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家伙……
我別扭地轉過頭不去看他。
「四嫂這麼大一頂高帽子扣下來,孤可擔不起。
「太子妃更是擔不起。
「四嫂說我太子府事不關己可就錯了。
「災民剛進城,太子妃便從嫁妝裡捐了三萬兩銀子用來撫恤災民,修建善堂。
「隻不過太子妃向來低調不愛聲張。
「沒想到……這低調倒成了錯處。」
我有些錯愕地看向魏劭。
他衝我揚起一抹笑。
原來,他那日的欲言又止不是嫌我沒為他分憂,而是他早就為我安排好了一切。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讓他看低了去。
「母後,這些兒媳本不想說的,
為災民盡心本就是我們的本分,若是用來給自己掙名聲,豈不是失了初心?
「但是沒想到卻險些讓諸位誤會了我和太子。」
這時有人冷笑一聲。
「在座的誰不是捐了萬兩白銀,咱們皇後娘娘更是捐了十萬兩。
「太子妃捐點錢便是盡了本分了,那臣婦倒真是……」
她欲言又止,拿手帕掩面輕笑了一下。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禮部侍郎夫人。
「陳夫人又怎知,我太子府隻捐了三萬兩呢?」
「城外我天天都去,可沒看見太子妃你。」
我聞言輕揉了一下眉心。
「陳夫人遇見災民便隻會……施粥嗎?」
陳夫人聞言立馬尖著嗓子道。
「不然呢?
」
話音剛落,陳夫人便覺察到有幾道不善的目光投來。
她自覺失言,立馬悻悻住口,隻用一雙眼狠狠瞪我。
我見狀忍不住朝魏劭小聲道。
「糟了,我把禮部侍郎給你得罪了呀。」
我語氣裡卻沒半分歉意,全是幸災樂禍。
魏劭笑得風清朗月。
「無礙,孤的太子妃開心就好。」
得了太子妃的名頭,我自然不能給魏劭丟臉才對。
丫鬟這時走進來,衝我輕輕點了下頭。
好戲這才開場呢。
10
府外這時有嘈雜聲傳來,皇後眉頭一皺,旁邊的嬤嬤立即會意,忙出去查看。
很快,嬤嬤就來回話,說是外面有人自稱是南方的災民,專程來謝皇後大恩的。
皇後這下更蒙了,
便讓人把人叫進來。
不一會兒,外面就走進來幾個穿著樸素的中年人,有男有女。
為首的男人恭恭敬敬地呈上了一塊紅布。
「草民拜見皇後娘娘!
「娘娘,您真是活菩薩,對我們恩同再造啊!」
那紅布上竟是京都所有災民的祈願,祝皇後娘娘千秋萬福。
可以說是萬民的祝福了。
皇後久居深宮,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她有些激動地起身。
好半天才搞清了來龍去脈。
原來災民入京後,有不少人感染了疫病。
官府忙著施粥賑災,這些生病的災民卻求藥無門。
是有人奉了皇後的旨意,帶著醫師為這些災民救治。
這時一個婦人抱出襁褓中的嬰兒。
「娘娘,這孩子是仰仗您的福澤才能平安出生的。
「草民鬥膽,請娘娘賜名。」
眼下皇後哪裡還不明白,是有人借著她的名頭去救助這些災民。
不過她也不是傻子,送上門的功勞不要白不要。
皇後略一沉吟,便道。
「既然這孩子是個有福氣的,便叫福生吧。」
那婦人歡天喜地地謝過了皇後。
這時她像才看到我似的,驚喜地叫出聲來。
「禇夫人,您也在呢?」
11
回府的路上,魏劭一直盯著我。
我被他那目光弄得有些尷尬,隻好主動開口。
「殿下想問什麼,便問吧。」
「禇璇茵,你倒是……好手段。
「那婦人是你安排的吧?故意把功勞讓給皇後,又安排人不經意地告訴皇後,
這些都是你做的。
「皇後既承了你的情,還要念著你的好。」
我聞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有些功勞讓出去才能發揮最大的效用。」
「為什麼?」
我知道魏劭是問我為什麼要這樣做。
「殿下,你我夫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魏劭聞言眼神暗了一瞬。
「便隻是因為這個嗎?若你的夫君是四哥他們,你也會如此煞費苦心幫他們對付我?」
「自然。」
我不太理解魏劭這個腦回路。
我若是晉王妃安王妃,自然是要幫著自家夫君的。
難不成紅杏出牆去幫他魏劭嗎?
思及至此,我又語重心長道。
「殿下今日為我解圍,不也是因為我是你的太子妃嗎?
」
魏劭聞言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禇璇茵,你當真是沒有心!」
他咬牙說完這句話,便扭頭不再看我了。
真是個莫名其妙的家伙。
12
從那天起,魏劭便再沒來找我,他好像整日都很忙。
看見我還總是冷哼一聲,嘴角歪著衝冷冷一笑,那眼睛就跟抽風一樣,然後掉頭就走。
就連我找他匯報府上的賬務,他也總是故作深沉地看我一眼,然後沉聲道。
「女人,你做得不錯。」
說得我汗毛倒豎。
恨不得躲得遠遠的。
好在皇後最近很喜歡宣我進宮去作陪,想來災民一事極大地助長了她的名聲。
魏劭要穩住前朝,我自然要幫他拿下後宮。
所以對於討好皇後這事,
我幹得格外得心應手。
皇後常笑著誇我,說魏劭娶了我當真是好福氣。
這話我覺得她說得不假。
不過說這話的時候她一直盯著我的肚子,好幾次欲言又止。
想來是憂心子嗣。
我對此也很發愁。
關鍵魏劭他好像不太行……我倆一直都沒有圓房。
在魏劭第十次看見掉頭就走的時候,我到底是沒忍住,這天夜裡準備去找他談談。
沒想到卻看見他和沈二狗狗祟祟地蹲在牆角,好像在嘀咕什麼。
我小心地湊過去。
就聽見魏劭一臉苦惱道。
「大舅子到底靠不靠譜啊?
「茵茵真喜歡話本子裡這樣的?
「他上次讓孤故意找個女人在茵茵面前秀恩愛那招就不靠譜。
茵茵衝孤發了好大的脾氣。」
「這次肯定沒錯,褚家大少說了,太子妃從小就喜歡看這本《霸道王爺愛上我》,您瞧瞧,這書都翻包漿了。
「您就按著這書裡的演,肯定行。」
「那再仔細研讀一下。
「譽王邪魅一笑,聲音帶著幾分沒睡醒的慵懶,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這倆憨貨也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沒打算裝作不知道,便故意輕咳一聲。
魏劭和沈二的背影瞬間僵住了,然後緩緩地轉過身來。
待看清是我後,兩人扯出抹尷尬的笑來。
「茵茵……你……」
魏劭說著還把手裡的話本子使勁往身後藏。
我直接伸手奪了過來。
好家伙,還真包漿了。
怪不得魏劭最近跟抽風似的,原來在這給我演霸道太子呢。
不過這書……不是我兄長的嗎?
13
我帶著魏劭去找兄長理論。
褚懷英那家伙看見我就跑,果然是做賊心虛。
還好沈二守在門口提前關上了門。
我冷冷把話本子拍在桌上。
「解釋!」
兄長聞言可憐巴巴地看著我。
「茵茵,哥哥也不想的啊,但是太子他給得實在是太多啦!」
「那你便這般捉弄他?」
「誰讓你從小到大,一直不近男色,那徐太尉家的公子,公認的美男子,人家上次送你花,你直接把人家打哭了。
「哥哥想著我們好歹是兄妹,
哥哥的喜好多少跟你有點接近的吧?」
我忍住直突突的眉心,直接拽過魏劭的手。
「褚懷英你聽好了,魏劭他不僅是當今太子,還是我褚璇茵的夫君,除了我,沒人能把他欺負了去。
「這事我會告訴爹爹,你就等著挨手板吧你。」
「褚璇茵你!你不講武德!你多大的人了,還跟爹爹告狀!你!你!你不知羞!」
魏劭被我拉著上了回府的馬車。
他眼睛晶亮地看著我,反倒是讓我有些不好意思。
「茵茵,你剛剛是在為我出頭嗎?」
「魏劭,我們談談吧。」
14
太子府的書房裡,魏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站著,帶著幾分局促不安地看我。
我見他這模樣,忍不住嘆了口氣。
「殿下為什麼要這麼做?
」
「因為孤心悅你。」
「可臣妾已經是殿下的妻子了。」
「但是孤想讓你也心悅孤。
「褚璇茵你便真的一點都感覺不到嗎?」
我愣怔地看著魏劭。
從他漆黑的瞳仁中似乎能看到我現在的樣子。
眉目婉轉、粉面含春。
「魏劭……為什麼?」
「因為我從沒見過像你這樣特別的女子……其他的世家女都是嬌滴滴的,隻有你,馬球踢得很好……打人也很疼……看見我從來不會臉紅……還很貪吃……」
「後面那幾個不算優點吧?」
「可是在我眼裡,
這些正是你最特別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你是唯一能與我並肩同行之人。
「另外,楚鳶的事我要同你道歉,你說得對,是我狹隘了,覺得女子心悅一人便是要拈酸吃醋。
「褚璇茵,你對我,便沒有半分心動?」
我……
阿娘隻教我賢良淑德、教我相夫教子……
可我骨子裡其實是有些叛逆的,我不想一直拘泥於後宅,同阿娘一樣,跟一群女人鬥來鬥去。
但我的身份卻讓我不得不被困於後宅。
我其實很羨慕楚鳶,因為她是能真正展翅的鳶鳥。
而我隻是個被裝飾得華美的紙鳶。
眼下牽線之人在同我說什麼情愛。
「殿下,你我之間從未平等,
談何情愛?
「夫妻之間相敬如賓不就是最好的嗎?」
「可是孤不想與你相敬如賓!」
魏劭急切地看著我,神情都帶上了幾分懇切。
阿娘隻教我如何討好夫君,卻從未教過我如何愛一個人。
眼下魏劭卻同我說情愛?
利益交換,談何情愛?
魏劭見我不說話,眸光暗了一瞬。
「既然如此,孤便不耽誤禇姑娘的錦繡前程了。
「孤會自請和離,從此天高海闊,兩不相見。」
最後魏劭隻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便轉身離開了。
我站在原地好久。
直到有什麼東西從眼角滑落,浸湿了手帕,我才陡然驚醒。
如此這般,也好。
可當太子長跪長明殿惹怒聖上的消息傳來,
我才真的慌了。
他明明可以休妻的,何苦如此!
他難道不想做這個太子了嗎?
歷朝歷代就沒有太子和離的。
我終是慌了,急匆匆往宮裡跑。
因為時常進宮見皇後,所以這一路也算暢通無阻。
老遠,我就看見那道溫潤清雅的身影。
記憶裡的魏劭好像一直都是這樣。
溫潤如玉,清雅如竹,如今卻像是被暴雨肆虐般搖搖欲墜。
那身月白的長袍上錯落著鞭痕,讓人觸目驚心。
我真的害怕了,害怕失去他。
這也許就是……所謂的心動吧?
赤子心性,怎麼可能沒有半分心動呢?
隻是少年的情意炙熱,灼得人心慌,讓人忍不住退縮罷了。
「魏劭,你傻不傻啊你。」
魏劭見我來,蒼白的臉上扯出一抹笑來。
「說了要放你自由的,總不能食言吧?」
「可是我後悔了,我不想同你和離。」
那一刻,我在他眼裡仿佛見到了流光。
他依舊笑著答應。
「好,都依你。」
我前半生不知情愛何物,隻是囿於後宅,守著那一方天地,安心接受著屬於我的命運。
可如今,我想我明白了。
番外:魏劭視角
朕登基三年,朝中老臣都被治得服服帖帖,世人皆說朕的才謀不輸先皇。
可朕獨獨拿皇後沒有辦法。
「魏劭,跟你說了多少遍了,這櫻桃肉太甜了,你不能總吃。」
她還是那副古板的樣子,喜歡動不動就對朕說教。
當然,朕偶爾也會回擊。
「褚璇茵,都是懷了身子的人了,就別老拿你那杆破槍了。」
她莞爾看我,一杆紅纓槍耍得獵獵生風。
一旁的太子板著臉問我:「父皇,你就不能管管母後?妹妹要是被磕著碰著了怎麼辦?」
「父皇可管不動你母後,她一個不高興,直接率著三十萬大軍踏平朕的皇城了。」
「沒關系,反正到時候我還是太子。」
「你個混小子。」
後來,我們的女兒出生了。
她長得像茵茵,性子卻更像我,軟萌可愛。
我每次看著女兒傻笑,褚璇茵都會點著我的頭問我。
傻不傻啊你。
我思緒不由得飄遠。
那年,我跪在長明殿外求父皇下旨和離。
我說我想放她自由。
父皇因此賞了我一頓鞭子。
一次是在皇後的簪花宴,我當著京都眾貴女的面拒絕了他的邀約。
「是「」魏劭,你傻不傻啊你。
我想我大抵是不傻的,要不然怎麼全京都最好的姑娘會被我娶到手呢?
我們到底是沒有和離的,她說她後悔了。
說我這樣的傻的人,需要她這樣聰明的姑娘才能保住太子之位。
褚璇茵的確很聰明。
她經營的酒樓成了京都最賺錢的酒樓,國庫一半的稅收都靠她。
她編寫的治國策就連父皇看了都贊不絕口。
她還專門帶了一支全是女子的騎兵,負責守衛後宮。
更重要的是,她開始愛我。
我登基第一年,敵國來犯,前朝不穩,是褚璇茵自請帶兵出徵抗敵。
我這人向來不信神佛,
可那天我跪在佛殿前念了一夜的佛經,隻求神明能護她平安。
她得勝歸來那日,一身鎧甲熠熠生輝。
她騎著高頭大馬在城門下同我對視,眉目張揚。
我突然慶幸沒將她如雀鳥一般拘於籠中。
她前半生循規蹈矩,後半生便該遨遊天地,
我記得那年燈節,滿天華燈下,褚璇茵偏頭看我,眉目生輝。
「魏劭你看,我哪怕是你的妻子,也並不妨礙我成為我自己。」
是啊,她不論是誰的妻,都是這天上地下,隻此一個的禇璇茵。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