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向作為娛樂圈男德天花板的宋則成遲疑了。
那個小明星，很像他曾經的白月光。
“宋影帝，我敬你一杯。”
小明星臉蛋紅紅，十釐米的高跟鞋旁若無人地勾住了宋則成的褲腳。
宋則成難得開了個玩笑，
“敢當著我夫人的面勾我，你是第一個。”
小明星嬌笑道，“施小姐御夫有方，自然不會把玩笑當真。”
他們篤定我不敢當真，更不敢撕破臉皮去鬧。
我隻是一個素人，普通，貧窮，能嫁給影帝是我十輩子燒來的高香。
又怎麼敢當面質疑擁有事業有成的宋影帝？
可這回，
我突然就不想忍了。
1.
宋則成剛俯身湊近小明星，我已經穿過人群，走到了他面前。
S青宴上的人熙熙攘攘，多的是喝到東倒西歪的劇組人員。
一米多高的S青蛋糕被我狠狠一推，就朝著場地中央的人群砸去。
奶油蛋糕濺得滿地都是，就像我們一地雞毛的婚姻。
宋則成依然優雅，隔著狼狽的人群冷冷看著我。
“靠！有病啊！”
不知是誰，一邊擦滿頭滿臉的奶油，一邊怒罵了一句。
小明星躲在宋則成身後，眼圈紅紅的，像受到了天大的驚嚇。
不止模樣，連惶惶不安的性格也像極了宋則成那位早S的白月光。
這樣一對比，倒襯得我更像一個潑婦。
宋則成拍了拍小明星，
示意她別怕，又抬起頭來，露出幾分不耐，
“施雨菲，你在鬧什麼？”
“S青宴你想來就來了，宋太太的位置，你想要，我也給了。”
“不過一個小丫頭，你就受不了了嗎？”
躲在宋則成身後的小明星探出頭來，眼淚搖搖欲墜，
“施小姐，我隻是想跟宋影帝請教一下劇本，真的沒想妨礙你們的……”
“您若不高興，我這就向導演請辭。但請您尊重一下宋影帝，他這麼多年潔身自好，您難道還不知足嗎？”
看著小明星楚楚可憐的嘴臉，我一把摘下了脖頸上的項鏈，
“項鏈還給你。
”
那條項鏈，還是我們結婚三周年，我S纏爛打，從宋則成手裡拿到的。
價值上百萬的項鏈，寓意忠貞、一生一世的愛。
可現在，項鏈我不要了、
男人也是。
宋則成雙手插兜，居高臨下看了我一眼，
“很好，但願你別跪著回來求我。”
“施雨菲，離了我，你什麼都不是！”
是啊，離了宋則成，我什麼都不是。
我是個孤兒，後來受宋家資助，完成學業。也是因為這份恩情，宋則成的媽媽求我嫁給她的兒子。
“則成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性子太悶，容易鑽牛角尖。”
“雨菲，你能陪著則成，
阿姨才會放心。”
為了阿姨臨終的一句話，我陷在宋則成身邊三年。
可現在，那個本該護著我的男人說，
“施雨菲，我唯一能給你的，隻有宋太太這個身份。記住自己的身份，再有下次，我不介意讓人教教你規矩。”
他說完這些，把那條本該屬於我的項鏈向後一拋，丟到小明星懷裡，
“拿著吧，大幾百萬的東西，宋太太難得大方，就當是給你的見面禮。”
2.
小明星高興得很。
宋則成當著我的面攬著小明星離開。
這無疑是在我為數不多的自尊上又碾了一腳。
替我拎衣服的小胡嘆了口氣，
“雨菲姐，你不該激怒宋先生的。
”
我知道，宋則成對我有氣。
當年宋則成媽媽拆散他和白月光，卻要求我和他在一起。
後來，白月光病S，宋則成恨自己沒有陪伴她最後一程，更恨我的出現，拆散了他們。
我苦笑一聲，“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回家。”
我打車回到家時，已經是後半夜。
半山別墅裡空空蕩蕩，宋則成沒有回家。
我脫下沾著奶油的衣服，換上幹淨利落的襯衣和牛仔褲。
衣櫃裡真正屬於我的衣服很少。
自打與宋則成結婚，我就一直在扮演著宋太太的角色。
現在，我把頭發扎成高馬尾。那些少的可憐的衣服被我劃拉進行李箱，一個人獨自走出了半山別墅。
說來諷刺，娛樂圈人人都知，
新晉影帝宋則成豢養著一個小嬌妻。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我和宋則成並沒有領證。
當初的宋則成有多厭惡我，我心知肚明，但阿姨的病一天比一天嚴重。
為了不讓阿姨失望，我第一次拽住了宋則成的袖子，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結婚證可以不領，但婚禮不能不辦。”
宋則成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嘲弄，
“施雨菲，你裝給誰看？”
“無論你領不領證，都掩蓋不了你鳩佔鵲巢的事實。”
“我會娶你，僅此而已。”
夜深人靜、抑或者孤枕難眠的夜晚，我也曾問過自己，值得嗎？
把一個人所有的青春投注到不愛自己的男人身上，
真的值得嗎？
還是僅僅隻是因為宋阿姨的囑託？
但宋則成到底是照射進我灰暗生活的一束光。
記憶中的少年在我被同校的學生霸凌時，朝我伸出手來，我便義無反顧地跳進那個叫宋則成的深坑。
現在，夢醒了，我也該走了。
3.
我買了飛往家鄉的火車票。
我的家鄉窮山惡水，記憶中是連綿不斷的山，還有放學路上爬不完的峭壁。
我很慶幸，自己從那個窮鄉僻壤走了出去。
可在歷盡所有繁華後，我又重新回到了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山村。
小山村經歷數年變遷，也有了通往外面的路。
村裡的竹寨一座連著一座，不少外來的遊客來這裡尋找心的寧靜。
我在一戶農家住下來，隔壁房間住著一個光著膀子的年輕人。
年輕人朝氣蓬勃，身上的每一塊肌理都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與他膚色不相符的，是他架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你好美女，我叫梁司衍，是個標本師。”
他一邊說著話，手指在我耳側輕劃了一下，再攤開手掌時，我看到他的手心正停留著一隻寬翼燕尾蝶。
“很漂亮對不對？”
梁思衍看著蝴蝶的目光熠熠生輝，
“蝶的一生需要化蛹破繭才能展露出最美的一面，人也是一樣。”
我看著那隻振翅欲飛的蝴蝶，眼中露出一抹豔羨。
是啊，人的一生跟蝴蝶何其相似。
曾經的陣痛打不倒我，從感情中走出來，才是真正的“化蝶”。
也是在這時，我才恍然驚覺，自己不過是個二十多歲的少女。
二十多歲，不過是人生的開始，我又在惆悵什麼？
我在房子的周圍種上一圈漂亮的蝴蝶蘭。闲著沒事時，也會調制一些小酒，偶爾邀請梁思衍一起喝上兩杯，請他稍作點評。
梁思衍不勝酒力。他每次喝醉了，就扯著我一起看他那些收藏的蝴蝶標本。
“這隻是梁山伯，這隻是祝英臺。我把他們放到一起，這樣他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梁思衍大著舌頭說。
我忍不住笑，笑完又想起，宋則成最討厭這些昆蟲。
無論是醜陋的毛毛蟲、還是美麗的蝴蝶，他一概不喜歡。
因為他的白月光害怕這些小東西，宋則成對這些小東西的容忍度幾乎為零。
不止如此，
宋則成還不允許家裡養寵物，因為他的白月光對貓狗的毛發過敏。
我曾在別墅裡養過一隻寵物兔。那一天，宋則成發了好大的火。
“施雨菲，帶著你的蠢兔子滾出去！”
“不要讓我說第二遍，這個家裡隻能有一件我討厭的東西。要麼你、要麼兔子，你自己選吧！”
我第一次覺得委屈，抱著兔子上了樓，開始對宋則成單方面冷戰。
可我的驕傲、我的堅持，在第二天就潰不成軍。
看著餐桌上那盤美味的兔肉，我的手指一點一點蜷緊。
宋則成像以往那般冷笑了聲，
“現在，礙眼的東西隻剩你一個了。”
是，礙眼的東西隻有我自己。
從那以後，
我再也不養任何寵物。
4.
隔天，小屋的門被敲響。
梁思衍穿著一身休闲衛衣站在我門前，手裡則拿著一隻長柄網兜。
見我開門，他垂眸笑了下，
“我今天要去山裡抓蝴蝶，你要不要一起去？”
似是怕我拒絕，他又補了一句，
“我準備了野炊架子，還缺一位燒烤師傅，不知道是否有幸借施小姐一用？”
我被逗笑了，
“山裡漂亮的不隻是蝴蝶，夜晚的星星也足夠奪目。”
小時候，我常常走夜路。
山裡沒有一點亮光，隻有手中的手電筒發出微弱的光亮。
有一次，手電筒被我摔下山去，我隻能摸黑往前走。
那時候，我隻覺得害怕，總覺得自己好像再也走不出這座大山。
可現在想想，林間小溪的歌唱、天上閃爍的星星，還有草叢裡的蟲鳴，無一不在陪伴著我的童年。
所有的一切在我住進那座半山別墅後，都成為彌足珍貴的美好回憶。
看著眼前笑得歡暢的男人，我第一次生出一種衝動來。
梁思衍準備得很充分。不隻是捉蝴蝶的工具，還有露營用的帳篷和小型燒烤用具。
除此之外，他還準備了一整套的拍攝工具。
“你還會攝影？”
我有些驚奇。
“標本師也要有一雙發現美的眼睛。不巧，我就是那個對所有美好事物都充滿熱忱的人。”
他一邊說著，一邊拿著照相機對著我的臉比了下，
“施小姐是我見過最美的事物。”
我的臉微微泛紅，同時也在想，什麼樣的家庭能培養出他這種熱忱純粹的人？
他好像很自由，脫離世俗之外，用一雙眼睛感受所有大自然的饋贈。
我接過他手裡的長柄網兜，
“邀請我算你幸運，正好我知道一個地方，漫山遍野的蝴蝶，很漂亮。”
梁思衍的雙眸越發明亮。
在爬山的過程中，他幾乎是出於本能，每走到陡峭的位置，就會返回身拉我一把。
我們仿佛有說不完的話。
從蝴蝶聊到文學、從過去聊到未來、從他踏足的每一片角落聊到他熱愛的每一處美景。
我更多的是傾聽和點評。
我的未來不知歸處，
他的未來瑰麗多彩。
我甚至對他生出幾分豔羨來。
這才是無拘無束的生活，而不是守在一處空蕩蕩的別墅，等一個遙不可及的丈夫。
梁思衍用路邊的鮮花編織了一個花環，戴在了我的頭頂上。
“我總是在想，人生短暫，總要看過所有美景，才有屬於自己的歸處。”
“我的家人並不理解我的生活態度，也不贊同我天南海北地跑。在他們眼中，我是個不務正業的敗家子。”
“但我很高興能遇到你。雨菲，我們磁場相近，都是努力擁抱生活、熱愛自然的人。”
我看著他認真的模樣，不由彎了彎眉眼，
“梁思衍，你比我勇敢。”
“我花了整整三年，
才與過去的自己和解。”
“而你，是天生的英雄。”
不是每個人都敢跳出自己的舒適圈，勇於面對別人無窮無盡的指責。
我逃了，
很沒出息的失敗者而已。
我想，宋則成大概在舉杯慶賀。
慶賀我這個別墅裡唯一讓他討厭的東西，終於滾了出去。
我們到達蝴蝶谷時，梁思衍滿眼驚嘆。
不遠處的山穴洞口處垂下一條一條長長的藤蔓。藤蔓上堆滿了五顏六色的蝴蝶。
蝴蝶隨著藤蔓和微風擺動，安靜又美麗。
偶爾有山雀驚了藤蔓，蝴蝶密密麻麻飛起，像遮天蔽日的煙花盛宴，漂亮到不可思議。
宋則成調整好焦距，對準那漫天的蝴蝶拍攝，留下一段美好而震撼的影像。
我們離蝴蝶谷的位置稍遠，以旁觀者的角度見證著林間奇跡。
突然，梁思衍的照相機對準了我的方向。
快門按下，他對著我露出燦爛的笑容。
“我已經捕捉到了最美的景色。”
我們在山谷邊緣待了一整天的時間，直至太陽西沉，梁思衍才收起那些工具。
我們在靠近河邊的位置野炊。
梁思衍剖魚的手法很熟練。當他架著魚和蘑菇在小燒烤架上翻轉時，又從不染世事的藝術家變成了充滿煙火氣的居家好男人。
當他把烤魚塞到我手裡時，我不由打趣，
“沒想到我們的梁先生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居然這麼厲害！”
梁思衍便笑，“我的手藝算不上好，
但能得施小姐一句誇贊，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
是啊，即便是陌生人，哪怕得到一句誇贊，都能生出無限動力。
可整整三年，無論我怎麼討好宋則成，他總是皺著眉，眉眼淡淡，
“施雨菲，宋家是缺你飯吃了嗎？”
“我說過，不要再做這些無用功。”
“你做的飯，狗都不吃。”
……
現在，我想明白一個道理，付出真心要付給對的人。
不對的人，哪怕你S在他面前，他也隻會怪你髒了他的眼睛。
宋則成，我該徹底放下了。
5.
等到野炊完，天色已然黑透。
很不巧，
今夜下起了雨。
雨不大，淅淅瀝瀝，打在樹梢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寂靜的夜，還有身邊人溫熱的呼吸。
我們躺在帳篷裡，梁思衍轉過頭，支著半個身子看向我，
“在想什麼？”
他的眼睛在黑夜中熠熠生輝，像極了天上的星星。
“放空自己，聽雨落在樹葉上的聲音。”
我說。
梁思衍便也側耳去聽。
山林間一片寂靜，唯有空曠的雨聲。
就好像整個世界隻剩下我們兩個人，渺遠而又深邃。
我想，世界那麼美，我不該拘束在一段感情裡不能自拔。
我要像梁思衍一樣，無拘無束、不為世情所擾、不因一人而困。
哪怕現在宋則成站在我面前，
我也可以直接無視他了。
這一夜，我睡得極好。
等到我再次醒來，天已經晴了。
清晨的空氣無比清新，太陽輕輕一躍，便掛在樹梢，將陽光重新灑向大地。
新的一天開始，舊的時光擱淺在昨日。
我深吸口氣，眯著眼享受清晨的第一縷陽光。
忽聽快門聲咔嚓一響，梁思衍已經又對著我拍了一張照片。
“好啊！被我逮到了吧？讓我看看！”
梁思衍個子很高，高高舉起照相機時，我需要踮著腳很費勁地攀著他的胳膊。
他低著頭，看我一跳一跳地夠著他手中的相機，不由勾唇淺笑。
“現在不行。”
“那什麼時候能看？”
“秘密。”
我憤憤轉過身去。
梁思衍一定把我拍的很醜，不然怎麼不敢給我看一眼？
為了報復，我直接拿手機拍了很多梁思衍的醜照。
但真的很可惡！無論我從哪個角度去拍，他的臉絲毫不遜於娛樂圈的一眾男明星！
不過是黑了點、糙了點、陽光了點……
這樣一想，我更氣了！
就在我找角度重新嘗試時，手機推送出一條關於宋則成的新聞。
手誤一劃，宋則成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便出現在我面前。
新聞裡放了很多他跟小明星牽手的畫面。
隻要有宋則成在的地方，背景板裡總會出現小明星的臉。
有媒體問宋則成，
“聽說您太太因為您跟某流量小花走的太近，離家出走了。不知道事情屬不屬實？”
宋則成的臉上處變不驚，
“我跟李小姐隻是合作上的關系。新劇籌拍，我們走的自然更近一些。但我太太是個大方的女人，絕對不會因為這種小事吃醋。”
“她最近一直在夏威夷度假，等過些日子，自然會重新回來。”
他是影帝，每說一句話便有無數粉絲擁護。
評論區很多人說，我是燒了高香，才嫁進宋家，又怎麼可能提出離婚？
在網上，我是好命的代言詞。
是啊，一個從大山裡走出的孤女，又受宋家資助，嫁入宋家，我就該感恩戴德。又怎麼會因為這種宋則成找女人的小事翻臉？
媒體心知肚明、網友們心知肚明，一個個陰陽著我的好命，卻不知我在過去的三年裡，承受了多少次冷暴力！
半山別墅裡，我的活動範圍永遠隻有自己的臥室和客廳，因為宋則成告誡我不要亂走。
他把整個家布置成白月光喜歡的樣子。
哪怕我走過一片羊毛地毯，他都要不悅地皺起眉，
“你弄髒了她的東西。”
“施雨菲，你還不配站在上面。”
6.
“聽說您為了捧李小姐，在她身上砸了不少資源。尤其她脖子上的項鏈，據說還是您送給太太的。”
“現在轉送給李小姐，您知不知道，那條項鏈的寓意？”
“忠貞、一生一世的愛。所以您愛的人不再是您的太太了，是嗎？”
媒體的問題很犀利。
宋則成的眉眼一下子皺得更深了。
他從來沒有關注過那條項鏈的寓意。
他隻是覺得施雨菲討要東西的樣子很煩，就甩給她一張卡，讓她自己去買。
那天她雖然有些傷心，卻還是在拿到項鏈時，第一時間發了朋友圈。
