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所有人大驚,臉色煞白。
“什麼聲音?”
溫皎也被嚇到了。上一次沒有這個動靜啊。
轟隆隆——
這事,槽內滾出一枚石珠子來,牆壁中間出現了一條縫。
溫皎暗舒口氣,看來沒記錯。
他瞬間有底氣了,頗為得意,嬌橫說:“就是這裡,都說了急什麼!”
眾人露出輕松驚喜之色,紛紛贊嘆。
“多謝溫小公子帶路。”
同時都瞪大眼,屏住呼吸,看著那條縫越來越大。
亂石簌簌落下,門逐漸打開。
眾人眼中的光越來越亮,他們以為會是條康莊大路,無驚無險直入皇陵。誰料“哗啦啦”,
門徹底打開的一刻,卻是黑壓壓一片的蝙蝠飛了出來。“啊啊啊啊——!”
被關在裡面的蝙蝠體積巨大,眼睛赤紅,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暴戾邪光,鋪天蓋地襲向眾人,它們避開溫皎,襲向他身後離門最近的修士。長開獠牙,如同黑霧一樣,頃刻之間除了野獸進食咀嚼的聲音,就是那人絕望痛苦的大叫!
不過瞬息之間,一個活人便成一具白骨。
目睹一切的修士瞬間撕心裂肺大叫。
“這是吃人的怪物!”
“快跑,快跑!”
“啊啊啊快跑!”
溫皎愣愣站在蝙蝠海中,也被嚇了一跳,雖然蝙蝠沒有搭理他但他還是怕得不行,驚慌失措往跑到寇星華身邊。
路上撞到一個人,那人被怪異的蝙蝠咬了一口,半臉爬上漆黑的毒素,整個人神情若癲狂,一巴掌扇在了溫皎臉上:“賤人!賤人!你害得我們好慘!賤人!我要是死在這裡!
我要你償命!”溫皎怕得渾身哆嗦,眼淚就落了下來,成珠滾到地上。
那人一下子瞪大眼,同時臉色更瘋狂了:“你是鮫人?!”
“不,我不是,我不是。”溫皎哆哆嗦嗦,嚇得不敢再哭了。
好在現在兵荒馬亂,尖叫逃竄聲掩蓋了他們的聲音,後面蝙蝠又齊哄哄而上,將說話的人連皮帶肉吞進肚子裡。
“星華哥哥!”溫皎心肝都在顫,他太害怕了,周圍的修士現在一個個都想弄死他,憎惡的,暴怒的,惡心的目光全落到他身上,溫皎臉色蒼白,委屈的不行,他現在唯一的依仗就是寇星華。
寇星華被蝙蝠所擾本來就心煩氣躁,面對罪魁禍首也是很難有好脾氣,可是礙於大祭司又不想發火,冷著臉一言不發。
“往白骨道走!”
“白骨道!”
眾人東逃西竄,終於發現,隻有白骨道是蝙蝠不會追過去的地方。
一時間人群瘋了一樣衝向那裡。
溫皎失魂落魄地跟在最後。
而此時白骨道深處,夏青並不知道外面發生的情況。
毒瘴對他並沒什麼影響,暗中一些屍蟲想要爬到他身邊也馬上被劍意所震開。
夏青從舟上跳下來時火急火燎就想著擺脫樓觀雪,現在得償所願,心情卻並不好。
藍色的蝴蝶在前面照明,皑皑枯骨堆成一條森冷陰寒的路,血氣籠罩四方,可夏青已經徹底心亂,完全沒心情去看周圍的環境。
“過了白骨毒瘴就是珠璣的墓嗎?”
他低聲問自己,想要試圖轉移注意力。
可是沒辦法,他轉移不了。
夏青有些泄氣的抓了下頭頂的呆毛,手指不安地摸上那顆舍利子,心裡的頑石被一點一點敲碎,但沒人告訴他,這種裂痕帶給自己的是新生還是毀滅。
幽藍的蝴蝶最後帶著他進入一個寬闊的陵墓內。
黑色的瘴氣越發濃鬱,帶著一種很奇異的香,有點像靈薇花,
冷冽荒蕪,蠱惑人心,卻又被很深的血腥味道重重覆蓋,嗆得人大腦昏昏沉沉。在踏入那片瘴氣前,夏青大腦茫茫然然,逼著自己冷靜地去想,他喜歡樓觀雪嗎?
脫離情緒以一個局外人的視角,其實答案顯而易見。
要是不喜歡,就會直接拒絕了。
要是不喜歡,也不可能呆在他身邊那麼久。
要是不喜歡,早在第一個吻後就會選擇離開。
可是,他該喜歡嗎,他能喜歡嗎。
心裡的那塊頑石裂痕越來越深,深到他不可掌控的地步。
石門吐珠,蝙蝠出洞的那一刻,皇陵深處一盞人魚燭燈幽幽亮起。高臺燭火照著一層一層接連而上的臺階,橫放的金玉長棺旁坐著一個女人。她赤著腳,黑色的長裙曳在腳踝處,頭發如海藻般裹住窈窕曼妙的身軀。
她似乎已經在這裡等了很久了,久到隨便一本書哪一頁哪一行寫的是什麼都一清二楚。身體虛虛實實,
似人似鬼。唇不染而紅,眼微微上揚,眸光潋滟,煙視媚行,女人就跟話本裡奪人心魄的狐狸一樣,笑與不笑都帶著分妖娆蠱惑之感。
“你猜宋歸塵什麼時候會來找我?”
女人的聲音也是仿佛能滴出水般的嫵媚。
她指尖停著一簇火,透明的,幽藍色。
火焰抖了抖,顫聲說:“我、我不知道。”
珠璣笑說:“我猜就在不久之後了,你聽到密道被打開的聲音了沒。”
火焰道:“聽到了。”
珠璣眉眼一彎:“嗯,我的皎皎來了。”
火焰暗暗吐口氣,心想小主人可算是來了。
珠璣蹙起眉,微有嘆息:“唉,我的皎皎在楚國皇宮受苦了。”
火焰問出了心裡疑惑很久的問題:“主人,那您當初為什麼要把小主人送到楚國皇宮啊。”
“因為那是離神魂最近的地方。”珠璣手指翻閱著一本發黃發皺的書,笑起來:“而且我的皎皎從小被我寵到大,
隻能生活在皇宮。其他地方哪裡養得活他這樣可憐可愛的嬌氣富貴花呢。”火焰深以為然點點頭。
珠璣說:“有傅長生和衛流光護著,我相信皎皎在陵光也不會太難過。嗯,你說,宋歸塵要是知道他的師弟們百年後,被一個男人迷得神魂顛倒命都不要,會是什麼表情呢。”
火焰抖了抖身軀,不說話了。
“那一定很有趣。更有趣的是,子蠱母蠱同生同死,他眼睜睜看著這一切,還不能殺皎皎,還得按我的計劃把皎皎送到我面前。”
珠璣每句話都似乎帶著三分嬌笑,隻有說到宋歸塵時,話語才轉冷。
手指發白緊攥書頁,她微笑說:“宋歸塵。”
每一個字都像是輾轉肺腑滿含鮮血恨意磨出來的。
“百年之前,真讓人意外啊,我以為他投奔楚國成為大祭司,跟我合謀,是圖名圖利,沒想到他圖的是整個鮫族的滅亡。”
“他出爾反爾算計我,
算計鮫族。我滅他蓬萊,也算是冤有頭債有主。”珠璣聲音極輕:“我就差一點點就可以獲得神的全部力量。都怪他告知瑤珂璇珈,讓這兩個賤人跑過來壞了我好事。”
火焰閃了閃,它不懂百年前的事。
它就是一個靈智初開才一歲愛看話本的小孩子,察覺到主人身上幽幽的寒氣,乖巧不說話。
珠璣垂眸看著自己的手:“神力一分為三,就沒了意義。哪怕擁有著三分之一的神力也終究不是神,離開通天海什麼都不是,失去力量隻能任人宰割。”
“甚至,神隕的一刻。荒冢從魔淵拔地而起成為白骨之牆,徹底堵住了鮫族的歸路。”她神情不見悔恨,隻有晦暗莫測的情緒——復雜、敬畏、惶恐。半晌幽幽地低笑一聲:“世人不懂啊,能堵住鮫族生路的……隻有神。”
“現在鮫族連輪回都沒有了。”
“尤其是聖女,要麼老死,要麼病死。
”珠璣從石棺上站起來,似乎是要去迎接她遠道而來的孩子:“可我不想死。”
第55章 崩析(一)
春商洞的地形錯綜復雜,暗道重重,如迷宮蛛網。
溫皎跟著眾人進白骨道時眼眶通紅,委屈得隻想流眼淚,可是他根本不敢哭,怕哭出來眼淚成珠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渾渾噩噩地走在寇星華身邊,聽著修士們在後面你一言我一語,語氣充滿壓抑的憤怒和怨恨。
“我就說,連天下第一宗門都不知道的事他怎麼會知道。”
“差點害死我們!賤人!”
“裝什麼陵光貴人啊,我看以前就是個楚國皇宮的太監吧。也就一張臉長得還行,居然還有臉罵人婊子,自己不就是靠勾引混進來的?”
溫皎臉一陣紅一陣白,咬緊牙關,又是氣又是惡心,可一肚子反駁的話隻能咽下。
勾引男人就是婊子嗎?這張臉是他娘給他的啊!
腳踩到一個骷髏頭差點摔一跤,
溫皎驚呼一聲,想要拉住旁邊人,卻隻聽那人罵了句“滾開”,任由他一下子摔坐到了地上。嬌嫩的手臂被利石劃破,溫皎再也沒忍住哭了起來,仗著黑暗中沒人看到自己的眼淚,抽抽搭搭,嗚咽聲在黑暗中的無比明顯。
所有人心中怒火中燒。
“能不能別哭了。賤人!閉嘴!”
一個散修被蝙蝠弄瞎了一隻眼睛,現在徹底撕破臉,如果不是礙於寇星華現在估計已經殺了他。
溫皎捂著臉上的傷,眼眸泛紅,緊抿著唇,牙關都在顫抖,卻又不敢再發出聲音。他心裡又是屈辱又是委屈,憤怒和怨恨灼燒理智。
怨恨找不到發泄口,最後兜兜轉轉到了夏青身上,到了他娘身上。
他第一次恨他娘,為什麼騙他。
與此同時陵墓的另一處方向。
珠璣穿著黑裙帶著白花,身體半虛半實,猶如遠古的幽靈,赤足走過浸潤在黑水中的甬道。
藍火靜靜的飄在她身邊,
左右看了看說:“主人,小主人好像沒有走你教他的那條路。”珠璣聲音溫柔:“嗯,皎皎應該被蝙蝠嚇到了吧。”
火苗疑惑:“啊?可是那些蝙蝠根本不會傷害他啊,隻是驅趕外人的。”
珠璣笑道:“皎皎膽子很小的。哪怕我逼著他記下了全部的路,他也不敢一個人前來。我猜陵墓裡應該進來了很多人,他會選擇跟著人群一起走白骨道。”
火苗閃了閃:“白骨道?啊?走那裡,小主人不是得過一遍心魔幻境?”
珠璣:“你還擔心皎皎過不了嗎。”
火苗眨巴了下眼。
珠璣紅唇勾起:“我的皎皎,全天下大概都找不出比他更單純的人來了。”
飲血歸來的萬千蝙蝠圍繞在她身邊。
骨翼遮天蔽日,塵埃洋洋灑灑,和她銀藍的眼眸相映出驚心動魄的詭麗來。
珠璣盯著某一處很久,笑了下:“他是我養出來的孩子啊。
除去嫉妒貪婪,便隻剩下懶惰。這樣的他,怎麼會有復雜的心思呢。”她的聲音很輕:“走吧,我們不用接他了,回陵寢等著他來吧。”
“嗯呢。”小火苗乖乖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