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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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恨我嗎?」


宋流兒伸手穿過我的魂體,落在我的眼角處,我的眼淚不是實體,他擦不掉。


 


「十五歲之前,我所想的,都是你能親近我一點,一點就好,我從來沒怨過你。」


 


我久久地凝望著他,我的孩子,他在如此境地下,沒有絲毫長歪,隻不斷地苛責自己。


 


「舅舅舅媽,是不是對你不好?」


 


宋流兒輕輕地「嗯」了一聲:「不太好。」


 


至於如何不好,他卻不肯說。


 


「房子他們住著,存款呢?存款在我S後是由你繼承的。」


 


「舅舅舅媽說,為我打官司花了很多錢。」


 


「那花費明細呢?給你看了嗎?」


 


宋流兒搖頭:「他們騙我的,我知道。」


 


我有些恨鐵不成鋼:「那是你的錢和房子!

你住在這個破地方,他們倒是霸佔著我全款買的大房子,用著我辛辛苦苦攢下的存款。」


 


宋流兒有些意外:「我……」


 


我瞪他:「你什麼?」


 


「我以為,你會更希望這些東西落在他們手裡,畢竟我……」


 


他話未說盡,我卻明白是什麼意思。


 


情感層面,一個是親哥哥,一個是視為累贅的兒子,他覺得我必然會更偏向宋亮。


 


隻是法律層面,這些資產不得不由他繼承。


 


既然舅舅舅媽不願意給他,他自然也不會去要。


 


我有些啞然,無奈地嘆了口氣:「宋流兒,我每個月給宋亮打一萬塊錢,不是為了便宜他,是生怕他虧待了你。」


 


宋流兒的神情有些呆滯,繼而恢復了些神採。


 


「我……我知道。」


 


誤會了我,他又巴巴地喊了我一聲:「媽……」


 


「你剛才不是問我有什麼心願嗎?我的心願就是:奪回我的房子和存款!」


 


宋流兒重重點頭。


 


「不過在此之前,我們先替小乖報個仇。」


 


10


 


報仇前,我逼著宋流兒去醫院,原本我還想讓他報警,但畢竟是他動手在先,這種互毆不好定性,我也沒有那麼多時間。


 


他連醫院也不肯去,覺得浪費時間。


 


我板著臉:「哦,不去是吧,那我現在回地府。」


 


宋流兒隻得依了我,他傷得不輕,不過好在沒傷到骨頭,上藥包扎過後,我們從醫院回到城中村。


 


「知道是誰害的小乖麼?


 


宋流兒沉吟片刻:「是樓下洗腳店的老板梅姐,我隻跟她有過過節。」


 


「那個叫人揍你的S胖子?」


 


「嗯。」


 


經過宋流兒的描述,我捋清了梅姐的身世背景。


 


這女的結了四次婚,也離了四次,還都是小三上位。


 


被前夫拋棄後,梅姐分了點財產,不過她好吃懶做,沉迷賭博,很快就敗光了。


 


沒了錢,她又年紀大了,很難再生育,沒人看得上她,她做不了小三,隻好做起了皮肉生意。


 


後來就幹脆開了個洗腳店,這塊地方多的是又窮又重欲的底層男性。


 


這種女人沒皮沒臉,唯一能重傷她的,就是沒錢花。


 


我很快有了主意。


 


城中村中心位置,有個破舊的廣播站,平時有什麼事,轄區的工作人員會用廣播通知居民。


 


這裡管得也松,蹲守了半個鍾頭,見廣播站的老大爺出了門,宋流兒僱的兩個演員趁機溜了進去。


 


「什麼?梅姐得了艾滋?她居然得了艾滋!你是說艾滋嗎?那個治不了的傳染病!」


 


演員很給力,聲情並茂地吼了好幾遍,確保不會有人漏聽。


 


「可不是,剛查出來,這個S千刀的肥豬還想瞞著村裡人繼續做生意呢。」


 


「真是造孽啊,誰再去她店裡尋歡豈不是找S。」


 


「我要是她顧客,非得往S裡揍她一頓不可……反正她做這種生意也不敢報警。」


 


本就不太平的城中村,頓時一陣劇烈的騷動。


 


我跟宋流兒躲在暗處,很快就有一幫包裹嚴實的居民S氣騰騰地來到洗腳店。


 


他們抄起家伙二話不說就開始砸店,

噼裡嘭啷一陣巨響,一樓被砸得稀巴爛,一伙人又衝上二樓。


 


梅姐一般是晚上做生意,白天睡覺,她聽到動靜正要下樓查看,就被人敲暈了。


 


那群人不敢跟她直接接觸,就用手上的道具把她打了個半S,還把她屋內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搜刮得幹幹淨淨。


 


目睹這一切,我出了口惡氣,滿意地拍了拍手。


 


11


 


了結了仇事,又把小乖送去火化,宋流兒抱著小小的骨灰瓶回家。


 


晚上,他堅持要給我做頓飯:「你吃不到,看看也好。」


 


他做菜的動作十分熟練,沒一會兒功夫,就端上來三菜一湯,看著讓人食指大動。


 


想到他會做菜,但沒想到他做得這麼好,他在每一個我看不到的地方,都在竭盡所能地自我成長。


 


「這都是我愛吃的菜,你怎麼知道的?


 


宋流兒眼神微微閃躲:「我觀察的。」


 


我有些失神,我攏共一年都見不到他一次,他居然還能觀察出我的喜好。


 


飯後他躺在墊子上,他頭天晚上沒合眼,此刻身體超出負荷,已經是困倦不堪。


 


就在我以為他睡著的時候,他突然睜開眼,看見我還坐在他身旁之後又安心閉上眼,接著沒幾分鍾,他又睜眼找我。


 


沒辦法,我隻好給他講故事,他聽著我的聲音才終於睡著。


 


早上六點剛過,宋流兒就醒了,他牽掛我的心願,睡得也不安穩。


 


要想搶回房子和存款,如果選擇報警打官司,一天之內肯定解決不了。


 


來到生前的房子門口,我湊在宋流兒耳邊低語了幾句,宋流兒抿了抿唇。


 


「這樣……好嗎?」


 


我斜了一眼他:「那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宋流兒嘆了口氣,他調整了下狀態,原本清冷的少年瞬時變得兇神惡煞。


 


他用力拍門,宋亮為了防備他,早就把大門密碼改了。


 


我在一旁指導:「再用力點,不夠氣勢。」


 


開門的是小草,她見宋流兒滿身的傷嚇了一跳。


 


「大哥你……」


 


宋流兒跟我說過,小草是這個家唯一會給他好臉色的人,宋亮夫妻對這個女兒也十分不上心,她上有姐姐,下有弟弟,夾在中間最可憐。


 


「你傻愣著幹嘛?誰啊?」


 


曾慧穎把小草扒拉開,瞅見來人是宋流兒便氣不打一處來。


 


「怎麼又來了?你是聽不懂人話還是皮痒?」


 


我在旁邊給宋流兒打氣:「揍她,她小時候打過你是不是,你打回來。」


 


宋流兒有些為難,

最後也沒打人,隻是用力把曾慧穎推開,徑自朝屋裡走去。


 


一家人正在吃早飯,看到宋流兒都露出厭煩的表情,嚷嚷著讓他滾出去。


 


宋流兒無視他們,快步走到廚房,拎起一把刀架在大福脖子上。


 


12


 


那小子胖成了個球。宋流兒差點都沒找到他的脖子。


 


曾慧穎爆發出一陣尖叫:「你個小雜種要幹嗎?放開我兒子!」


 


小花見狀,偷偷在桌底下摸起手機想報警。


 


我趕緊提醒宋流兒。


 


「誰敢報警?看警察來的快還是我的刀快。」


 


說罷,宋流兒把刀往肉裡送了送,馬上有血滲了出來,大福嚇得鬼哭狼嚎。


 


「別報別報!」曾慧穎對著小花怒喝,她急得涕泗橫流。


 


「流兒,有什麼事咱們好好商量,你可千萬別做傻事。


 


宋亮也在一旁極力安撫宋流兒的情緒:「好流兒,S人是要坐牢的,你才剛出來,而且你已經成年了,情節嚴重你是會被槍斃的,不值當,聽大舅的,把刀放下,聽話。」


 


宋流兒冷冷地看向他們:「我媽留給我的存款呢,還給我。」


 


宋亮跟老婆對視了一眼,隨後揚起一抹假笑:「流兒,不是跟你說過當年你S了人,大舅為了給你打點關系……」


 


「閉嘴吧。」


 


宋流兒神色漠然:「真把我當傻子了,這麼多年,你們怎麼對我的,真以為我無知無覺麼。」


 


「我媽每年給你們打那麼多錢,有多少用在我身上,你們心知肚明,不然就你們這倆廢物,還能在老家做生意,用的不都是我的撫養費麼。」


 


宋亮臉上閃過一絲被揭穿的惱怒,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


 


「這樣吧,大舅給你三萬,三萬成嗎?我們手上隻有這麼多了,還有三個孩子要養,我們也要活啊……」


 


這麼拉扯下去不是辦法,我有些著急:「你耍狠啊,再磨下去,他們就知道你在嚇唬人。」


 


宋流兒手中的刀轉了個方向,他發了狠,手起刀落,直直地插入餐桌上,碗筷都被震得叮啷響。


 


一家五口齊齊嚇得噤了聲。


 


「我的實木桌子!」我哀嚎。


 


宋流兒眼皮跳了跳,面上的兇狠差點沒維持住。


 


「我S過人,你們知道的,別惹我。」


 


他把額頭上纏的紗布扯下來,他扯得粗魯,傷口又往外冒血。


 


他眼不眨臉不紅地胡謅:「看見沒?前兩天又S了個人,警察也拿我沒辦法,我有精神病,身上人命太多,

不差你們兒子一條。」


 


夫妻倆比誰都清楚宋流兒S了秦大貴,那是他生理學上的父親,爸爸都敢S,更何況是從小欺凌他的堂弟。


 


曾慧穎嚇得哆嗦,急忙進屋把存折拿了出來,她丟在桌上。


 


「這裡這裡,這是你媽的存款,我們一分錢都沒動,現在可以放了大福嗎?」


 


我看了看,確認是我留下的財產。


 


宋流兒收了存折,依舊一副精神狀態不穩定隨時會暴起S人的模樣。


 


「現在,立刻從我的房子裡搬出去。」


 


「什麼?」曾慧穎破了音,「你不要欺人太甚!」


 


宋流兒冷笑:「需不需要我再強調一遍,這是我的房子,如果你們堅持不搬走,我在道上也認識幾個兄弟,他們可沒有我這麼好說話。」


 


夫妻兩人自然是不舍得這套價值五六百萬的房子,

一時間沒有動作。


 


小草弱弱地說了一句:「爸媽,我聽說有那種專門催人搬家的打手,天天來鬧事,報警也沒用,我們沒有房產證……」


 


宋亮抬手惡狠狠把小草扇倒在地:「住口,顯擺你了,你個賠錢貨。」


 


宋流兒見小草挨了打,他有些急,反手把大福一隻手摁在桌上。


 


「不搬是吧,你們猶豫一分鍾,我就剁掉他一根手指。」


 


「爸媽!你們快搬啊,真要看著我S嗎?」大福嗚嗚慘叫,褲襠流出了黃色的液體。


 


我捏了捏鼻子:「咦,居然嚇尿了。」


 


宋流兒揚起刀,作勢要切下去,大福聲嘶力竭,跟S豬一樣。


 


「我們搬!我們搬!!」


 


13


 


看著宋亮夫妻把最後一袋行李搬下樓,宋流兒把大福一腳踢出門外,

重重關上門。


 


「你個神經病,老天遲早收了你……」


 


屋外傳來曾慧穎惡毒的咒罵聲,宋流兒提刀打開門,幾人嚇得落荒而逃。


 


「先把密碼換了,再讓物業把他們一家人的面容指紋信息都刪掉。」


 


宋流兒一一照做,等一切塵埃落定,時間已經很晚了。


 


站在落地窗前眺望著這個城市的萬家燈火,我有些悵然若失。


 


我在這裡扎根了十五年,前兩年才把房貸還清,還沒開始享受這個世界,人就沒了。


 


沒有停歇過一天,也沒有跟我的孩子好好相處過,連遺憾都這麼後知後覺。


 


離開的時間正在逼近,我突覺不舍。


 


曬曬人間的陽光也好,我強打起精神。


 


「「宋」流兒走到我跟前:「你還有心願嗎?


 


我想了想:「還有一個。」


 


宋流兒看了看牆上的鍾表,故作輕松地道:「你說,我們……還有一點時間。」


 


「今天來不及,但我要你答應我。」


 


我轉過頭看著我的孩子:「你明天去改名字。」


 


「改名字……」宋流兒喃喃自語。


 


「流兒這個名字不好,媽媽當時取得太隨意了。」


 


「從今往後,你叫宋念一。」


 


「媽媽心心念念,唯一的孩子。」


 


宋念一眼中閃動著淚花,看著我漸漸消退的魂魄用力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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