻好先把你讓給他了。”
她眼眸微亮，蒼白的雙唇開合。
“乖，下去吧。”
此言一出，我頭腦更加眩暈。
不受控地轉過身，朝著海裡走去。
隨著步伐邁進，海水漸漸淹過我的身體。
先是小腿，再是腰部，再是胸膛……直至完全淹過頭頂。
大量海水爭先恐後湧進鼻腔，肺裡火辣辣的刺疼。
在這種痛感中，我突然驚醒了。
憋了一口氣，拼了命的往上遊。
我幾乎快要花光所有的力氣，終於衝出了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
眼前因為缺氧一陣陣發黑。
模糊的視線中，我看見坐在岸邊的景桉。
她居高臨下看著我，眼神狠辣。
“挺厲害的，還能醒過來。”
我伸出手。
“救我！救救我……”
景桉一個騰身，進到海裡，烏發在海水中仿佛一張黑色大網。
一眨眼的功夫，她飄過來了。
但並不是救我。
她的頭發在水裡仿佛活了一般，SS纏在我的腰間，巨大的力道襲來，我被拖著不斷下墜。
海水再次將我淹沒。
我已經快要力竭，連掙扎的動作都十分微弱。
腰間的力道仿佛要折斷我的肋骨。
這一刻，我竟分不清，身體和心髒到底哪個更痛。
我日日燒香，求了這麼多年。
願望終於實現，卻隻是將我當作食物，將我無情獵S。
這麼多天的溫情，全都是假的。
肺裡空氣越發稀薄。
耳邊響起景桉輕柔的呼喚。
很快，遠處一道身影迅速向我們遊過來。
我模模糊糊看見它的樣子，十分駭人。
長得像鱷魚，卻又長著很多隻腳，我從未見過這種生物。
到了面前，它在眨眼間幻化成人型。
他圍著我們遊了幾圈，咧著嘴，眉眼如畫。
脖頸處傳來一陣刺痛，
像漏了洞似的往裡頭灌風。
在一片血霧中，我無力閉上了眼睛。
“WC裡面有血！”
……
8
再醒來時，我人在醫院。
我沒S，被一群過來遊泳的高中生救了。
據他們所說。
那天海裡隻有我一個人。
我想，景桉和那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大概是被嚇跑了。
他們報了警。
警察來做筆錄的時候，問起我的傷勢。
“這是被……”
我猶豫了幾秒，還是選擇隱瞞。
“這傷，我忘記了……”
見問不出什麼，
警察也沒辦法了，隻以為是被海裡的生物咬傷了。
受傷的事我沒告訴父母，不想讓他們擔心。
況且，以我這次的情況，就算告訴了他們也沒什麼作用。
他們都是堅定的唯物主義，絕不會相信這世上會有鬼的存在。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摸著脖子上的繃帶，陷入沉思。
景桉。
這個仇，我一定要報！
幸虧救命恩人們來得夠及時。
我的傷勢並不算重。
修養了大概一周，就可以出院了。
出院的第一時間，我找到了汪洋。
看見我脖子上的傷，汪洋震驚。
“林北，你這脖子怎麼了？！”
S裡逃生，如今見到好兄弟，我忍不住失聲痛哭。
“汪洋，
你一定要幫幫我……”
我把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情，從景桉出現在浴室裡的第一天，到那天差點在海裡喪命，這期間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告訴了汪洋。
聽完我的遭遇，汪洋眼睛都紅了。
他一拍桌子，滿臉氣憤。
“走，我帶你去找我師傅！”
道長不同於我想象中那般仙風道骨的模樣。
我們到的時候，他老人家正在稱垃圾。
一邊甩幹塑料瓶裡的渾水，一邊罵罵咧咧。
“說了瓶瓶裡不許裝水噻，還裝！”
“師傅！”
汪洋跑過去，手腳麻利幫師傅收拾紙皮。
我對這些事情一竅不通，
於是便老老實實守在一邊等著。
一見他老人家忙完手裡的事。
我立馬衝上去，一個滑鏟跪下。
“大師，求您幫幫我！”
他就看了我一眼，淡淡開口。
“色欲燻心。”
我渾身一震，驚嘆不已。
果然是高人。
大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漫不經心道。
“看在你是汪洋朋友的份上，走吧，那兩隻妖怪應該還沒跑遠。”
我帶著他們來到上次的位置。
看著一望無際的海水，我頭一次產生出強烈的恐懼感。
事到如今，我還無比清楚的記得。
被發絲SS纏住的疼痛。
還記得瀕臨S亡的絕望。
這些痛苦的記憶，深深刻在了我的心底，此刻連呼吸都忍不住開始顫抖。
汪洋第一時間察覺到了我的異樣。
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關切。
我衝他扯了扯嘴角，示意我沒什麼事。
大師望著平靜的海面，眼神逐漸認真起來。
“走吧。”
9
我們走到岸邊。
我看著大師從包裡掏出來一張漁網。
一張平平無奇的漁網。
我不禁張大了嘴巴。
我還以為，他們高人除妖伏魔，用的都是高級法器。
但很快我就回過神來。
大師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我是外行我不懂。
正思索著，迎面拋來一把精致的匕首。
我下意識接住，一臉懵懂看向大師。
“等會兒用來放血用。”
“那小妖怪受了傷，還嘗了你的血，隻要他這幾天內沒吃到活人，必定會被你的血氣吸引。”
我捏緊匕首，用力點了點頭。
“好，隨時聽您安排。”
我站在大師指定的位置。
鋒利的匕首劃破皮肉，鮮血順著掌心紋路流出，滴滴答答落入海水中。
眼前彌漫開小片紅色血霧，緩緩向外擴散。
我忍著疼，放了不短時間的血，海面依舊風平浪靜。
滿心的恨，使得我不願意停下。
我一咬牙，又在手心劃了一刀。
頓時，血流的速度快了許多。
突然間，
海水中閃過幾縷黑色。
是景桉！他們來了！
我忍不住勾起嘴角，用力捏緊拳頭，試圖讓血流得更快。
顯然那邊大師也注意到了這點。
他全神貫注盯著海面。
突然間，法網被用力拋出。
被丟出去的時候，這網才顯現出法器的威風來。
金光閃爍，倏地在半空中變大了數倍。
那法網像是有意識般，直奔水中穿梭的身影而去。
即使那鬼影遊得再快，最終也是沒逃過，被網了個結結實實。
罩住鬼影後，那網飛速收緊，緊緊纏住鬼影不放。
大師一個手勢，法網緩緩升到半空。
我這才看清，網裡面的不是景桉，而是那天咬傷我的很多腳的男怪物。
“哼，還有一隻。
”
大師冷哼一聲，提起手邊利劍。
他幾個大步向前，腳尖在海面點了幾下，幾步就衝到了海面中間位置。
身姿輕盈得簡直像隻飛鳥一般。
我直接就看呆了。
他舉起手上的劍，一頭扎進海水裡，猛地向下用力一刺。
剎那間，海面散開一大片綠色。
那是血。
大師渾身湿漉漉，拖著被刺傷的景桉上岸。
汪洋拿來繃帶為我止血。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地上躺著的景桉和那男妖怪。
差點把我拖進海裡SS的妖怪，此時神色萎靡癱在地上。
任誰看了不說一句。
大師牛批！
10
我一把握住汪洋的肩膀，內心十分激動。
“汪洋，
你師傅也太牛了！”
他得意一笑，“我早就說過的啊，師傅很厲害的，這種小妖而已不在話下，更厲害的妖怪他都收過。”
“隻是我，學藝不精，上次在你家聞到了妖怪的腥臭味，但卻沒膽子確認。”
提前上次的事，我一臉欲哭無淚。
“這事不能怪你，要怪隻能怪我自己，明明知道她不是人，卻還是被美色所迷惑。”
“好了好了，別爭著怪誰了，快過來看看要怎麼弄，等會兒店裡來客人了怎麼辦。”
大師的法器也很厲害。
男妖怪被網捆著。
觸碰到法網的皮膚，被不斷灼傷，發出刺鼻的氣味。
他神色痛苦，
身子不斷扭動，口中發出尖利的哀嚎聲。
在巨大的痛苦下，他維持不住人型，顯出可怖的原型。
身上的皮一片片脫落，根部粘著綠色的血肉，每掉下一片，便露出裡面的血肉來。
景桉更是悲慘。
她的腰部整個被利劍刺了個對穿。
綠色的血源源不斷湧出，甚至能清晰看見裡面的森森白骨。
她癱在地上，隻一味發出粗重的喘息，連叫喚的力氣都沒有了。
大師摸了摸胡子，開口。
“按理說，咱們收妖不虐妖。”
“但昨晚我和臨市的師弟溝通過，這兩隻鱷魚精是從臨市跑過來的，這些年來害了無數條性命。”
“每次都是以色相為誘餌，蠱惑活人入海，
再將其獵S。”
聞言，我不可置信喊道。
“鱷魚精？！”
我指著地上的景桉，“她，她不是女鬼嗎？”
大師被逗笑了。
“哈哈……自從建國之後，這世上精怪少之又少，鬼神更是幾乎滅跡，連我都從來沒見過，隻聽說異常兇狠。”
“總之，妖是妖，鬼是鬼，不能混為一談。”
聽了大師的話，我這才反應過來。
她景桉壓根就不是什麼女鬼。
而是和那男妖一樣的鱷魚精。
想必是知道了我對女鬼的極度渴求，所以化成我心中女鬼的模樣來勾引我。
想起鱷魚精那無比醜陋的樣子，
還有那密密麻麻的下肢，我胃裡一陣翻騰，差點沒吐出來。
大師搖了搖頭。
“這樣的畜生，隨你怎麼處置都行。”
聞言，我立馬抬起頭。
“真的嗎大師?”
天知道，聽見這句話的瞬間我有多麼開心。
大師點了點頭。
“大師，可以借您的劍用用嗎？”
大師一愣，驚訝道。
“你這娃娃，心還挺硬。”
“不過我這劍不是一般人能使得動的。”
說著，他從包裡掏出一張符紙，提筆寫了一串看不懂的筆畫，接著貼在了我的右手上。
“喏，
拔劍試試。”
我朝那利劍試探性伸出手，竟然輕易地就抓了起來。
我舉著劍，指著地上的景桉。
對上鋒利的劍刃，景桉瞪大雙眼，不停搖頭，臉上滿是驚恐。
“不要……”
“小北，我錯了……求求你不要……”
我衝她森然一笑，吐出兩個字。
“晚了。”
話音剛落，我對準她的下半身，用力向下一刺。
皮肉被劈開，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下半身被刺穿了。
景桉疼得發抖，痛苦地嘶吼。
同時也化成了最原本的形狀，
果然，和我看見的那男鱷魚精一模一樣。
看著她這副痛苦到了極致的樣子，我心中感到無比的暢快。
差一點，差一點點我就要被他們吃了。
景桉，這都是你應得的！
我面容扭曲，用盡全身力氣，拔劍又是一刀。
景桉無處可逃，身子被刺出幾個大血洞。
皮肉翻開，露出駭人的白骨。
那天下午，我用大師的劍，硬生生刮掉了景桉身上每一寸皮膚。
綠色的血流了滿地。
景桉幾度昏S過去，但卻又被疼醒。
直到最後，變成血肉模糊的一團。
我才耗光了力氣，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11
再醒來時，我人躺在汪洋的臥室。
四目相對，汪洋松了口氣。
“你終於醒了。
”
我艱難爬起來，“大師呢？”
“店裡有客人，師傅趕回去收紙皮了。”
“你也真是的，那符紙是借力符，用久了不小心就會力竭，也不知道量力而行。”
我嘿嘿一笑，“太恨了嘛，對了，那兩隻妖怪呢？”
“被師傅收走了，你放心，像這種罪孽深重的妖怪，就算被收了，以後也會受盡折磨的。”
聽見這番話，我才放下心來。
我握住汪洋的手，心底是說不出的感動。
“汪洋，這次真的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我肯定早就S了。”
汪洋瞪了我一眼，沒好氣道。
“說什麼呢，這人不是好端端在我家躺著嗎。”
“不過你可記住了，以後可得長點心，別輕易被妖怪迷惑了。”
我心虛地笑笑。
“知道了。”
唉。
經歷了這次的事，我也算是知道了。
人啊，過度追求異樣的東西，很容易就會把自己陷入危險的境地。
這次，我喜歡女鬼的毛病算是徹底改掉了。
生活嘛，平平淡淡才是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