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顧心淳媽媽聲音不自覺地顫抖：
「請，請問有什麼事嗎？」
「你們三侵犯他人名譽權，影響惡劣，我們要對顧大海和徐芳處以十日的行政拘留，對顧心淳處以五日的行政拘留。」
顧心淳媽媽驚疑地提高了音量：「侵犯名譽權？！」
意識到什麼後，她看向我吼道：「李聽，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報的警？」
我淡淡道：「昨天就和你說要報警了，你當我開玩笑的？」
顧心淳一聽到要被拘留就炸了，全然沒有先前楚楚可憐的模樣：
「我不要拘留！我不要拘留！」
「爸爸媽媽，快想想辦法，快想想辦法！」
顧心淳爸爸抹了一把汗道：
「警察先生，這都是誤會，誤會，
報案人鬧著玩呢，我們現在已經達成了和解。」
我立刻出聲道：「我就是報案人李聽，我不和解，也不接受調解。」
警察作勢就要把他們三個帶走。
就在這時，顧心淳大喊道：
「李老師，我錯了，我錯了！」
「我之所以會寫這篇文，都是我從我爸媽那學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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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心淳媽媽不敢置信地看向她：「顧心淳，你說什麼？！」
顧心淳咬了咬牙，繼續道：
「我爸爸媽媽總是在晚上的時候做我文裡寫的事情，他們總是叫得很大聲，每次入睡了，我總會被他們吵醒。」
「有一次，我出於好奇心推開了他們的房門，我才知道，他們在做小說裡寫的那種事情。」
「我很想忘記，可自從看了一次後，兩具白花花的身體纏繞在一起的畫面就在我腦海裡揮散不去！
」
「直到有一次家長會，我爸爸來參加，他看向李老師的那個眼神，讓我意識到了一些不對勁。我擔心，我擔心爸爸和媽媽就這樣離婚，我會成為沒人要的小孩。所以我，我就寫了李老師和楊老師的文，我希望這樣子就能夠讓學校開除李老師，這樣爸爸就不會出軌了！」
話音剛落，顧心淳爸爸面上閃過一絲慌亂，伸手就要去捂她的嘴：
「你他媽的在瞎幾把說些什麼？！」
顧心淳媽媽錯愕地怔愣了許久，而後對著顧心淳爸爸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你竟然對李聽心懷不軌？！！難怪我就說，你平常對孩子教育那麼不上心的一個人，怎麼會這麼積極地參加家長會，原來你存的是這個心思！」
「你之前說李聽穿得花枝招展勾引男人，我本來以為你是在替女兒說話，現在看來，你隻是愛而不得在泄憤吧！
！！」
「我打S你，我這就打S你，我看你還敢不敢！」
辦公室裡一陣兵荒馬亂，顧心淳爸爸到處抱頭鼠竄，把警察同志都看愣了。
就在這時，顧心淳楚楚可憐地拉了拉我的衣角，眼裡含淚：
「老師，我知道錯了，可不可以不把我送去拘留？」
「我怕，我不要去警局，我再也不會造謠了。」
「都是我爸媽的錯，我沒錯，都怪他們，我再也不敢了。」
上一輩子，也是同樣的一雙眼睛無辜地看著我。
也是同樣無辜的聲音，說都是因為我的錯，她才會做出這樣的事。
在很多個明明能為我澄清的時候，她選擇了緘默。
一步一步，將我推入深淵。
我知道，顧心淳並不是真正意識到自己錯了。
她隻是，
精明地在時局裡回轉，想要腳踩泥濘後，仍然穿著最白淨的裙子。
她這種人，不可能有承認錯誤的真心。
我笑著把她的手扒開。
「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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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心淳一家因為造謠而被行政拘留的消息很快傳到了班上。
五天後，顧心淳拘留結束，重新回到班上。
意料之中地，被孤立了。
我猜測，估計是每個家長都擔心自己孩子會成為顧心淳筆下被造黃謠的人物。
也意識到了顧心淳的爸媽有多麼的無理取鬧、胡攪蠻纏。
於是都和自家孩子說了，離顧心淳遠一點。
有時候，食堂裡，隻有她一個人在吃飯的時候。
會有其他同學三五成群地指著她：
「看，就是那個罪犯！
」
「離她遠點，離她遠點，你們也想被她寫進她的文裡嗎？」
「我媽媽說，她會把她討厭的人寫成大壞人，寫成妖魔鬼怪！」
每當這個時候，顧心淳就會大喊：
「我不是罪犯！我不是罪犯！你們說誰呢！」
奈何這個年紀的學生，沒有人會聽她的解釋。
也不會有人在意坐牢和行政拘留的差別。
這種百口莫辯的感覺。
就是我上輩子所經歷的。
顧心淳的媽媽是家庭主婦，爸爸是公務員。
被行政拘留後，她爸爸就被單位開除了。
如今一家三口，沒有一個人有工作。
顧心淳爸媽隻得到處投簡歷，找關系，求取一份工作，養家糊口。
隻可惜，每個單位一看到他們有行政拘留的前科，
要都不要他們。
顧心淳爸媽四處碰壁，求人幫忙皆未果。
這種走投無路的感覺，是不是就是上輩子，我的父母四處替我伸張正義所經歷的？
但是，還遠遠不夠。
我上輩子所經歷的絕望和無助，遠遠不止這些。
數日後，我向法院起訴了顧心淳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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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侵害名譽權的名義，訴請法院讓顧心淳一家向我賠償精神損失費。
收到法院傳票的那天，顧心淳爸媽直接找到學校來，將我堵在了辦公室門口。
一看到我，顧心淳媽媽直接向我跪下：
「李老師，我們錯了，我們錯了，你就放過我們一家三口吧。」
「孩子她爸現在也沒了工作，也沒人要我們，我們一家三口現在過得很是拮據，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
別和我們計較了。」
「好歹你和顧心淳師生一場，孩子現在也知道自己錯了，有必要做得這麼絕嗎？」
一邊說著，顧心淳媽媽一邊扇著自己巴掌。
看，表面上是在向我道歉。
可話裡話外，擺明了仍在道德綁架我！
憑什麼你們一家三口因為自己犯的錯找不到工作了我就得放過你們？
憑什麼我和你家孩子師生一場我就得心軟？
上一輩子，我白發蒼蒼的父母四處奔走求你們幫忙的時候，你們將他們推下樓梯掩飾為失足的時候。
你們有想過放過他們嗎？有想過心軟嗎？
自己做不到的事，憑什麼就得要求別人做到？
我直接打電話聯系了保安，以影響了教學秩序為由，讓他們把顧心淳爸媽拉走。
很快就到了開庭當天。
顧心淳一家因為不想花請律師的錢，因此隻有他們三坐在被告席。
庭審過程中，顧心淳媽媽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向法官哭訴：
「法官大人，我們確實是錯了，孩子也承認了錯誤，我們三都被拘留過了。」
「孩子在學校遭到了孤立，孩子她爸沒了工作，我們一家三口現在都成為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這還不夠嗎？為什麼李聽卻還是不放過我們？」
「她身為老師，身負教書育人的職責，為什麼就不能給孩子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要把我們逼到這種程度？」
「想到這種蛇蠍心腸的人是祖國的園丁，我就替學生們感到不幸和後怕！」
法官皺著眉頭敲法槌警告：「提醒被告，不要對原告進行人身攻擊！」
我輕飄飄地拿出了我的抑鬱症診斷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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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輩子遭遇了不堪入目的網暴和黃謠後，我患上了抑鬱症。
這輩子雖然重生了，但我仍整日整夜地充滿了後怕的情緒。
所以當診斷證明出來的時候，果不其然仍是抑鬱症。
最終法官支持了我的訴訟請求，判決顧心淳一家賠償我醫療費及精神損失費3萬元。
走出法院的那一刻，顧心淳媽媽哭得暈倒在了顧心淳爸爸的懷裡：
「造孽啊，沒了工作，還要賠三萬塊，我不如S了算了！」
顧心淳爸爸被開除後，最煩別人說他「沒了工作」。
登時就指著顧心淳和顧心淳媽媽咒罵道：
「都怪你們娘倆，當初非得寫那個什麼文，還嘴硬咬S了不向李老師道歉，要不是你們倆，我會丟了工作，還有了拘留和訴訟案底嗎？
！！你們這樣還讓我以後怎麼找工作！」
顧心淳媽媽抹了眼淚，不甘示弱地回罵道：
「怎麼，當初你不也是罵李老師罵得很歡嗎，怎麼現在反而替她說話了？！你是不是對她還有意思？」
「行啊，你既然覺得你這麼有種，不想和我們娘倆待一塊，那我們就離婚！！！」
「離婚就離婚，老子巴不得！」
我打了輛車，顧心淳爸媽的爭吵聲漸漸隔絕在耳後。
我閉上了眼睛，任窗外的微風吹拂過我的臉龐。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此時此刻開始——
才是我的新生。
14
那天之後，顧心淳就轉了學。
再聽到他們一家消息的時候，已然是三個月後。
聽說顧心淳轉學到了新學校後，
本性未改，仍然繼續寫起了同班女同學和體育老師的h文。
然而那個女同學家裡是本地數一數二的富人，可不是個好惹的。
顧心淳這次，是真的踢到了鐵板上。
第二天，顧心淳就莫名其妙地斷了雙手，再也提不起筆。
一周後，顧心淳的爸媽當外賣員送餐的時候，莫名其妙地失足摔下了樓梯，終生殘疾。
或許世間萬事，都離不開「多行不義必自斃」一句。
該嗎？該。
從手機裡回過神來，爸媽正在喊我吃飯。
「聽聽，這是你最愛的糖醋排骨，你工作這麼辛苦，多吃點。」
我「嗯嗯」應答著，從未覺得如此平凡家常的一幕，是如此的難能可貴。
我低頭咬著排骨，不知不覺一滴淚就這樣掉進了碗裡。
萬家燈火，
上輩子滅掉的那盞燈。
這輩子，終於能夠長久地亮著。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