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啊啊啊啊啊”
直到女兒被嚇得哇哇大哭，我才停下來，才重新感覺到後背那被針扎被刀割的疼，我擦了擦臉上的眼淚。
“林申，今天你要是不把你爸媽送走，咱們就離婚”
05
林申最終還是把他爸媽送到了林懷那。
不知道他們怎麼告狀的，送回去後，林懷還發了好大的脾氣，說是我N待老人。
不僅如此，他還打了電話過來謾罵我。
“許真真，你這個毒婦，你會遭到報應的”
我明明是被害人，在他們口中卻成了施暴者，多麼可笑。
對於這一切，我無動於衷。
林申他爸那一拐杖，
直接打沒了我的善心。
我本來就不欠他們什麼，收留他們也是看在林申的面子上，覺得他們生病了確實可憐。
可沒想到他們卻覺得我是軟柿子，一捏再捏。
他們是覺得我給他們疼愛的小兒子要了錢了。
可他們不想想，他們的錢都花在小兒子身上，憑什麼讓我們來養老。
這不公平。
我也想好了，我是再不想見他們一面了。
除非是到了他們S的那天，我有可能會去露一面。
但也僅此而已。
林申自從那事發生後，一直替他爸向我道歉。
他說
“爸年紀大了，又生病了，他心情不好，你別往心裡去”
我看著他的臉，莫名有些煩躁。
之前我覺得他溫柔善良老實，
現在卻覺得他懦弱的不像個男人。
我反問他
“你當初不是說不再讓我受委屈了嗎”
他低下了頭，沒說話。
我真討厭他的愚孝。
我討厭他永遠要我忍讓，甚至看見他就煩，我們不可避免的發生了冷戰。
林申他爸下手挺狠，我的背疼了很久，青紫一片，每次一疼，我就無法避免的恨他們。
保姆阿姨開解我“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忍忍吧，熬過去就好了”
可我也是是父母嬌慣長大的孩子，憑什麼來他們家受這份罪。
我甚至說不出口，我被公公打了這件事。
在21世紀，因為給小叔子要他爸的醫藥費，我被打了。
我做錯了什麼？
這事，我會記一輩子。
我就是個記仇的人，從一開始的不公平對待，到前兩個月的謹小慎微，再到現在的徹底鬧翻，我的心已經千瘡百孔。
林申被公司辭退了。
因為他經常請假，影響了工作，在一次裁員中，部門優先優化了他，雖然有些賠償，但是也不多。
對於各種支出來說，是杯水車薪。
林申失業後，雖然馬上出去找工作了，但是因為現在的就業形勢不好，競爭壓力很大，也一直沒找到工作。
而且他還需要經常去醫院。
沒有哪個公司會接受一個剛入職就頻繁請假的中年男人。
也就是現在這個家，目前全靠我的工資了。
我的壓力倍增，就連女兒平時喝的奶粉都降級了，更別提，我們已經很久沒給自己添置新東西了。
而與此同時，林懷那邊也開始鬧幺蛾子了。
他們借口老頭子回去後，又花了十幾萬，
讓林申給錢。
林申他手裡哪有錢，之前治病都已經把錢花完了，於是就打算著把老家的房子給賣了。
賣的錢給他爸治病。
可沒想到，這個決定林懷和他爸媽都不同意。
他們說，家裡的房子已經給了林懷了，不能賣，而且就算賣了，那錢也是林懷的，也不是林申的。
世界上真的就有這麼厚顏無恥的人。
明明剛開始我們也花了不少錢，林懷從來沒想過平攤，甚至因為從他那裡要了兩萬，我就被制裁了。
可現在他不過才接手了半個多月，就說花了這麼多錢。
難不成他以為大家都是傻子，被他耍的團團轉。
而林申父母的意思也很明確。
家裡所有的財產都是他們小兒子的，所有的債務，都是冤種大兒子的。
你說世界上就真的有這麼偏心糊塗的父母。
不患寡而患不均，他們不懂這個道理。
甚至說
“大兒，你弟弟從小就不能幹，身子弱，他媳婦事又多，你是哥哥，要幫著弟弟，現在是林懷照顧我們，你就多出點錢吧”
聽了這話，林申一夜沒睡著，翻來覆去的。
我第二天還要上班，就去了側臥休息。
後來幾天，林申頂著黑眼圈，總是看著我欲言又止。
終於又一次，我看見他的樣子後。
問了句“怎麼了”
林申吞吞吐吐的，似乎有些難為情。
“真真，
你能不能回家借點錢，爸的醫藥費……”
他的話還沒說完，我想都沒想拒絕了。
他自己都成這樣了，還想把我們家拉下水。
“我爸媽的錢當初都給咱們買房了，這你也知道，他們年紀大了，我不能在他們跟前照顧他們已經夠不孝了，要是再讓我回家給他們要錢，我沒有那個臉”
林申怯懦的笑了笑
“是，爸媽已經幫了我們很多了”
我真不知道林申是不是有受虐傾向，父母都已經這麼對他了，他還能保持著赤子之心，聖母瑪利亞都比不上他。
或許是從小沒得到過愛的小孩會更渴望愛。
林申他是留守兒童。
剛出生的時候家裡條件不好，
公公婆婆生下他後，就把他丟在了老家，讓爺爺奶奶看著。
而林申的爸媽就去了城裡打工。
後來家裡條件好了。
林申的爸媽又生了二胎，林懷。
因為有了經驗，他們拼盡全力把孩子留在了自己身邊，生怕成為下一個留守兒童。
再後來，林申的爺爺奶奶去世了，林申也到了上學的年紀。
他才被接到城裡，和父母兄弟一起生活。
我還記得他曾經跟我說過。
那個時候他才七歲，父母和弟弟是一家人，感情親密，弟弟可以毫無顧忌的在父母身邊撒嬌，他隻能在旁邊看著。
因為不是自己親自帶大的緣故，父母對他的感情並沒有多深。
偶爾和林懷鬧矛盾的時候，父母也都是向著小兒子。
日久天長中，林申認命了，
他不爭了。
他變得沉默，懂事，像是一個大孩子。
或許是因為這段經歷，林申很缺乏安全感，他雖溫柔善良，但面對有些問題時，就顯得有些優柔寡斷。
就拿這次他父親生病來說。
他就全都攬在了自己身上。
對於這種行為，如果他不是我的家人，我也許會贊嘆一句他孝順，可他偏偏是我丈夫，我隻會覺得他傻，我做不到他那麼無私。
06
事情的變故發生在三周後，醫院裡突然來了消息，說有了合適的腎源。
林申很高興，起了個大早就去了他弟弟那。
可回來的時候卻有些愁眉苦臉。
他幾次看著我欲言又止，我實在受不了了，就主動問他，發生了什麼。他又開始吞吞吐吐，終於在我發火的邊緣時，他說了，醫院裡雖然是有了腎源，
但是手術費得一大筆錢，大概二十萬左右，不僅如此，後續的醫治和保養等，也需要時刻花錢。
聽了林申的話，我也沉默了。
錢，又是錢，我們隻是個普通的家庭，最缺的就是錢。
家裡所有的存款前一陣基本上都已經花完了。
現在已經是山窮水盡了。
我的工資有限，也全都花在了家裡。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這話是真的。
林申嘗試著說服我
“真真，要不，我們把房子給賣了吧，我們還年輕，以後掙錢的機會多的是”
或許是看見了我的臉色，林申的話越來越難說出口
“那是我親爸啊”
“我不能不救他啊”
在林申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我徹底失望了，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他不去說服他爸和他弟弟，竟想著來逼我。
他知道我是刀子嘴，豆腐心，不管話說的多狠，到時候總會無條件的支持他。
畢竟我愛他，我不舍得讓他為難。
可是這個房子是我爸媽給我買的啊。
我是家中幼女，父母四十歲才生了我，從小我就受盡了爸媽和哥哥的寵愛。
和林申結婚的第二年，林懷也結婚了，因為不滿公婆的區別對待，我哭著跑回了娘家。
父母兄嫂心疼我，共同出錢給我買下了這個房子。
雖然不大，位置也不是很好，但是這是我的家。
是我家人對我愛的象徵，是我和女兒遮風擋雨的地方。
是萬家燈火中獨獨屬於我的那一盞。
可林申卻讓我賣了它，為了那個對我不好，
打我，偏心的公公。
我實在是無法同意，但也不願意因為這個房子的問題和林申相互怨懟。
於是我想了想，說道
“我們先分開一段時間吧”
我才剛說出口，林申就彈了起來，他不可置信的看著我，張大嘴巴。
“你要跟我離婚”
“我覺得這可能是最好的辦法了，林申，原諒我，我做不到，做不到毫無芥蒂。”
“也不想以後因為你爸的病互相埋怨，所以最好的結果就是我們離婚。”
“你可以盡心照顧你爸，女兒就歸我吧”
林申痛哭
“真真，你怎麼能提離婚呢，我們的感情這麼好，
我們的女兒還這麼小”
可是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想要結束的啊。
“我們不賣房了，我們不離婚了好不好？”
“不好”
我看著林申的眼睛，它從一開始的難以接受，到最後的麻木。
他喃喃道“日子為什麼會過成這樣啊”
林申最終妥協了。
房子和女兒歸我，車歸他。
我不會再幹預他的任何的行為，他終於可以全身心的去孝敬他爸媽，去當那個孝順兒子了。
07
和林申分開以後，突然感覺自己的時間很充足。
保姆阿姨重新住回了我家裡，白天還是阿姨幫我帶女兒。
下班後我就自己帶。
不用再煩林申家裡的事，日子過得輕松又自在。
對比前一段那災難般的日子，現在真的悠闲的像在天堂。
減肥，健身，工作，照顧女兒，我把生活打點的井井有條。
直到有一天，我正在和女兒玩，林申打來了電話。
他說，他爸沒了。
原來，林申爸媽回了林懷家裡後過得並不如意。
這個從小得到父母偏愛的兒子，已經被寵的不像樣。剛開始還好，時間長了，林懷夫妻便經常會因為這些吵架，每次吵了架，林懷就會把氣撒在父母身上。
他本就不是會體貼人的人，任性又自私，不敢得罪媳婦，就折磨自己的父母。
林申他爸本來就是病人，
又因為過得實在憋屈。
在一次和林懷發生爭吵時，猝S了。
這個偏心的老人最終S在了這個疼愛的兒子手上，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後悔過，自己當時的區別對待，養出了一個白眼狼。
林申知道後，把林懷狠狠打了一頓。
直接把林懷的腿都打折了，在醫院裡住了一個月。
兩個兄弟徹底鬧翻了。
辦完林申他爸的後事後，林申他媽估計也是看清了林懷，她把老家的房子給了林申。
林懷剛開始還不同意，但是現在的林申根本不慣著他了，他敢鬧，他就敢揍他。
於是林懷就安生了。
畢竟他本來就是佔盡了便宜的那一方。
人是會趨利避害，欺軟怕硬的。
林申一旦站起來，林懷根本不敢造次。
又後來，林申他媽過來找了我一次，是來替林申說好話的。
她希望我能和林申復婚。
我想了想，還是拒絕了。
林申他爸用自己的S，讓林申他媽和林申看清了林懷，而我也同樣用林申他爸的病看清了林申。
不知道為什麼，在後來的日子裡我總能想到林申他爸的拐杖打到我身上的時候，林申的表現讓我失望了。
雖然他的眼神裡有錯愕，也有心疼。
但他好像從未想過反抗。
我覺得在他的心裡，我似乎是那個輕易被放下，輕易被犧牲的人。
這個認知總是折磨著我，讓我對林申從愛慢慢變成了怨恨。
畢竟，我是在愛裡長大的孩子，父母從來沒有讓我受過委屈。
而在和林申結婚後，我不止一次被忽視，被冷落，被歧視。
這種滋味真的挺難受的。
拒絕了林申他媽以後，林申也來了。
經歷了這許多事，
他瘦了不少，也憔悴了不少，他說他願意重新追求我一次，然後會布置一個盛大的婚禮。
把我沒有的那些東西全都補回來，就像他媽說的那樣，他會給我18萬的彩禮，會給我買三金，會給我兒媳婦該有的一切。
就當是重新娶我一次。
結果沒有任何改變，我還是一樣的拒絕。
林申很驚訝。
“真真，之前是因為爸媽，現在我爸去世了，我媽也承諾了淑華有的你都會有”
“你為什麼……”
我想了想，可能就是我矯情吧。
現在心裡還是過不了自己那一關。
08
林申的媽媽回了老家，時不時會給我寄一些東西，其中不乏兮兮吃的用的和穿的。
雖然我一再拒絕，但她還是一直寄，後來，我也放任了，畢竟兮兮是她的親孫女。
這是她該得的。
林申在外邊租了一個房子。
也找到了一份滿意的工作，每天兢兢業業的上班，加班，下班後或者周末的時候，經常溜進我家裡，幫我收拾房子，做做菜，和兮兮玩一會。
發了工資後，他也會把錢打到我的卡裡。
他並不是一個壞人。
對我和女兒也算的上是溫柔體貼，後來我時常在想，如果我站在他的立場上會怎麼處理，放任他爸不去治療？去S？
雖然話可以輕飄飄的說出來，但似乎做到並不容易。
人在這種事情上是無法共情的。
隻是鏡子碎了，再怎麼粘貼還是會有痕跡。
說點實際的，我現在進可攻，
退可守，不僅有疼愛我的家人，還有女兒相互依靠，林申對我來說可有可無。
我準備把一切都交給時間，也許有一天我會原諒他，又或許永遠不會。
畢竟主動權在我手上。
當然林懷的下場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在上次住院的時候，他也被意外查出了腎病，要一輩子吃藥，不能幹重活。
我現在內心平靜了很多，反正以後的日子還長，我的未來還有無限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