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等到他把車開到大道後，程小雅立馬扯著他的方向盤。
她沒了之前的優雅，龇牙咧嘴地朝顧繁星大喊：“放我下來，放我下來！我不要去！放我下來啊！！！”
程小雅是最心虛的那一個。
無論是當初的汙蔑，還是在生日會上對我的羞辱。
她現在肯定是希望回家吃齋念佛，而不是去找那個被她害S的人。
顧繁星立馬拽住方向盤，失控地撞到了花壇上。
可他剎車及時，兩人都沒有受傷。
程小雅跌跌撞撞地跑下車，站在車外面指著顧繁星叫罵。
“你這個瘋子！真是夠了！我要回家！”
她哭著跑了出去，跑到一半還回頭看了顧繁星一眼。
可顧繁星沒有任何反應，
他握了握方向盤，開始倒車。
“巧巧，等等我。”
我收回看向程小雅的視線，無聊地撐著下巴。
坐在副座上，看著顧繁星無比堅定的側臉，很是無語。
“為什麼以前不對我好點呢？到現在才追悔莫及？”
“顧繁星，你這個樣子真的很可笑。”
等到他去到KTV，那裡早早就已經停業，拉起了警戒線。
顧繁星想要進去之前的案發現場，也無能為力。
他現在所有挽回，都顯得極其可笑。
這樣可以減輕他的愧疚嗎？
我站在他身邊，悄然地看著他的徒勞，嘴角忍不住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迫於無奈，顧繁星隻能先回到家中。
我跟著他回去。
這是我第一次去到他家。
我和他是兩個世界的人。
我拼盡全力地活著，而他一出生就站在了我的頂點。
從一開始，我們就不應該在一起。
12
顧家父母困惑地看向他，顧媽媽高聲喊了喊顧繁星的名字。
“你這麼晚才回來？小雅呢？”
他理也沒理，低著頭護著我的骨灰盒回到臥室。
“巧巧……”
他低頭親吻。
我止不住的惡心，卻無法阻止他的行為。
看著他自顧自地展示自己深情，我恨不得自毀雙目。
顧繁星什麼都不知道，把骨灰盒放好後，
才想到我當初要送他的禮物。
哦，禮物。
我眼神暗了暗，期待顧繁星打開禮物盒後的反應。
他緩緩拆開，一張卡片掉了出來。
【所有的解釋，星星會替我說】
【拆開它，拆開我的心】
這或許是我留給他最溫和的一句話。
每張折紙的背面都被我留下一句話。
無論是我受的委屈，還是對過往的解釋，到最後都是對顧繁星的憎恨。
像是那句歌詞，一層一層地把我的內心向他剖析得一幹二淨，讓他裡裡外外看清我。
我渴望洗去那些冤枉！
憑什麼要我承受那些誤會？憑什麼不相信我？憑什麼要那麼對待我？
我有太多不甘心了。
自從下了天臺後，我無法控制自己內心的詰問，
魔怔了。
隻盼望解釋清楚，解開自己心結。
這樣，我才能甘心放下一切，重新開始。
可顧繁星不肯給我這個機會。
回想當初的一切，我忍不住發抖。
立馬抱住了自己，滿眼恨意地看向顧繁星那張極其哀傷的臉。
顧繁星不停地攤開我疊好的星星，呆呆地看著我發自肺腑的話語，他眼淚止不住地流。
“對不起，對不起……”
我的一生，我的遭遇，程小雅對我的汙蔑，還有當初被他誤會後的崩潰。
全都被書寫在紙條裡，不停地折磨著他。
【我沒辦法選擇出生，我沒有學歷，我隻能去做洗腳妹，可我沒做過對不起任何一個人的事，你又能否代入我的視角去看待我的職業呢？
】
【是不是因為我太卑微，所以你隻願意相信程小雅的話？】
【在福利院的時候，大家都說我對雞蛋過敏，是富貴命，會去豪門家享福，後來我遇到了你，卻沒想到是自取其辱。】
【顧繁星，你記得她對茄子過敏，卻不記得我對雞蛋過敏，你又是否在乎過我？】
【你不告而別，是為了耍帥嗎？】
【我恨你。】
【送這份禮物隻是想告訴你，我有多麼恨你。】
【別以為我上趕著倒貼你，我隻是為了證明自己清白罷了！】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
紙條的語氣，是我內心無法克制的恨意的具象化。
顧繁星像是被燙到一樣，立馬松開了手。
他呢喃著我的名字，表情哀傷到了極致。
“巧巧，你怎麼變了……”
我看著顧繁星執迷不悔的表情，倒足了胃口。
因為他痛苦半生，真不值得啊。
13
忽然房門被人推開。
顧爸爸緊張地走了過來，扯過神情恍惚的顧繁星。
“你把小雅丟在大馬路上了？！”
顧繁星還沉浸在不可置信之中，沒有回答父親的質問。
氣得顧爸爸掌摑他的臉：“你知道小雅出車禍了嗎？人是你帶出去的，你居然把她一個人丟在公路上，你知道她被發現的時候有多可憐嗎？！”
顧爸爸眼眶發紅。
我站在旁邊看著。
沒想到現世報來得這麼快。
“你現在趕緊和我去趟醫院，和你程叔叔道歉，要是小雅以後變成植物人，你也必須負責！”
顧繁星猛地掙脫開顧爸爸的手，他眼神發狠：“關我什麼事？！”
“她自己發瘋要走，關我什麼事？是她害S了巧巧，她S了也活該！”
他像極了瘋子，對著父親大聲叫嚷。
顧爸爸震驚地看向忤逆自己的兒子，也不知道顧繁星發的是什麼瘋。
他喘著粗氣，用盡全力拽著兒子的手就往樓下走。
顧媽媽在樓下，捂著嘴在大廳哭著。
看到顧繁星一反常態地發瘋，她哭得更加厲害。
“兒子，你怎麼能把她丟在大馬路上？半夜三點多，她一個女孩子……”
“你真是！
”
顧媽媽欲言又止，臉色難看地抬手給了兒子一個巴掌。
顧繁星像是不知道痛，仍舊抗拒著顧爸爸的控制。
“她S了就S了！放開我，我要去找巧巧，我的巧巧……”
他哭著喊著，不停地撞擊著顧爸爸的胸口。
一下一下，極其用力。
顧媽媽驚恐阻止兒子的動作，可顧繁星跟瘋子一樣，沒多久顧爸爸臉色鐵青地跌在地上。
他捂著胸口，脆弱地看向顧媽媽：“我、我的心髒……”
顧媽媽慌了神，立馬打電話去給家庭醫生。
“你怎麼可以這麼對你爸爸？爸爸才做的心髒手術，你、你氣S我們算了！
”
顧媽媽趴在顧爸爸身上，哭著責備顧繁星。
他沒有理會。
飛快地跑到臥室，反鎖住臥室的門。
他跪在我的骨灰盒前，吻了又吻。
“對不起，我不會再離開你了，巧巧你別生我的氣好嗎？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看了全程的我忍不住惡寒。
14
顧爸爸連夜被送去搶救。
顧媽媽上樓敲了幾次門，他都無動於衷。
最後隻能失望離去。
而顧繁星的手機也在不停響著。
是程家人的電話。
程小雅坐的是顧繁星的車，卻在半夜被他丟下，還出了事。
可顧繁星沒有一絲悔過，氣得程爸爸打了他一晚的電話。
顧繁星就這麼不人不鬼地在別墅裡待了兩天，
眼淚都幾乎流幹。
幹燥的嘴唇不停地呢喃我的名字。
好惡心。
我皺緊眉頭，希望範阿姨可以帶走我，而不是把我留在顧繁星手裡，被迫接受他的親吻。
太惡心了！
忽然門被踹開，一群人走了進來。
為首是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而範阿姨跟在他身後，立馬走了過來。
“顧繁星！你這個垃圾！”
男人快步走來，臉色猙獰地扯動顧繁星的衣襟。
他沒有理睬他的虛弱，拳頭像是雨點般擊打在顧繁星俊朗的臉上。
而範阿姨眼疾手快，抱走了我的骨灰。
“別怕，巧巧，我帶你回家……”
她不停擦拭我的骨灰盒，
把我放在最貼近她心髒的地方。
我松了一口氣，總算是心安了。
而房間裡，顧繁星被打到滿臉是血，已經昏S過去。
陌生男人松開手，抬腿又狠狠踹了他好幾下。
“害S我妹妹，必須給她陪葬！”
“我要弄S你去給她配陰婚，就算是顧阿姨反對我也不會收手！”
“你就等著瞧吧！”
男人扯著顧繁星的衣襟，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顧家。
範阿姨抱著我跟在他身後，看著男人把顧繁星塞進車後座後開車離開。
她抿了抿嘴，念叨了一聲‘阿彌陀佛’。
“巧巧，他們怎麼樣都不關你的事，阿姨帶你回家。
”
車晃晃悠悠地開到範阿姨的家中。
我無意中瞥到我已經清空了的出租屋，突然有些悵然。
這些年，我沒有買什麼東西。
渾渾噩噩的，隻想要去證明自己清白。
我活著的印記，或許就是範阿姨手中的骨灰盒。
“謝謝您。”
我透明的身子，抱住了範阿姨。
是她一直在激勵我活下去，在我想要S的時候，給了我活下去的目的。
平時，她最關心我的心理狀態，把我當作她的女兒一樣。
可因為意外，我還是沒能像當初承諾的那般，在解釋清楚後重新開始。
我垂下頭，忍不住鼻腔的酸澀。
“我要是不那麼執著就好了。”
可那時候精神狀態已經到了臨界點，
我無法控制內心的偏執。
直到S了，才逐漸想開。
範阿姨無法知道我的想法，也沒有責備我，而是一直包容我。
我無力地揉著眼睛。
現在我隻能無數次地和她說一聲。
“對不起。”
15
她選了一個好日子，帶著我去到墓地。
“巧巧，如果有下輩子，你來做我女兒好不好？”
“阿姨還有個大女兒，她一直都想要個妹妹，她一定會喜歡你，你會是我們最疼愛的幺兒。”
範阿姨抿了抿嘴，眼睛砸落在地：“如果有下輩子，千萬記得我。”
我黯然地‘嗯’了一聲。
感激地看向範阿姨，在她的臉上落下最後的親吻。
老天給我的時間到了盡頭。
我的手越來越透明。
漸漸地，我失去了意識。
隻聽到一聲聲嘶力竭的‘巧巧’，後面發生什麼事，我都不知道了。
我合上眼，遁入虛無。
下一世，如果可以……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