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正是興起,花園中跑出圓滾滾小胖子,撞到我腳邊。
下意識驅趕,那孩子不分青紅皂白一屁股坐在地上哭起來。
哭聲尖銳高昂,令人厭惡。
一想到著孩子的身世,我更加惡心。
我皺眉,感到隱隱不對勁。
偌大府邸,怎會無人看管溫雲安重視的兒子。
隨手喚下人把他帶走,不要礙我們的眼。
7
傍晚溫雲安回來後,便傳喚我到前廳質問。
看著白悅懷中昏迷的兒子,我心下了然。
白悅躲開我凌厲的眼刀,低頭抹淚。
「夫人,我知道您心裡對我有恨,但是您不該害我的兒啊,他可是王爺唯一的兒子。」
我怒極反笑不理會她,直視溫雲安。
「你也覺得這件事是我做的,我會去害孩子?」
他眼底閃爍別過頭,回避我逼問的眼神。
我們夫妻多年,對彼此知根知底,他難能不知道我品性。
更何況白悅手段低劣,空口無憑,明擺著血口噴人。
他隻是不想落白悅面子,更想挫我銳氣,讓我先向他低頭服軟。
「我隻是需要一個交代。」
白悅在旁邊哭得梨花帶雨,反復念叨求我不要再害她的兒子。
相比白悅哭哭啼啼,他眼底戾氣一閃而過。
「隻是想問清楚,並沒有說指責誰的意思。」
我一身傲骨,清清白白,沒向誰服過軟。
為何要忍下莫須有罪名。
看溫雲安咄咄逼人,我心火燒得更甚,忍不住口出妄言。
「真是我做的,
你能把我怎麼樣?」
「許知意,你敢!」
「我不敢?你且留她在宅子裡看看我敢不敢!」
「反了天了你?你個婦道人家也敢在我面前拿喬?我之前太慣著你!沒讓你學會後宅的規矩!」
「好好好!」
我氣得渾身發抖,又腹痛起來,疼得我快要脫力。
溫雲安看我虛弱愈發盛氣凌人。
我對溫雲安失望透頂。
用一碗墮子湯結束我對他的愛。
往日的恩愛,全化為湯藥的苦澀。
之後,我帶著清清到寺廟旁清修,雖條件比不上家裡,沒有煩人的蒼蠅。
少了窺視,多了自在。
教導女兒現代知識,用九九乘法表管理賬本,制造石灰碱……
出乎意料的是清清在理科方面很有天賦,
追著我刨根問底,常常能夠舉一反三。
她渴求知識的眼清澈透亮,我愈發愧對,沒能給她施展才華的廣闊天地。
若是她能夠生在現代就好了……
8
許是,溫雲安良心未盡,做不出寵妾滅妻之事。
逢年過節他眼巴巴地帶著禮物跑到寺廟陪伴我們娘倆。
後來,或是我冷淡,又或許他心已經被白悅籠絡,他來的次數越來越少。
可憐我的清清,幾月幾年,再也見不到父親一面。
陪伴我在廟中青燈古佛,凡事親歷親為,沒有大戶人家女兒嬌慣。
旁人都勸我向溫雲安服軟,甚至是我娘。
娘看我在外清瘦許多,拉著我的手眼中含淚。
「娘知道你心裡苦,他負人心,可我們高門大戶,
誰家不是三妻四妾……」
「三綱五常,夫為妻綱。就算你不考慮自己,也要考慮到清清啊。」
「王府手裡是清清的媒妁之約,女兒大了留不住,終歸是要嫁到別家。老至孤苦無依,不如把白氏孩子拿到膝下撫養。」
我狡黠一笑,「娘,白氏出身花柳,或許孩子並非……」
娘無奈笑笑,點我鼻尖。
「娘知道你是聰明孩子,要強又敢愛敢恨,隻是苦了你,诶……」
我所有精力都在教導清清,女子不能全心系在嫁人,要有安生立命本事,誰都不靠,自己能活。
日漸衰老,女兒愈發意氣風發。
我的女兒,要嫁就得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而我亦會親手懲罰負心的人。
9
可未想到,世事無常。
尚書府遭人誣陷,全族羈押入牢,不日抄斬。
前幾日華服錦繡與我握手說知心話的娘,如今在冰冷牢中粗衣麻布。
我折盡傲骨,第一次向溫雲安軟。
帶著女兒長跪在他書房前,懇求溫雲安入宮向他皇兄求情,留我族全族一條命。
字字句句痛苦悲楚,字字懇切。
「我父兄在我們早年奔波多有照料,念及舊情,也當求情一番」
「尚書一家,滿門忠烈,如今歹人陷害,求寬限多些時日查明真相再發落。」
溫雲安他滿口應下,轉頭投入白悅軟香玉懷。
不知是有意無意,兩人錦帳春宵不肯休。
一念之差,遲了一天求情。
尚書家滿門抄斬。
我失去唯一依靠。
哪怕後來被查出被誣陷,一切追悔莫及。
從那以後,我跟溫雲安徹底決裂。
他自知愧對我,常常送幾件禮物進門求情示好。
可尚書府幾十無辜人命,我的父母兄弟就隻值得幾件禮物嗎?!
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溫雲安和白悅!
三番兩次我不領情後,他也不在乎我這個沒有家裡撐腰的正妻,行事乖張,八抬大轎抬白悅入門做妾。
我們兩看相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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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
我的女兒長大了,我不願她重蹈覆轍。
奈何清清及笄,未來婚事需由侯府定奪。
我們回到闊別十餘年的王府。
剛下馬車,不見溫雲安,見白悅依舊楚楚可憐。
我一陣反胃。
一朵陰險的老白蓮,惡心!
她兒子肥頭大耳,站在她旁邊,遠看就像竹竿旁有顆圓球。
白悅故作關心向前,假惺惺地問候我,「姐姐在外清修,妹妹暫時接管王府……」
我不願看她矯揉造作,同她虛與委蛇。
冷哼一聲帶著女兒直接無視她,冷漠走過。
呸,惡心的狗男女。
正妻回府,不來迎接,反倒避而不見,連親生女兒也不顧。
直到人心易變,不愛舊人,亦能如此無情。
曾經是我闔家歡樂,如今隻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
亭臺閣樓,幸福快樂的回憶折磨著我。
我難免觸景生情,鬱結於心。
正逢換季沾染寒氣,我高燒不退。
清清拿帖子請醫師到府中為我診治,
等待許久未見人影。
高燒得我昏昏欲S,前半生意氣風發,父母疼愛知遇良人。
如今我怎落得,身子破敗親朋散盡的下場!
若是就此病逝也好……
不!我的清清她隻有我,我不能S!
等到醫師進屋,我才敢昏過去。
幾經折騰,體溫終於穩定。
聽清清解釋醫師遲遲未到緣由,我又是氣得頭疼。
醫師剛入府,白悅先一步拉扯到房中為她兒子診斷。
她兒子一身肥肉哪來什麼病?明擺著趁我病要我命。
清清急得不行,亮刀震懾,卻被白悅輕蔑。
最後在白悅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才嚇得她放人。
沒想到溫雲安對白悅竟縱容到如此地步,如此寵妾滅妻,
傳出去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既然如此,你先無情,休怪我無義。
誰也別想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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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黑雲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
白悅著溫雲安過來向我討要說法。
溫雲安在我的病榻旁,不顧我帶病之軀,厲聲呵斥。
「你怎麼教的她!竟敢以下犯上,對長輩動手。」
白悅哭哭啼啼地捂著頸部傷處,受了天大委屈。
「夫君,清清是被姐姐慣壞,教導一番就好……不過沒關系的,我的傷已經不疼……你不必為我難姐姐,姐姐在寺廟辛苦勞累,對清清管教不及也正常……」
和渣男賤女說理說不通,那就戳他們痛處。
「我教的孩子輪不到你管!
若不是你扣留醫師,清清救母心切,你怎會受傷!」
「你先管好你那酒囊飯袋的兒子!小小年紀蠢笨如豬,流連教坊秦樓,也不怕哪天S在女人的肚皮上!」
溫雲安和白悅被我大實話懟得啞口無言。
「你,你,你……」
他臉色一陣青白,轉頭示意下人上前。
「我不是來和你商議的!來人,把大小姐帶去祠堂思過,未跪滿三天三夜不許放出來!」
我渾身一震,在床上掙扎起身,怒發衝冠弓著身子,猶如保衛幼崽的母獸。
「溫雲安!你瘋了?你敢動我的女兒?」
我知道清清受罰在所難免,心中苦澀。
若不是我沒用,清清受我連累……
清清上前握住我手,
甜甜一笑。
我心中對溫雲安再無一絲留戀,隻剩報復。
「娘不要擔心,你要好好養病,等清清回來,想看到健康的娘。」
轉身看著冷漠的他和得意的白悅。
清清轉身驅趕他們,「我跟你們走,你們不要在這打擾我娘養病。」
我聲嘶力竭喊著清清的名字,隱隱帶著哭腔……
「清清……我的清清!」
清清在祠堂連跪三日,我在病中茶飯不思。
原本還算身子健康,如今落下病根,平日看著總是病怏怏。
12
雨勢漸大,風聲鶴唳。
白悅欲把清清嫁入城東商賈之家整日沉溺花柳的紈绔子弟。
我帶著清清直接S到溫雲安面前要說法。
溫雲安真失心瘋不成?
讓侯府女兒下嫁給商家紈绔子弟,那人吃喝嫖賭,偷雞逗狗,爛人一個。
莫說毀了我的女兒,侯府面子也不好看。
朱窗半開,沁來絲絲涼意,卻難平我心中怒火。
「清清貴為王爺長女,鍾靈毓秀,豈是哪等凡夫俗子可企及?」
「溫雲安,我看你是被欲迷心,才敢縱容白悅!」
溫雲安皺眉,目光森然,眼神像刀鋒般刺向白姨娘。
他並不知情,但他在乎的是侯府臉面。
「白悅!你當初給我看的人選可沒有他。」
白悅渾身一震,露出討好的笑。
「王爺……王爺,妾今日忙於照顧乖寶,一時紕漏……」
我冷著臉出聲嘲弄,
「紕漏?哼?怕不是故意為之!」
他臉色頓時變得難看無比,「白悅,清清的婚事自有知意定奪,你無權幹涉。」
溫雲安自私生性多疑,凡是利益為先,如今和白悅生嫌隙,我乘勝追擊。
我冷哼幽幽道,「說起來,那城東商賈和你的好兒子是流連花柳的酒肉朋友,還真是巧。」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啊,呵呵。」
「溫雲安,你怎麼敢確定那孩子是你親生的?肥頭大耳蠢笨如豬……倒是沒有幾分像你。」
他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白姨娘瑟瑟發抖地哭泣。
我看她涕淚橫流的模樣樂了,繼續煽風點火,「聽聞那時你在教坊是一等一的舞女,恩客往來……不少啊。」
白悅臉色煞白,連楚楚可憐的模樣都裝不住,
許久才喃喃道,「夫君,你要相信我啊,這是許知意在挑撥我們……乖寶的眉眼和你如出一轍…夫君,夫君,你要相信我啊……」
他眯眼看白悅,心底依然種下懷疑的種子。
此時,小廝前來通告,皇家的馬車在外等候多時。
「我著急下派查賬,皇兄派的任務我萬不能怠慢,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