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酒也是她從洪水裡搶救回來的。
況且她酒裡泡的也不是什麼草藥。
那可是鼎鼎有名的斷腸草！
也許天黑老眼昏花。
她根本沒有注意到。
奶奶把弟弟的衣服脫下來，和媽媽一起給搓了幾遍酒，還嫌不夠，又將剩下的瓶底子倒出來給弟弟喂進去。
“這些都是御寒的東西，給寶濤喝了暖暖身。”
然後又出去借被子。
奶奶平時人緣差，這又聽說可能有傳染病，鄰居們都不敢借，氣的她站那指著罵。
最後還是救援隊借她了幾床被子。
回來她將被子全裹在弟弟身上，和我媽說：“這下好了，等寶濤出汗退了熱，病就肯定能變好！”
不知時間有多久，
棚子裡忽然響起奶奶尖銳的哭嚎聲。
“寶濤，寶濤！你怎麼了？！”
她慌不擇路去找醫生：“醫生，快去看看我孫子！他……他！”
醫生跟著跑過去，才發現弟弟已經不行了。
他的臉色發黑，整個人燒是退了，可連活人的溫度也沒了。
短時間內兩次中毒，醫生不敢輕舉妄動，直接將弟弟的屍體拉走了，說是要運去市裡檢驗。
怕是瘟疫之類的。
奶奶一聽就鬧開了，拉三阻四的不同意。
“你們都是怎麼想的？這麼小一孩子，屍體弄壞了怎麼入祖墳？”
“以後去見了列祖列宗，我也沒法交代啊？！”
醫生直接叫來了警察。
迫於壓力，她們終歸是同意了。
警察還給雨棚仔細檢查了一般，在掃到桌上的酒瓶時，忽然問我奶。
“這酒做什麼的？”
我奶蠻沒好氣的回答：“能做什麼？給我大孫搓酒的！哎呀鄉裡去熱的土法子，你們年輕人不懂的！”
警察木然回答道：“你這酒裡泡了斷腸草，確實無法讓人理解。”
警察嚴肅的說：“幸虧看起來草是新的，估計沒泡多長時間，具體還得看醫生的檢查結果。近段時間你們就別出門了，後面還涉及個人調查。”
奶奶一聽就楞了。
她想說什麼，嘴張了張，最終什麼沒說。
也沒再發表對醫生們拉走弟弟屍體的反對意見了。
9.
醫生和警察最終走了。
村民們見又S人了，更是不敢往我們這停留。
周圍一下子安靜起來。
奶奶呆呆的坐在地上，沒哭也沒鬧。
可是忽然的，她跳起來撲倒我媽身上。
尖銳的罵聲劃破空氣。
“賤皮子！你要是早S了，今天S去的人就不會輪到我兒我孫！你個喪門星！自己S就一了百了，幹啥非拉我乖兒乖孫給頂替？！”
“是你害S了我乖孫！是你害S了他們！”
“你給我去S！去S！”
我媽被打的頭破血流，眼看著奶奶下S手，終於忍不住還了手。
她一把將奶奶推到地上。
“媽，
你搞清楚！你兒子是自己喝醉踩空了！你孫子是你給燉的雞！你給喂的酒！”
“我還沒有找你算賬！你故意往酒裡泡斷腸草，是不是想要毒S我兒子！”
“該S的老太太，你還我兒子！還我老公！”
我奶被罵的戳心窩，她惱羞成怒的嚎啕大哭，直接在地上打滾撒潑。
哭著喊說我媽胡說，她那麼愛兒子孫子，怎麼可能想害他們。
隻字不提確實是自己的錯。
我媽煩躁至極，狠狠在奶奶身上踢了一腳，轉身就要出去躲清淨。
奶奶卻不讓她走，扯住她的頭發把她狠勁往地上拖。
我媽一時沒留意，被絆倒在地上。
奶奶粗粝的手掌拼命扇她的巴掌。
“還敢指責我！
誰給你的膽子！誰給你的膽子！！！”
我媽尖叫著捂住臉，這時候想起邊上還有個我。
“李琳琳，還不快點過來幫忙！你奶瘋了！快給她拉開！”
我蹲在一邊悠悠的說：“不行啊媽，奶現在正是傷心的時候，打你你就忍忍吧！哪有媳婦不挨婆婆打的？”
我媽尖叫著罵我白眼狼。
我掏掏耳朵，真誠的給她提出建議。
“媽，實在太疼你就喊出聲，千萬保護好頭部，之前我挨打的時候，也都是這樣的！”
我媽壓抑著哭聲喊叫，手腳拼命阻止奶奶的行動。
奶奶越打越上頭。
不知什麼時候，棚子裡忽然響起砰的一聲。
血液在空氣裡炸開，
腥氣四濺。
一切也在這一刻停滯。
奶奶麻木的停下手，手裡舉著的石頭塊當啷的滾落。
她癱坐地上，整個人嚇得顫抖。
“S，又S人了？”
她剛才越打越來勁，聽著我媽的哀嚎覺得很解氣。
手邊摸到一個硬疙瘩，隨後就抄起砸了過去。
她呆呆的愣在那，迸濺的血液和白色從她溝壑橫生的老臉流下來。
我舉著手機對著她。
“咔嚓！”
這時她如夢初醒，驚恐的抬頭看見我。
我對她露出真心實意的笑。
“奶奶，放心吧，精彩瞬間都錄下來了！”
隨後扭頭就跑。
身後奶奶的哭罵猶如厲鬼索命，
我跑的飛快，將那聲音都甩在身後。
懷裡包裹著防水袋的手機被我藏在貼近心髒的地方。
這是洪水來臨前，我從媽屋裡偷出來的。
身後的咒罵越來越近。
奶奶的手指擦過我的衣角。
可是晚了。
我噗通一聲跳進水裡。
10.
一周後，楊淑芬在水災退去以後，才終於又回到家裡。
看著被水泡的破破爛爛的自建房，她放聲大哭。
自己攢了一輩子的養老本，為了兒子、孫子，全都投在這房子裡了。
現在房子還在，他們卻不在了。
她心頭又騰起一股惱怒。
嘴裡罵罵咧咧又想發脾氣。
回身一看。
連那個慫包兒媳婦，也被自己打S了。
她忽然哆嗦一下。
又想起來孫女逃跑前說的那句話。
“奶，放心吧，都替你錄下來了！”
她輕聲說的，但自己現在每夜噩夢，卻都能夢見那個場景。
她好恨啊。
明明是這個兒媳婦、孫女的錯，自己隻是失了手，怎麼就無可挽回了？
還好的是，在此期間，這S丫頭再也音訊全無。
她不禁覺得僥幸。
那天畢竟那麼大的水。
沒準，這丫頭早就S在水裡了呢？
不然怎麼整整一周都沒聽信？
再說她舉著的那個手機。
擱水裡泡了那麼久，真的還能拍照嗎？
不會是唬自己呢吧！
“S丫頭，喪門星，
挨千刀的狗雜種！”
楊淑芬咬牙切齒的罵。
最近村裡在統計村民的受損失清單。
楊淑芬仔細打量這棟被水泡爛的房子。
“這不得，賠個二十萬，不，二百萬啊？”
……
村裡統計受損清單的辦事員頭疼的看著面前撒潑打滾的老太太。
“楊老太，不是我不給您記錄，而是您這報上來的數字，也太駭人聽聞了吧？就您那房子，能值二百萬？當初建時候花多少錢？原本賠您就是了？”
楊淑芬則坐在地上破口大罵。
“好啊，你們是當我老李家S絕了，沒人給撐腰了是吧？！”
“我老李家沒了兩個勞動力，
怎麼不能算在裡？你們不給錢，那我就一頭撞S在這，就等著別人戳你們脊梁骨說不尊重孤寡老人！”
辦事人員一臉為難的看著她。
楊淑芬堵著大門不讓進出，一邊哭一邊罵，把辦事員祖宗八代都罵了，她自己也哭啞了嗓子。
辦事員氣的臉色發青，也不好跟她計較發作。
一直等到天擦黑，楊淑芬哭累了，才收拾東西回家了。
辦事員可算舒了口氣。
結果第二天清早，就聽辦公室門口又敲鑼又嗩吶，一曲曲哀樂蜿蜒著鑽進屋裡。
老太太楊淑芬又來了，又要變著法的折磨人。
竟開始在辦公室門口堵門擺喪事。
一片片紙錢鋪天蓋地的撒。
就跟那天的大雨一樣。
相當無理。
辦事人員哀嘆一聲，
砰的關緊辦公室門。
就這樣連續擺到第三天。
終於有另一波人來解救他們了。
警察稱收到了一份舉報文件。
是楊淑芬用石頭砸傷、致S兒媳劉豔霞的完整視頻。
而且之前她孫子的屍體檢驗結果也出來了，胃裡含有斷腸草成分，和前期在他們取證期間得到的供詞，此系楊淑芬喂孫子吃下。
證據充分。
楊淑芬涉嫌故意S人，要被帶走調查。
法庭上，楊淑芬再次使出撒潑打滾和道德綁架，試圖用情感與法律對抗。
結果卻是顯而易見。
她被判處無期徒刑十年。
不出意外的話，要在監獄度過她的晚年生活了。
然後沒過半年，聽說她在監獄裡去世了。
鬧痢疾走的。
據說是當時水災時候，
吃的洪水浸泡後的食物得來的。
走前還常在監獄裡跟人罵，說自己根本沒犯法，都是自己那個S了的兒媳婦，還有那狼心狗肺的孫女，給自己設的套子。
沒人願意聽她講。
後來她S了。
監獄也曾打電話聯系她唯一剩下的孫女，認領屍體。
可她孫女不願領，交了筆錢，委託監獄直接火化了。
骨灰直接就地揚了。
而我就是那個被她罵的挨千刀的孫女。
之前我跳水以後，躲去了同村老師的那裡。
她替我申請了補助，讓我可以繼續上學。
我也始終沒有讓她失望。
憑借穩定第一的好成績考上985大學。
永遠的離開了這個山村。
無論我奶在監獄罵我多少。
我已根本不在乎。
S過一次讓我知道，沒必要委曲求全去求不屬於自己的愛。
如果沒人愛我，那我就自己愛自己。
自己給自己機會，選擇不一樣的人生。
我當然慶幸自己有機會重活一遍。
但其實無論我們所處怎樣的困境中，隻要沒到S亡的程度。
我們就都有機會。
重新選擇！
你一定要相信你自己！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